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十餘名身著水藍道袍的修士腳踏浪頭,為首一人面容倨傲,有著煉精化氣小周天的修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太虛舟,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這飛舟靈光內蘊,一看就不是凡品。
白朗眉頭微皺。
他不想節外生枝,但被人攔路打劫,心情總是不悅。
黑煞低吼一聲,化神妖威稍稍泄露出一絲,頓時讓那群碧波門弟子臉色發白,腳下浪頭都有些不穩。
「滾。」
白朗懶得廢話,只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蘊著《哼哈二氣》的法門,在那為首弟子耳邊炸響。
那弟子渾身一顫,差點從浪頭上栽下去,臉上血色盡褪,再不敢多言,連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讓開道路,眼睜睜看著太虛舟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遠方。
「長老……那、那好像是頭化神大妖當坐騎……」一名弟子心有餘悸道。
「閉嘴,今日之事,誰都不許外傳。」為首弟子臉色鐵青,心中後怕不已。
經此一遭,白朗也留了心。
看來這遠離南瞻部洲核心區域的地方,同樣勢力盤根錯節,弱肉強食。
他收斂了太虛舟部分靈光,使其看起來不那麼顯眼,同時將自身氣息維持在鍊氣化神境界,既不至於讓人輕視,也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如此又飛行了月余,跨越了不知多少萬里山河。
期間也遇到過幾次不開眼的妖獸或劫修,均被黑煞隨手打發,或是被白朗以《太陰一氣弧光》遠程驚走,並未耽擱太多行程。
太虛舟穿雲破霧,又飛遁月余。
這一日,下方蔥鬱山林漸稀,大地裸露出大片的黃褐。
熱風卷著砂礫,刮在舟身護罩上,發出沙沙聲。
「兄長,這地界好生荒涼。」
灰爪扒著船舷,抽了抽鼻子,空氣中那股草木清氣已幾乎聞不見。
白朗立於船頭,銀眸微凝。
《洞虛真眸》運起,視野穿透下方翻湧的雲氣,只見大地之上,戈壁與沙丘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
偶有枯死的胡楊立在沙海中,形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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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快到西牛賀洲了。」白朗淡淡道。
他心神與太虛舟相連,能感覺到此地靈機與南瞻部洲迥異,更顯蠻荒。
正說話間,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一條浩瀚大河,橫亘於蒼茫大地之上,攔住了去路。
此河極為奇異,河水渾濁不堪,色澤黃褐,與其說是水,不如說是流淌的泥漿。
更奇的是,河中涌動的並非尋常浪濤,而是滾滾流沙!
沙水混合,奔流不息,發出轟鳴,仿佛大地在吞咽。
河面極寬,以白朗的目力,竟一眼望不到對岸。
濃郁的土行元磁之力從河中散發出來,攪得周遭靈氣紊亂,空中罡風都為之扭曲。
「這河……」白朗眉頭微蹙,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此河氣象,讓他想起前世某個耳熟能詳的地名。
「好生古怪的河!水裡怎地全是沙子?」歪耳也湊過來,耷拉的耳朵微微抖動。
就在眾人驚疑之際,異變陡生。
「轟隆——!!」
下方流沙河中心,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
泥沙沖天而起,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自河底猛然竄出。
那竟是一條巨蟲!
通體覆蓋著暗沉甲殼,環節分明,體型粗壯如小山,長不知幾許。
最可怖的是其頭顱部位,沒有口器眼目,只有一個布滿利齒的吸盤。
更讓舟上眾人面色驟變的,並非是這巨蟲本身,而是它那厚重甲殼之上,竟赫然背負著一物。
那是一顆巨大的石雕佛頭!
佛頭慈眉善目,寶相莊嚴,嘴角帶著慈悲笑意,與身下那猙獰可怖的沙蟲形成詭異對比。
佛頭半陷在蟲背甲殼中,仿佛已與之生長為一體,歲月在其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更添幾分猙獰。
「那是……什麼玩意?!」灰爪嚇得狼毛倒豎,聲音都變了調。
白朗瞳孔亦是微微一縮。
以他的見識,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組合。
那佛頭……絕非裝飾,其上傳出的氣息極其可怕。
沙蟲似乎被空中飛舟的氣息驚動,那巨大的吸盤頭顱「看」向太虛舟,發出一聲咆哮。
下一刻,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捲起千重沙浪,朝著太虛舟狠狠撞來。
「不好!」
白朗厲喝一聲,全力催動太虛舟。
舟身暗銀光華爆閃,瞬間向上急掠。
然而,那沙蟲攪動的沙暴,形成了一個泥沼,極大地遲滯了飛舟的速度。
「砰——!!!」
沙蟲那覆蓋著佛頭的背脊,結結實實地擦中了太虛舟的尾部。
護體靈光劇烈閃爍,舟身劇震,似被這一下撞得散架。
站在船邊的灰爪和歪耳驚呼著被拋飛起來,若非白朗及時甩出兩道月華清氣捲住,只怕要跌出舟外。
黑煞低吼一聲,四爪死死扣住甲板,周身烏光涌動,化神妖力勃發,才勉強穩住身形。
白朗只覺一股蠻荒巨力透過舟身傳來,胸中氣血一陣翻湧。
他悶哼一聲,強行壓下不適,太虛舟光芒再盛,借著撞擊的餘力,向著河對岸的方向斜斜墜去。
「抓緊了!」
舟身在空中翻滾,穿過混亂的元磁沙暴,視線一片模糊。
不知翻滾了多久。
「轟!」
飛舟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麼實物,終於停了下來。
劇烈的顛簸讓舟上眾妖都是東倒西歪。
片刻之後,塵埃稍定。
白朗率先穩住身形,銀眸掃視四周。
太虛舟墜落在一片沙地之上。
舟身鑲嵌其中,靈光黯淡,受損不輕,但沒有完全散架,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不再是荒蕪的戈壁,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金色沙漠。
烈日當空,炙烤著沙粒。
而在視線的盡頭,沙漠的中心,隱約可見一片巍峨的輪廓。
那似乎是一座……完全由金黃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大城池。
城牆上仿佛有金光流轉,在這無垠黃沙中,宛如海市蜃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燥風,以及……一種獨特的妖氛。
與南瞻部洲的妖族氣息不同,這裡的妖氣更顯駁雜,卻也更加……自由奔放。
「我們這是……到哪兒了?」
灰爪晃了晃撞得有些發暈的腦袋,掙扎著爬起來,望向遠處那金色的城池,狼臉上滿是茫然。
歪耳用力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遲疑道。
「這裡的味道……好多妖族,混雜得很,但……好像沒有南邊那些人族仙門的討厭氣息。」
黑煞抖了抖身上沾染的沙塵,琥珀色的豎瞳望向遠方城池,沉聲道。
「好濃烈的妖氣,此地絕非善地,但……似乎也並非絕地。」
白朗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撫過袖中因震盪而微微騷動的小紫蠍,目光落在那座金色的巨城上。
黃金之國?
他想起凌虛子所言,想起那黃風大聖的傳說。
再看眼前這無垠沙海,以及沙海中心那巍峨的金色城邦……
莫非,陰差陽錯,被那沙蟲一撞,竟直接墜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他深吸一口氣,那狂野的妖氣湧入肺腑。
「如果所料不差。」
白朗銀眸微眯。
「前面那地方,恐怕就是我們要找的……黃金之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