1月底,伊森開車沿著加州一號公路向北四百多公里來到大蘇爾地區。
這裡是海蝕地貌,太平洋的波濤不斷沖刷著海岸陡峭的石壁,懸崖和驚濤拍岸的峽谷是這裡的主要風景。
85米高的比克斯比大橋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單拱水泥橋。
這一路伊森邊看風景邊開車,非常的放鬆。
羅傑的劇組在大蘇爾拍攝《恐怖古堡》,伊森專門跑過來探班,順便休息加挖人。
這片子劇情是在博羅季諾會戰期間,傑克·尼克爾森扮演的杜瓦里耶中尉在波羅的海沿岸與拿破崙大軍失散。
在海邊,他愛上了一個美麗的女子海倫娜,但女子卻消失了。
中尉來到男爵的城堡尋找愛人,他發現海倫娜可能是男爵死去多時的妻子。
城堡里有行為怪異的啞巴,有神神秘秘的巫婆,有身份成謎的男爵,總之是各種撲朔迷離。
b級片就這樣,劇情有時候莫名其妙,人物有時候瘋瘋癲癲,都很正常。
因為電影裡城堡的設定就是在海邊,所以弗朗西斯·科波拉帶著劇組在這邊取景拍攝。
「羅傑去哪了?」 伊森跳下車,活動活動身體,又伸了個懶腰。
「他是導演工會的成員,多拍一天就要多給他們一份錢,所以就讓我來拍。」
弗朗西斯·科波拉聳聳肩,海邊的風把他的頭髮吹成了雞窩。
海灘那邊,傑克·尼克爾森穿個破呢子軍大衣在來回溜達,似乎在入戲。
「他還挺放心的。讓你在這拍,他自己在幹嘛?」
「他買了一部小說的改編權,正在著手改編劇本。」
「什么小說?」
「《入侵者》」
嘶……
一聽這小說名字,伊森就感覺頭大。
《入侵者》是查爾斯·布蒙特在1958年出版的小說,真人真事。
講的是一個北方佬來到田納西州的某個小鎮,靠煽動、挑釁激化種族對立,建立了一個半法西斯興性質的政黨。 小說的主題就是種族歧視。
這個題材太敏感了,甘迺迪剛上台,正在推行他的「新邊疆」政策,民權運動就是他這個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南方州的保守勢力也不是吃素的,各種和聯邦政府對著幹,兩方勢力已經有激烈對抗的趨勢了。
羅傑這個時候要拍這麼一部片子,無疑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伊森正靠在車邊琢磨,海灘那邊突然傳來了雜亂的驚呼聲。
原來是傑克·尼克爾森溺水了。
劇組這段戲是傑克下海去尋找消失的海倫娜,因為海邊的水並不深,做過救生員的傑克就跪在海水中,那樣就可以製造出主角被海水淹沒的效果。
但也就因為他跪著,一個海浪拍過來,直接就把他淹沒了。
現在可是1月底,海水冰涼刺骨,加上他身上穿著厚重的戲服,被水全打濕後那衣服就像是大石頭一樣重。
即使傑克體力出眾,這一下子也受不了,直接消失在了海水裡。
不過好在劇組的眾人都在注意著拍攝,等伊森衝過去的時候,傑克已經被幾個人拉上岸了。
「快把他衣服扒了!去我車裡,我車裡暖和……」 伊森上去,和其他人一起把傑克扒光,然後把他塞進了自己的汽車裡。
剛才來到這裡,他的車就沒熄火,裡面的暖風也開著。
傑克凍得渾身發抖,嘴唇發紫,在后座拿著伊森的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你們先拍其他戲份吧,他肯定感冒了,我帶他去看醫生。」伊森向弗朗西斯·科波拉說道。
「好吧。」科波拉看了看凍成三孫子的傑克,鬱悶地點點頭。
「對了,你這部戲還要多久?」伊森坐進駕駛位,又探出頭問道。
「大概一周就能結束。有什麼事嗎?」
「我要開部戲,你過來做副導演吧?」
「又是副導演?七藝公司都答應我做導演了。」科波拉撓撓頭。
「七藝公司是哪冒出來的,都沒聽說過。你就說你干不干吧?」
「干!」
科波拉不是傻子,伊森拔根腿毛都比好萊塢80%的公司粗了,他的項目,不參加那腦子肯定是有病。 ——
第二天,剛從大蘇爾回到洛杉磯,伊森就找到了羅傑·科爾曼,他得和羅傑談談。
好萊塢大道,羅傑的工作室。
「你去了大蘇爾?那邊拍攝的怎麼樣?」羅傑趴在辦公桌上一邊寫寫畫畫,一邊和伊森聊天。
「挺好的,除了傑克差點淹死,沒別的問題。」
伊森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彎腰在茶几上的零食碗裡挑挑揀揀。
「我就知道佛朗西斯那傢伙有天賦。在這行里,一個人行不行,你只需要觀察他一天就足夠了……」
羅傑得意洋洋,為自己發掘出個人才也是又省下一筆給工會的分成而高興。
伊森挑了一包動物小餅乾,撕開往嘴裡扔了幾個。
「羅傑,我聽說你買了《入侵者》的版權?」他問道。
「是的,我想把它改編成一部電影。」
「為什麼呢?那小說和你以前的風格完全不同啊。」 「新大統領上台,你不還是他的特別顧問嘛,應該聽過他的『新邊疆政策』吧?
我感覺民權運動正在勃發,我也想拍一些有社會責任感的電影。」
「可這個題材在現在這個時間段會有很大的爭議。
《入侵者》說的是南部種族隔離的事情,你知道那邊的保守勢力有多頑固嗎?」
「是的,我聽說過一些事情。但我反對南部的種族隔離政策,我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麼。」
羅傑停下寫寫畫畫,抬頭看著伊森。
「這個國家有些地方有錯誤,我們有責任糾正它。這個剛上台的新大統領讓我感覺到了活力,也許美國正在走向偉大。
我們也該做些自己擅長的事情來改變這個國家,這才不辜負這個時代,不是嗎?」
「嘿……」
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連羅傑都開始冒出社會責任感了。
時代的浪潮終於拍過來了嗎?
伊森感覺六十年代的美國人和他穿來的2025年的美國人完全是兩個物種。 被羅傑上了通愛國主義教育課,伊森的責任感也上來了:「這片子你預算多少錢?」
「大概七八萬吧,怎麼了?」
「我來投資。」
「啊?我本來打算先去找聯藝或者aip來投資呢,而且劇本我剛寫了兩頁……」
「沒關係,你弄好了就告訴我。這種題材他們不會投資的,這次就咱們倆做了。」
伊森挑挑眉毛笑道,咱哥們兒這次也為美國再次偉大出一份力。
他太了解那些製片公司了,這種種族爭議的題材大概率會被南方州禁映。
有爭議他們不怕,但被禁映就會賠本,這是他們絕對不能接受的。
「可是伊森,我這次對盈利沒什麼信心,如果你投資的話……」
羅傑不想讓朋友為難。他也想過,如果那些公司不投資的話,他就自己投。
「別說了羅傑,這點錢不算什麼,我現在窮得就剩錢了。」
伊森聳聳肩,站起身來到羅傑的桌子邊,拿起那本小說翻看。 「你這傢伙……」羅傑扔下筆,笑著看伊森。
他以為伊森生意越做越大,又進入了政界,已經和自己越走越遠了呢。
沒想到今天再仔細一看,原來伊森一直沒變,還是當初那個不為得獎,不為賺錢,只是對電影充滿熱愛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