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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老三老五

2025-12-22 02:02:17 作者: 芳菲菲其靡章

  那聲音音量又高,語速又快,不知道的,還以為急得趕著去投胎。

  王亦和回頭一看,只見一人邁步入殿,生得中等偏肥,約莫二十五六歲,雖昂首挺胸做出一副氣盛的樣子,細細觀察卻可發現那腳步浮躁,似是刻意而為。

  認得此人正是魏王安慶余。當初在范陽時曾有過幾面之緣,印象雖然不深,也還依稀記得。

  作為安祿山的兒子,安慶余居然不習弓馬,不知戰事,雖有賴段皇后的基因,不至於胖成他爹那樣,但自從當了皇子,便日夜沉溺酒色笙歌,短短數月之間,臉盤就又腫了兩圈。

  就是你小子欺負我家淇兒,現在又來壞我的事?

  安慶淇站她親哥安慶恩那邊,自己被認為是立場隨老婆,為其他奪嫡的皇子們所不容,本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自己剛剛立了大功回來,正值皇帝高興、朝臣高興、將士高興的時候,唯獨某個想當太子的人不高興,這人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這情商未免也太低了吧!

  且看他能有個什麼說法。

  僅僅一個照面,王亦和便已把安慶余里里外外看了個透徹,心知他是個不足為患的對手,論水平比嚴莊還低幾分。那嚴莊尚且知道,自己飛黃騰達時要來討好。

  於是表面上不動聲色,仍是和和氣氣地說了聲:「五舅。」

  王亦和入宮拜謁的事情,早就由眼線報給了安慶則,安慶則又報給了安慶余,所以這位戶部尚書才急匆匆地趕來,想要阻撓王亦和得到封賞。

  他以為王亦和見了自己,一定沒有什麼好氣,誰知王亦和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倒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得遲疑地應了一聲:「……嗯。」

  「你……誰呀?」安祿山眯起眼睛,又揉了揉,試圖看清楚這個突然出現的擅闖宮門者。

  安慶余忙單膝跪下,叉手道:「阿耶,是臣,慶余!」

  「啊?」

  「臣慶余拜見陛下!」安慶余大聲說道。

  「哦——老五啊!」

  安祿山這才聽清,笑了一下,隨即臉一板,喝問道:「你來幹什麼?」

  安慶余嚇得脖子一縮:「特……特來探視阿耶。」

  

  「你倒是有心了。」安祿山聞言放下心來,換了個更舒服的躺位,便命那太監,「愣著幹什麼?繼續寫!」

  安慶余急叫:「陛下,此事不妥!望陛下聽臣一言!」

  那太監聽五皇子勸阻之言說了又說,不敢落筆,眼巴巴地瞅向安祿山。安祿山卻沒聽見安慶余說了什麼,也看不見那太監求饒的表情,只把眼睛一瞪,怒道:

  「你這閹狗,焉敢抗旨!來人,給朕拖出去杖斃!」

  立時就有兩名侍衛衝上前來,不顧那太監哭爹喊娘求饒叫冤,直接拖出去,外面響起了棍棒聲,不多時便沒了動靜。

  「你!」安祿山又指向另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接著寫!」

  小太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安祿山覺得奇怪,問怎麼回事,那小太監顫巍巍地指了指五皇子這邊,壯著膽子大聲說,魏王有話要稟陛下。

  連說了幾遍,安祿山才聽明白了意思,先讓那小太監先起來,再問安慶余道:「你有何話說?」

  王亦和默不作聲退到一旁,冷眼旁觀,且看安慶余如何表演。

  你看啊,這父慈子孝的兩人,距離隔得這麼近。倘若安慶余袖口一掀,忽然露出一把匕首來,往安祿山那大胃袋上一捅,豈不是順手的事?

  但這種荒唐的事情顯然不太可能在這個時候發生,只聽安慶餘十分正經地清清嗓子,大聲說道:

  「陛下加王亦和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臣以為不妥!他哪裡來的權力,竟敢在平盧先斬後奏,擅殺節度使呂知誨!簡直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王亦和聽他這麼一說,不但沒有驚慌,反而更加放心了。這套說辭簡直是太陳舊、太拙劣了,從楊國忠說安祿山到嚴莊說自己,說了多少年,不到最後一刻,是沒人相信的。

  安慶余還洋洋自得,渾然不覺這是一塊已經把很多人碰得頭破血流的硬牆,甚至越說越激憤:

  「他雖是駙馬,終究姓『王』不姓『安』!臣聞他在河北時,私放唐將顏杲卿之子,又數阻媯川王屠城,如此心向舊唐,居心何在!」


  「何況他位居東平王,官至先鋒軍節度使,坐擁五萬大軍,位高權重,不可不防啊!」

  「他不過一個贅婿,如今倒比正統皇子還威風,這成何體統?臣請陛下收回成命,稍削其官,移就散職為宜!」

  他一口氣說完,迫不及待地觀察安祿山的反應,卻見老父親咧著嘴皺著眉,挖了挖耳朵,好半天才問了一句:「……啊?」

  我說這么半天,結果你一個字也沒聽清啊?!

  安慶余眼前一黑,就要氣急敗壞大聲把剛才說的話再吼一遍,卻聽見一個清朗的聲音,不怒而威:「『正統皇子』?這話可不興亂說啊。」

  所有人都驚奇地發現,高談闊論的安慶余身後,不知何時竟站了一個人。

  此人年紀在三十上下,面容白淨,五官端正,眉眼修長,穿著一身紫色王袍,頭戴遠遊冠,舉止從容有度。

  王亦和乍見此人,頓感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終於想起自己在長安時曾與一個氣質類似的人見過,安慶宗。

  但此人顯然不可能是死去已久的安慶宗,那他又是誰?

  電光石火之間,卻見安慶余驚愕和氣急的神色在臉上反覆橫跳,最終竟然像泄了氣的皮球,垂頭拱手道:「三兄,你怎麼來了?」

  他便是安祿山最寵愛的兒子。

  趙王,安慶恩。

  安慶恩走到榻前,先向安祿山單膝跪拜:「臣慶恩拜見陛下。」

  又轉向王亦和,微笑著拱手,「妹夫凱旋,為兄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王亦和還禮:「何敢相煩?三舅言重了。」

  安慶恩確實很像他的長兄安慶宗。不過只有一點細微區別。

  聽其言也,觀其眸子。這點細微區別,就藏在眸子裡。

  王亦和與安慶恩對視的一瞬間,王亦和看明白了。可能,安慶恩也同時看明白了對方。



  初見安慶宗時,王亦和給他的評價是,公子扶蘇。而這位三皇子安慶恩,則是沾了點李世民氣質的扶蘇。沾多少不知道,但就算只沾一點也完全夠他用了。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安慶恩將目光轉向父皇。

  奇怪的是,剛才認人聽話都有些費勁的安祿山,此刻竟扶著龍椅坐了起來,嘶啞著問道:「恩兒,是你嗎?」

  安祿山這輩子也狠辣,也兇殘,唯獨就偏愛這一男一女。三男安慶恩,次女安慶淇。段氏既立為後,老三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嫡長了。

  誰都可能認不出來,唯獨從小寵溺到大的娃,不可能認不出來。

  「是我,阿耶。」安慶恩上前攙住了安祿山的胳臂,那胳臂比他自己的腿還肥,「阿耶,龍體安好。」

  安祿山發泡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好,好得很。你來宮裡有什麼事?」

  「臣……」安慶恩回頭看了安慶餘一眼,笑道,「聽說東平王回來了,便來認認親。陛下知道的,臣還沒見過這個妹夫呢。」

  安慶余這時候識趣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安祿山被逗樂了:「那行,你們呢,就好好兒認識認識,你也順便管一下你五弟,這小子猴急著嚷嚷半天,說了些啥,朕也沒聽見。」

  「好啦,朕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是。臣告退。」

  安慶恩拽了下安慶余的胳臂,老五這才不情願地退下了。

  三人退至殿門,兩名太監正要來閉門,安慶恩伸手一阻,同時示意王亦和與安慶余也稍等片刻。

  他捏著嗓子,變了一種聲調,為的是不讓父皇識別出自己的聲音,打擾他老人家休息。

  不是說給安祿山聽的,是說給殿內所有宮人聽的。

  「如今太子未立,東宮尚空,何來『正統皇子』一說?東平王若真有二心,何必回來洛陽,就在那平盧自立不好?」

  王亦和心中感激,知道他是在為自己說話。

  然後安慶恩話鋒一轉,語氣偏寒,幾分威脅,幾分勸誡:

  「五弟,你是在流露真情麼?不僅覬覦那父皇都尚未定奪的太子之位,還想擁兵自重?」


  安慶余從頭涼到腳底,低頭死死盯著地磚。

  安慶恩再未向安慶余瞧上一眼,拉了拉王亦和的衣袖,道聲「走」,便把老五晾在原地。

  宮人只裝作什麼也沒聽見,待再望不到三王爺和駙馬爺的身影時,才敢圍上來,對渾身冷汗的五王爺噓寒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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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還是中招了,甲流咽拭子陽,39度4差點沒給腦子燒壞,今日稍有好轉,便趕緊更了一章。前日欠的三章,之後會連本帶利補上,感謝諸君的理解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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