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鄉莊雖比不上四大名門,可曾經在這江湖也算得上大門戶。
那一手離魂勁專封神魂,雖脫胎於河北鷹爪拳,卻走出了一條新的路子。
在清朝年間,也曾盛極一時,而今……
而今落魄了。
但這些落魄的名門既放不下身段去過普通日子,又想要擺名門的譜。
用本事來接一單吸古閣的活,這樣的事也屢見不鮮。
回頭看向那累癱的老頭,得到一個「放心」的眼神。
「吸古閣早就說會有人來接班的……」
他捶著那幾乎直不起的老腰,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本來昨天就該來的,差點沒把我這把老骨頭累死……」
「你們干你們干,我先回去躺半個月的先……」
趙歸真一向謹慎,可當身後傳來陳言躍躍欲試的催促。
「師父,快些開始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到此,他最後一絲憂慮也消失殆盡,況且他也沒有選擇。
打開身後背了一路的包袱,開始將那些名貴藥材一樣一樣往外掏了放進符水裡,像極了要煲一鍋好湯。
「言兒啊,你也莫要多心……」
「師父,言兒知道!這畢竟是為公司所不容的特殊手段,沒能跟上時代的進步,看起來原始血腥些也正常!」
「嗯——」趙歸真聽陳言的話有了舒心的感覺,「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百年明魂草,八十年卜木根……
其實鍋里的這符水本就價值連城,是一代代累積下來的,而他這些只是用來填補損耗而已。
可即便這樣,他依然心痛如刀割。
無他,太貴了。
與此同時,陳言的嘴也沒停。
「要我說啊,公司這就是飲鴆止渴!」
「與其用人口紅線壓住異人的發展,倒不如……」
「靜心!凝神!」
趙歸真連忙打斷他的話。
有些話,隨便可說不得啊!
而後柔聲問詢,「此前為師教你的《大衍鑄身訣》可還記得?!」
「爛熟於心!」
「那就好那就好,靜心凝神,便開始吧!」
陳言收回心思,重重點頭。
而後神情肅然,手上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神遊太虛,魄歸紫府;三魂渺渺……」
趙歸真聽聞誦念聲起,再不廢話。
也不一樣樣拿了,一股腦將藥材全倒了進去,而後哐當一聲關上了爐子門。
再與胡林對視一眼,胡林也心領神會,開始忙碌起來。
不久,爐火熊熊而起,胡林也運功而起。
而趙歸真則緊挨著爐子席地而坐,口中亦是念念有詞……
「魂火燃燈,照見真靈;前塵如露,今生作舟……」
什麼狗屁的鑄身訣,其實是一門引魂的法術分作了兩冊。
陳言那一冊引魂,配合符水熔煉陰精,而後借胡林手段將本源調和作最適合他神魂的狀態。
他這一冊就較為簡單了,引魂出竅,火候到了吞吃掉陳言的神魂,占據他的肉身。
隨著他口中的誦念聲響起,胡林作為醫師也正式開始了這場
的離魂勁也隨著指頭侵入到各個竅穴中去……
誦念聲漸起,離魂勁入體。
藥爐之上那些符紙和紋絡也交相輝映,發出蒙蒙的幽光。
一個時辰,這熬煉的過程是漫長且煎熬的,尤其是對於趙歸真來說。
而以往陳言的匪夷所思,卻成了趙歸真唯一的慰藉。
虛空成符也好,符文隨心也好……
他並不怕沒有陳言那奇思妙想,相反,在他看來陳言那不太聰明的腦子反而是這絕頂天賦的最大掣肘。
等到他有了這身子,到時候何必再拘泥於什麼大運什麼心胸開闊什麼基本禮儀!
信手一掃,便已是立於絕巔。
師父的指責,師兄的訓斥,到時候他就是至理……
恍惚中,他似是沉沉睡了一覺。
直到朦朧睜開眼,他第一個想到的依然是陳言。
「言…言兒……」
「你可…還好?」
儘管因為即將靈魂出竅的緣故,他意識都已經變得模糊。
如若不是腳下拖累的皮囊,他感覺自己都要乘風飛去。
可問詢沒能等到回應,他卻先露出笑容。
「是我糊塗,是我糊塗了……」
「這時候身體早就被煉到璞玉的狀態,就連神魂估摸著都已經成一口瓊漿了,如何還能回應我?」
他雖笑著,卻也疑惑。
既然如此,那胡林怎麼還不開始將他神魂引出?
按理來說,他醒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該還被這皮囊拖累了。
想要轉過身去,卻光是抬起眼皮都用了千斤力。
只能調起百倍精神,才終於是竭力將頭扭到一側。
卻見此刻的胡林再無此前的前輩模樣,反而像是個侷促壓抑了幾十年的老嫖客。
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迎進來一個倩影……
趙歸真的心一瞬便沉入谷底。
全形四張狂,刮骨刀,夏禾!
「夏禾~」
「我心愛的小夏禾啊,外面下了雨我剛才還在擔心你呢~」
「怎麼樣,冷不冷啊?」
「你找的這個地方是真好啊,這樣就沒有胡杰那小子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可對於他的殷勤,夏禾像是完全看不到似的。
隨意將粉色的長髮一撥,任由水珠從雪頸上滑落。
「讓你做的事,都做好了嗎?」
胡林正滿臉蕩漾地伸過舌頭去,想要接住那一滴雨珠。
聽到這話都來不及咽下,忙不迭開口。
「當然!我怎麼會捨得讓我的小寶貝失望呢?」
而後炫耀似的指向了身後。
「小畜生在爐子裡蒸了一個多時辰,估計這時候連意識都沒有了!」
「老畜生也早就被我封住了神魂,現在頂多還能聽到看到,任人魚肉了。」
「倒是……」
聽到這些話,夏禾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而胡林的心也宛若在此刻化開。
滿臉蕩漾地將腦袋輕輕蹭上夏禾的手背。
「小寶貝,這兩個雜碎是怎麼得罪了你啊,需要你費這麼大功夫……」
「怎麼不直接讓我提了腦袋回去給你,都讓你被雨淋了……」
「我心疼啊!」
夏禾臉上本還掛著笑容,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僵在了臉上。
「怎麼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