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黃眉留下的「保鏢」,白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總算有了片刻喘息。
他在凌虛子的丹房又盤桓了數日。
一是為徹底穩固小周天境界,熟悉暴漲的法力。
二來,也是藉助此地安全,細細體悟那尊金鐃的運用法門。
洛琵琶所化的小紫蠍也在仙露的滋養下,氣息一日比一日強盛。
雖仍未化形,但甲殼上的紫光已恢復瑩潤,偶爾還會用尾鉤輕輕碰碰他的手指。
然而,此地終究非久留之鄉。
觀音禪院遭此大劫,眼下雖一片混亂,難保日後沒有高人細細清查。
他竊了兩滴仙露,難保不被秋後算帳。
南瞻部洲,已非久留之地。
這日,白朗找到正在整理藥材的凌虛子,拱手道。
「前輩,晚輩在此叨擾多時,承蒙照顧,感激不盡。」
「如今她傷勢已穩,晚輩是時候離開了。」
凌虛子放下手中一株紫須參,拍了拍袍角的藥灰,看向他。
「哦,打算去何處?」
「這南瞻部洲雖大,但經過毒敵山和觀音禪院這兩樁事,你白狼軍師的名頭,在某些圈子裡恐怕不算陌生了。」
「若無穩妥去處,不如隨老夫回北俱蘆洲邊緣的洞府?」
「那裡雖荒僻,勝在清淨,等閒無人打擾。」
白朗心中感激,卻搖了搖頭。
「前輩好意,晚輩心領。」
他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經此種種,晚輩深知獨木難支。」
「這天地雖大,若無靠山,似我等這般根腳的妖修,終究是砧板上的魚肉。」
「此番回去,一是安頓舊部,二也是想尋一處……足夠硬的靠山,免得再落得惶惶如喪家之犬。」
這是血淋淋的教訓。
三大宗門、天庭兵將……若無背景,神通再強,也難敵大勢。
凌虛子聞言,捋著灰白鬍鬚沉吟起來,頭頂的狼耳微微抖動。
他常年鑽研丹道,四處搜尋靈藥,對各方勢力分布倒是比尋常妖修清楚些。
「尋靠山……此言有理。」
凌虛子點頭。
「南瞻部洲人族勢大,仙門林立,排外得緊。真正稱得上大勢力,能庇護一方妖眾的,屈指可數。」
「積雷山摩雲洞的萬歲狐王富甲一方,與牛魔王等大聖交好,是個去處,不過路途遙遠,中間隔著無數仙門關卡,不好走。」
他話鋒一轉,眼中露出幾分回憶之色。
「老夫多年前從西牛賀洲遊歷歸來時,曾路過一地,名為『黃金之國』。」
「此國頗為奇異,人族與妖族竟能和平共處,商貿繁盛。」
「國內有一新近崛起的妖王,自號『黃風大聖』,據傳本體乃是一隻得道的黃毛貂鼠,練就一口先天黃風,厲害非常。」
「那黃風一起,真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等閒神佛都不敢輕易招惹。」
「他麾下也聚攏了數萬妖兵,聲勢不小。」
黃風大聖?
白朗心頭猛地一跳。
這不是西遊路上,那用三昧神風差點吹瞎了孫悟空火眼金睛的黃風怪嗎?
若是能將那三昧神風的神通竊來……
一股灼熱瞬間湧上白朗心頭。
比起什麼靠山,這絕世神通本身,就是天大的誘惑。
若能得手,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西牛賀洲,黃金之國……」
「正是。」
凌虛子肯定道。
「那黃風大聖據說背景也有些模糊,但實力是實打實的強橫,地盤也穩固。」
「你若能投到他麾下,憑你的本事和心智,混個一方頭目應當不難,也算有了根基。只是……」
他嘆了口氣,攤手道。
「西牛賀洲與此地相隔何止十萬里?」
「中間更有無盡瀚海、險惡山川阻隔。尋常遁術,飛上幾年也未必能到。」
「老夫記得,觀音禪院裡原本有一件『渡厄仙舟』,乃是菩薩賜下,用以橫跨大洲、接引有緣的飛行法寶,速度極快,日行數萬里不在話下。」
「可惜,前番被那金毛犼一通亂砸,怕是已毀於一旦了。」
凌虛子說著,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不過,這類能長時間、遠距離飛行的法寶,並非觀音禪院獨有。」
「一些底蘊深厚的大仙門,比如你打過交道的玄劍門、青符宗之流,門內多半也備有類似的『穿雲梭』、『逐月舟』之類,用以弟子遠行或物資轉運。」
「只要靈石供應充足,便能一直飛行。」
這番話,瞬間照亮了白朗的思路。
對啊,何必苦哈哈自己飛?搶……不,「借」一艘現成的不好嗎?
三大宗門圍攻毒敵山,與他結下死仇。
尤其是玄劍門,祖師趙干引天兵下界,更是差點讓他和洛琵琶身死道消。
這筆帳,還沒算呢。
如今他實力大進,踏入小周天,身懷太陰一氣弧光、倒馬毒樁、如意幻形諸多神通,更有金鐃仿品這等法寶傍身,還有一頭被「緊箍咒」初步約束的化神黑豹打手……
那些宗縱有護宗大陣、鎮派法寶,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若只是伺機「借」一艘飛行法寶,就更不必說了。
一念及此,白朗眼中精光閃爍,心中已有了定計。
他對著凌虛子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如此一來,晚輩知道該如何做了。」
凌虛子見他神色,便知他動了心思,提醒道。
「小子,那些仙門底蘊不凡,護山大陣更是厲害,你可莫要衝動。」
「借東西……也得講究個方法。」
白朗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狼牙,帶著幾分野性與狡黠。
「前輩放心,晚輩曉得輕重。」
「自然是先禮後兵,若能『借』到最好。若不能……嘿嘿,他們當年圍攻我毒敵山,收點利息,總不過分吧?」
他打算先返回十萬大山,找到灰爪和殘存的狼群,安頓好他們。
然後,就去那三大宗門「拜訪」一番。
首要目標,便是那玄劍門。
看著白朗躍躍欲試的模樣,凌虛子搖了搖頭,卻也沒再多勸。
這狼崽子心思縝密,手段頗多,既然敢想,想必也有幾分把握。
「既如此,老夫便預祝你一路順風,早日尋得安身立命之所。」
凌虛子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白朗。
「這裡面是些老夫煉製的常用丹藥,療傷、回氣、避毒皆有,你且收著,路上或許用得到。」
白朗接過,再次道謝,心中暖流涌動。
這位老狼前輩,雖相識不久,卻真心待他。
不再耽擱,白朗與凌虛子鄭重道別。
出了丹房,他心念一動,施展如意幻形法,再次化作那青衫書生的模樣,氣息收斂,靈秀內蘊。
他看了一眼腳邊匍匐的黑豹。
這傢伙被黃眉強行塞來,此刻雖低眉順目,但眼底那抹桀驁並未完全散去。
見此,白朗只是冷冷一笑,毫不客氣地翻身跨坐上其寬闊的背脊。
黑豹肌肉瞬間繃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顯然極其不適被如此騎乘。
「怎麼,不樂意?」
白朗俯身,手掌輕輕按在黑豹頸側,語氣平淡。
「黃眉小佛爺的話,你忘了,還是說……想現在就試試那『緊箍咒』的滋味?」
聽到「緊箍咒」三字,黑豹渾身一顫。
想起那草圈融入頭頂時莫名的禁錮感,以及黃眉提及此法時那不懷好意的笑容,頓時慫了。
它不甘地甩了甩尾巴,終究還是放鬆了身體,悶聲道。
「……不敢。白爺請坐穩。」
「這才像話。」
白朗拍了拍它的腦袋,如同安撫坐騎,隨即手指前方。
「走穩些,若顛簸到了我,唯你是問。」
黑豹內心憋屈。
想它堂堂化神大妖,如今竟淪為一頭小小周天狼妖的腳力,還要被如此呼來喝去。
但形勢比人強,只得低吼一聲,四爪生風,騰空而起,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掠去。
白朗端坐豹背,俯瞰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中豪氣漸生。
先回故地,安頓舊部。
然後……便是去找那三大宗門,好好算一算舊帳,「借」一借那橫渡大洲的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