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城，危機應對中心。
會議散去之後，指揮島上那股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絲。
眾人要麼回去休息，要麼繼續安排工作。
陳懷山依舊坐在原位，翻看著一份有關二次遷移的計劃草案。
像這樣的草案，在他左手邊還有厚厚一沓。
李謹同樣坐在原位。
只不過他並不是在看計劃草案，而是在學習。
這一次的進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很多東西他也要開始學習，不然是絕對跟不上東煌的步伐的。
一陣輕微又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熱能信標加產計劃有些操之過急了，讓他們……喬司長？」
陳懷山剛抬頭，發現站在身邊的並非溫恬，而是外交司的喬毅文。
「怎麼了？」
「還是美利堅那邊。」
喬毅文站在陳懷山面前，手中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簡報，語氣平穩。
「他們的合作請求已經遞交三次，這次的態度非常誠懇。」
「前所未有的誠懇。」
他將簡報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陳懷山。
「甚至可以說，有點急切。」
「他們不再提任何附加條件，只要求東煌共享『維度皺褶』的結論，以及部分反制技術。」
喬毅文說著，臉上泛起笑容，
「我和他們打交道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威廉士臉上也能有這樣的表情。」
「就算私底下喝茶什麼的，臉上都難掩高傲。」
說著，他的視線掃過旁邊的李謹。
他知道李謹之前與美利堅有過一次深入的交流，但具體內容屬於最高機密。
他只看了一眼，什麼也沒問，將目光收回。
作為外交司司長，喬毅文深諳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陳懷山沒有立即回應，他拿起簡報，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擊。
他清楚美利堅的動機：純粹的生存壓力。
當一個文明面臨滅絕，政治鬥爭的優先級自然下降。
他們需要東煌的計算能力、工程技術，以及李謹稍微透露的冰山一角。
「他們終於意識到你不是在開玩笑了。」
陳懷山看向李謹說了一句看似沒頭沒腦的話，又問：
「你覺得呢？」
「主任，這是個機會。」
陳懷山看向他，示意他繼續。
「光靠我們東煌一個國家，無法應對未知的敵人。」
喬毅文沉聲開口。
「多一個國家，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分攤風險的可能。」
「美利堅的科研體系雖然混亂，但在弦理論和深空探索方面，確實積累了許多經驗。」
李謹說話了，他一直在聽，
「這些數據對『維度之矛』項目有巨大的參考價值。」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把他們拉上車吧，一輛快散架的車，總比沒有強。」
「讓他們成為我們在全球事務上的前鋒和緩衝牆，這也是他們想要表達的，也是他們所希望的。」
「不錯。」
陳懷山點頭。
他將簡報推回給喬毅文，說道：
「給鎮國也看一眼，再將我們的想法轉述給他。」
「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安排了。」
喬毅文立刻領命離去。
……
1月21日，早上八點整。
屏幕上，美利堅總統和首席安全顧問哈里森的臉出現。
兩人都顯得很憔悴，但精神狀態卻比之前好了不少。
至少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於抓住救命稻草的專注。
「陳主任，李顧問。」
總統先生一改往日的暴躁，主動點了點頭，態度放得很低。
眾人簡單打過招呼之後，會議直接進入主題。
「陳主任，我們已經收到了貴方共享的初步結論，並進行了內部驗證。」
哈里森開口，
「我方認為現在已經到了人類生死存亡之際，深度合作才是唯一出路！」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游移，最終精準地落在了李謹的身上，開始了試探：
「李顧問，您的每一次判斷都……堪稱精準。」
「我們想知道，關於那個『維度皺褶』，東煌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我所有的判斷，都基於我們科研團隊的集體智慧。」
李謹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
「相信貴方的智囊團和科研團隊都不會比東煌遜色多少。」
哈里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他顯然早有準備。
「當然，我們完全理解。」
他立刻切換了策略，拋出了他們的籌碼：
「為了能為這份集體智慧貢獻一份力量，美利堅願意，向東煌開放我們所有的知識庫，包括我們最前沿的弦理論研究成果、以及有關項目的全部原始數據。」
「作為交換，我希望貴方能讓我們完全參與到『維度之矛』項目當中去！」
「哈里森顧問，」
陳懷山終於開口了，他靠在椅背上，聲音沉穩，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
「這是一場戰爭，一場為了全人類能活下去的戰爭。」
他看著屏幕上那兩張瞬間變得有些緊張的臉，忽然笑了笑：
「我們感謝美利堅的支持。」
「當然，作為對等，東煌也會在必要的時候，共享我們認為必要的技術。」
「畢竟，我們都應該為這場戰爭，擔起自己的責任。」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將主動權死死地攥在了自己手裡。
什麼時候共享，共享什麼，我們說了算。
總統和哈里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後者嘆了一口氣，
「我們清楚美利堅過去的所作所為，給東煌帶來了很深的……誤解。」
「但我想貴方是想要將我們拉上車的。」
這是直接拋去了政治外衣，直接談本質了。
哈里森表情嚴肅且認真，看向李謹，
「李顧問，陳主任，說說條件吧？」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和坐在首位的陳懷山有著同等的分量。
但他從來不會因為對方年輕就輕視對方。
東煌有句古話，英雄出少年。
「哈里森先生說笑了。」
李謹笑得很陽光，和普通的大學生沒兩樣，
「不過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麼我這裡的確有一個不大成熟的提議。」
「李顧問請說。」
「我們都清楚這是屬於全人類的戰爭，那麼我們就不能再允許任何單邊行動的存在。」
他語氣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為了整合全球殘存的力量，也為了應對這場戰爭，曾經的國聯太雞肋了，應該以全人類的名義，建立一個『人類聯邦』！」
「所有行動，都必須在『人聯』的原則框架下進行，不得單邊行動。」
「並設立理事會，東煌和美利堅都是理事會的一員。」
李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當然，輪值主席國就暫由東煌擔任，美利堅只需要全力配合就好了。」
這個提議極其陰險。
它用「全球聯合」的大旗，直接將美利堅納入了一個全新的制衡框架。
一旦成立，美利堅的任何戰略行動，都可能受到東煌及其未來盟友的掣肘。
屏幕上的哈里森臉色微變。
他剛想開口，卻被總統先生一個眼神制止。
美利堅，哪裡還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