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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2026-08-10 14:25:00 作者: 雷弓

  第96章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流沙河那一檔子事平息後,黃風嶺的日子,竟出奇地安生了下來。

  沒有不開眼的沙蟲敢再露頭,那河裡的捲簾大將似乎也喝美了,或是想起了往昔峰嶸,潛入河底深處,再沒出來鬧騰。

  日子一安生,這幫精力過剩的大妖們,就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黑風洞前,篝火常亮。

  起初那兩年,那是真的熱鬧。

  黑山君是個耐不住寂寞的,隔三差五就提著從別處順來的野味,吆喝著石敢當、嘯山君往白朗這兒鑽。

  名義上是「切磋道法」,實際上就是饞白朗手裡那點從清風驢那裡「薅」來的醉仙釀0

  「喝,滿上!」

  黑山君一腳踩在石凳上,熊掌拍得桌子震天響。

  「白老弟,你這酒是真沒得說,喝完這一口,俺老黑感覺渾身毛孔都在噴靈氣,比打坐十天都管用!」

  嘯山君話少,只是默默把玩著手裡的玉杯,偶爾抬頭看一眼白朗。

  虎目中那份曾經的隔閡,在這一杯杯靈酒中,也慢慢化作了惺惺相惜的默契。

  白骨夫人來得最勤,卻也最靜。

  她往往只是坐在角落,一襲白衣勝雪,也不怎麼飲酒,就那麼單手托腮,靜靜地看著白朗與眾妖談笑。

  那眼神,看得黑山君這種粗胚都覺得牙酸,私下裡沒少跟石敢當擠眉弄眼。

  可這神仙日子過久了,也是個乏。

  酒是好酒,但也經不住天天喝。

  再者,妖修本就是逆天爭命,這般在此地醉生夢死,終究不是個事兒。

  這一日,酒過三巡。

  白朗放下酒杯,看著東倒西歪的眾妖,銀眸清亮,忽地開口。

  「諸位,酒雖好,可若是修為停滯不前,這酒,怕是也就喝不出滋味了。」

  黑山君打了個酒嗝,迷迷糊糊地撓了撓頭。

  

  「白老弟說得是,俺最近感覺這妖丹轉得都慢了。」

  嘯山君放下杯子,眼中精光一閃。

  「我也感覺到了瓶頸。」

  白骨夫人更是乾脆,起身整了整衣衫。

  「白郎,這酒局,且散了吧。」

  「散!」

  白朗點頭,大袖一揮。

  「十年為期。這黃風嶺的風沙雖大,卻也磨得人心性。諸位,十年後,咱們再看誰的道行更深。」

  「好!」

  眾妖轟然應諾,各自駕起妖風,回洞府閉關去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黃風嶺的風,颳了一年又一年。

  那漫天的黃沙,掩埋了枯骨,也孕育了新生。

  黑風洞的大門,緊閉了整整十載。

  這十年裡,那面鼉龍鼓再沒響過,只有每逢月圓之夜,那洞頂上方,會凝聚起漏斗狀的月華漩渦,如鯨吞一般,灌入洞中。

  第十年,冬至。

  黃風嶺罕見地飄起了雪粒子,夾在黃沙里,打得人臉生疼。

  黑風洞深處,靜室之內。

  白朗盤膝而坐,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仿佛一尊亘古不變的石雕。

  此時,他體內的景象,卻是翻江倒海。

  那原本的一顆金丹,此刻已化作一輪璀璨的銀月,懸于丹田氣海之上。

  銀月之中,那尊銀狼陰神,早已不再是當初那般虛幻的光影。

  它凝實如真,每一根毫毛都清晰可見,雙目開闔間,神光湛湛。

  鍊氣化神,大周天圓滿!

  只差半步,便可煉神返虛。

  「呼」

  兩道白氣如利劍般從白朗鼻孔噴出,擊打在石壁上,竟發出「叮噹」脆響。

  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靜室虛空生電,銀芒爆閃。

  「十年苦修,總算沒白費。」


  白朗震落身上的灰塵,長身而起。

  這十年,他不光修為了得,更是在《影神圖》的輔助下,將那《撼地鼓法》與《弱水訣》融會貫通。

  推開石門。

  洞外,早已候著幾個身影。

  「恭迎兄長(白爺)出關!」

  只見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齊齊跪倒在地。

  左邊那個,是個彪形大漢,雖然穿著人類的甲冑,但那一頭鋼針般的灰發和那一雙閃爍著野性的眸子,依稀能看出灰爪的影子。

  右邊那個稍瘦些,一隻耳朵微微耷拉著,透著股機靈勁兒,正是歪耳。

  「化形了?」

  白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托兄長的福。」

  灰爪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聲音嗡嗡的。

  「咱們弟兄這十年也沒敢偷懶,天天磕丹藥,練鼓法,總算是褪去了這身獸皮,能像個人樣了!」

  歪耳也機靈地湊上來。

  「白爺,黑煞隊長還在閉關衝擊返虛境,現在這黑風洞,咱們給您看得牢牢的。」

  「不錯。」

  白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心情大好。

  這才是真正的班底。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令箭,破開風雪,直直飛入黑風洞,懸停在白朗面前。

  令箭上,刻著一個蒼勁的「黃」字。

  是大聖的傳喚。

  「看來,這齣關的第一杯茶,是喝不消停了。」

  「走,隨我去趟流金城。」

  黃風嶺下,斯哈里國。

  十年前那場「萬妖同春」的熱鬧景象,仿佛還在昨日。

  可如今這王宮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宮牆上掛著白幡,來往的宮人內侍,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白朗帶著灰爪落下雲頭,直入寢殿。

  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兒和將死之人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老國王躺在金絲楠木的大床上,曾經雄壯的身軀如今枯瘦如柴,臉上布滿了老人斑。

  那是死氣侵蝕的徵兆。

  而在床榻邊,立著一位身披黃袍、威嚴深重的身影。

  正是黃風大聖。

  白朗站在大聖身後,白骨夫人也早已到了,正倚在柱邊,神色淡漠地看著這一幕人間生死。

  「大聖。」

  老國王費力地伸出手,那隻手顫顫巍巍,像是風中的枯葉。

  「再幫寡人,一次————」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對生的渴望,那是擁有了至高權力後,對死亡本能的恐懼。

  黃風大聖看著這位自己庇護了數十年的凡人君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沒用了。」

  黃風大聖搖了搖頭。

  「十年前,若非白朗尋來的那株靈草,你早已魂歸地府。這十年,是你偷來的。天道有缺,亦有度,再強留,便是逆天而行,對你,對這國,皆非善事。」

  老國王的手僵在了半空,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太子跪在一旁,低泣出聲,卻也不敢多言。

  他已監國多年,深知這位妖仙老祖宗的脾氣,說不行,便是真的不行了。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白朗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動。

  凡人求長生,帝王求永治,可這世間,哪有不散的筵席?

  黃風大聖嘆了口氣,終究是有些香火情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白朗,最後落在白骨夫人身上。

  「老國王,你也莫要絕望。」

  大聖的話鋒一轉,讓原本死寂的寢宮瞬間多了一絲生氣。

  「這肉身是留不住了,但魂魄未必不能再續前緣。」

  大聖指了指白骨夫人。

  「白骨道友精通幽冥之術,與地府有些交情。待你壽終正寢,我與白骨夫人親自走一趟陰曹地府,去賣個老臉。」


  老國王灰敗的眼中陡然爆出一團光亮。

  「大聖的意思是————

  「這輩子就這樣了,但這投胎的去處,還是能安排一二的。」

  黃風大聖淡淡道,「保你來世,依舊投生在這黃風嶺王族,依舊是大富大貴之命。」

  「放權吧,讓你兒子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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