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銀狼吞日,大聖的「酸葡萄」
黃風嶺,八百里黃沙界。
晌午的日頭毒辣,曬得那巡山的小鑽風「缺牙」直吐舌頭。
他扛著面破銅鑼,沒精打采地敲了一下。
「當「大王叫我來巡山嘍,小心火燭,提防那————」
缺牙話還沒喊完,突然覺得頭頂一黑。
原本明晃晃的日頭,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了。
「變天了?」
缺牙揉了揉眼,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
這一看,嚇得他手裡的銅鑼「哐當」一聲砸在了腳面上,疼都沒顧上喊,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沙窩裡。
只見那半空中,流沙舟剛剛破雲而出。
而在那舟頭之上,一道銀色的人影,猛地一步踏向虛空。
「吼!!!」
一聲狼嘯;震碎了漫天流雲。
緊接著,那人影迎風便漲。
一丈,十丈,五十丈————
不過眨眼之間,一尊足有百丈之巨的銀色天狼,赫然屹立在黃風嶺的蒼穹之上!
這銀狼太大了。
它前爪按著一座山頭,後腿踏著流沙河畔,那顆碩大的狼頭高聳入雲。
那一身銀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每一根毫毛都像是一棵參天古樹。
尤其是那雙眼睛。
左眼幽藍如深海,右眼昏黃如厚土。
就像是兩輪日月,冷漠地俯瞰著這八百里山川。
「大大大————大妖怪啊!」
缺牙嚇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連滾帶爬地往石頭縫裡鑽。
「這是哪來的路過神仙?咱們黃風嶺要完啦!」
不光是他,整個黃風嶺的妖眾,此刻都被這恐怖的法相驚動了。
黑風洞前,正在操練毒蠍衛的洛琵琶猛地抬頭,美眸中滿是震撼。
「這————法天象地?!」
她捂住紅唇,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氣息,心跳如雷。
是他!
那個男人,竟然真的修成了這等傳說中的大神通?
雲端之上,流沙舟旁。
黃風大聖正背著手,本來還想端著點架子,此時那雙綠豆大的鼠眼也瞪得溜圓。
他看著那個比自己這「撼地流沙舟」還要高出一頭的銀狼法身,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蠻牛————」
大聖酸溜溜地哼了一聲。
「才喝了一頓酒,就把壓箱底的本事都傳了?」
「法天象地啊————」
黃風大聖摸了摸自己那幾根稀疏的鼠須,心裡頭那個膩歪勁兒就別提了。
想他堂堂太乙散仙,一口三昧神風吹遍三界無敵手,但這「變大變小」的肉身神通,他還真就不太擅長。
畢竟,他本體是只貂鼠。
老鼠嘛,講究的是靈動、鑽洞、陰損。
這一變大,那就是個活靶子,不僅沒啥用,反而容易被集火。
「哼,傻大黑粗,有甚稀罕?」
大聖看著那威風凜凜的銀狼,強行給自己找補面子,撇了撇嘴嘟囔道。
「也就是看著唬人。」
「身子大了,破綻也就多了。若是遇上本聖的三昧神風,管你是一百丈還是一千丈,那都是一坨大號的肉乾,風一吹,那是吹哪哪透。」
「不羨慕,本聖一點都不羨慕!」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大聖那眼神,還是忍不住在那銀光閃閃的皮毛上多瞟了兩眼。
嘖。
這賣相,確實是比自己這灰撲撲的道袍稍微強了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
半空中。
白朗感受著體內那沸騰如海的力量。
這就是法天象地!
百丈法身,不僅僅是體型的變大,更是力量的幾何倍增。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這一爪子拍下去,別說是山頭,就是那流沙河,也能給它截斷了流。
「呼白朗並沒有維持太久。
這神通雖強,但對氣血的消耗簡直是個無底洞。
僅僅這幾息的功夫,他體內那顆剛剛從龍身上煉出來的「龍虎大丹」藥力,就被抽乾了三成。
「收!」
白朗心念一動。
那遮天蔽日的銀狼法身,瞬間如漏氣的皮球————不,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縮小。
銀光一閃。
他又變回了那個身著月白錦袍,面容清俊的青年將軍。
只是那一身氣息,比之去積雷山前,更加沉穩,更加深不可測。
「恭迎大將軍回山!」
「大將軍神威蓋世!」
下方,回過神來的小妖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那是發自內心的崇拜。
妖族慕強。
自家大王能變得比山還高,那就是天大的本事,跟著這樣的大王,腰杆子都硬。
白朗落在黑風洞前。
洛琵琶已經迎了上來,那雙向來冷艷的眸子裡,此刻全是光彩。
「你————真的做到了。」
白朗微微一笑,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我說過,我會帶兄弟們回家。」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群劫後餘生、此刻正激動得熱淚盈眶的舊部。
「斷尾,獨眼。」
白朗喊出了那幾個老兄弟的名字。
「在!」
「小的在!」
幾個老妖撲通跪地,泣不成聲。
「別哭了,晦氣。」
白朗大袖一揮,指著這黑風洞後的廣闊山谷。
「從今天起,這片地界,劃給你們。」
「黑煞,你去庫房,支取五百沙石,五千斤肉食,還有————」
白朗頓了頓,從懷裡掏出那枚從積雷山順來的儲物戒指,那是裂地犀的家底。
「這裡面的兵器、鎧甲,全部分發下去。」
「咱們黑風洞,不養閒人,也不虧待兄弟。」
「既然回來了,那就把腰杆給我挺直了,把咱們萬妖盟」的旗號,在這西牛賀洲,重新豎起來。」
「是!!!」
安排好了一切,白朗並未急著休息。
他獨自一人,來到了後山的靜室。
盤膝坐下,他的臉色才微微有些發白。
法天象地雖然強橫,但那一瞬間的負荷,還是讓他這具剛剛晉升返虛的肉身有些吃不消。
「還是底子薄了些。」
白朗內視己身。
銀狼陽神雖然神光湛湛,但肉身的經脈卻隱隱有些脹痛。
「看來,還得繼續煉那《撼地鼓法》,把這肉身再打磨打磨。」
正想著。
洞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白將軍,大聖爺有請。」
是那個老穿山甲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恭敬。
白朗心中一動。
大聖找我?
剛回來就找,莫非是有什麼急事?
還是說————
他想到了在積雷山上,大聖最後說的那句「東土大唐」。
白朗不敢怠慢,稍微調息了一下,便起身出門。
「走。」
黃風洞內,燭火幽暗。
黃風大聖沒坐那寶座,而是盤腿坐在一張蒲團上,手裡拿著一卷破舊的羊皮卷,看得出神。
「大聖。」
白朗進來,躬身行禮。
「來了?」
大聖放下羊皮卷,那張鼠臉上,罕見地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反而多了一絲凝重。
「坐。」
白朗依言坐下。
「你那法天象地,練得不錯。」
大聖先是誇了一句,但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你可知,那牛魔王為何能把這神通練到法天象地,萬丈魔身」的地步,而你,卻只能勉強百丈,還喘得跟個風箱似的?」
白朗一愣,虛心求教:「屬下不知,還請大聖指點。」
「因為血脈。」
黃風大聖指了指白朗的心口。
「那老牛是天地異種,天生神力。而你————」
大聖眯了眯眼。
「你雖是嘯月銀狼,根腳不俗,又得了龍血淬體,但終究還是差了點源頭」。
「源頭?」
「對。」
大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貼著封條的錦盒,推到白朗面前。
「這是本聖當年從靈山腳下帶出來的。」
「不是油,也不是燈芯。」
「是一滴————血。」
白朗心頭狂跳。
靈山腳下帶出來的血?
那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打開看看。」大聖努了努嘴。
白朗深吸一口氣,伸手揭開封條,打開錦盒。
嗡!
一股金色的血氣,瞬間沖天而起,在洞頂化作了一隻虛幻的金翅大鵬鳥,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啼鳴。
「這是————」
白朗瞳孔驟縮。
「金翅大鵬的精血?!」
「算你識貨。」
大聖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可是那位雲程萬里鵬」當年受傷時留下的一滴真血。那傢伙跟佛祖是親戚,凶得很。」
「本聖一直沒捨得用,是因為本聖修的是風,這血太烈,怕燒了本聖的道基。」
「但你不一樣。」
大聖看著白朗,目光灼灼。
「你修了氣血道,又會法天象地。這滴血,若是你能煉化了————」
「不僅你的肉身能再上一層樓,說不定,還能讓你那「陰神」,多出一雙翅膀來!」
多出一雙翅膀?
如虎添翼?!
白朗看著那滴在盒中翻滾的金色血液,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跟著沸騰。
這是大機緣!
他本以為結義不過是順水推舟,逢場作戲,但如今這黃風大聖似乎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兄弟。
「大聖,這太貴重了————」
白朗剛想客套一下。
「少廢話。」
大聖不耐煩地擺擺手。
「給你你就拿著。本聖給你這東西,不是讓你去顯擺的。」
大聖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那股子太乙散仙的威壓,讓洞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是讓你保命的。」
「保命?」白朗一驚。
「沒錯。」
黃風大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東方的天際。
那裡,一片祥雲之下,隱隱有一股子讓妖族極其厭惡的清氣在涌動。
「咱們在積雷山鬧得太大了。」
「雖然老牛扛了大頭,但那天上的眼睛,也盯上了咱們。」
「而且————」
大聖轉過頭,看著白朗,一字一頓道。
「你殺的那什麼玄鶴道人,他背後的師門,找上門了。」
「就在剛剛,本聖的順風耳聽到,有一道劍光,已經過了流沙河界,直奔這黃風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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