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23 最聰明的獸人
清晨，陽光透過高窗，照在李嗣臉上。
李嗣醒來，躺在臥室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床很軟，被褥是上好的羊毛，睡著相當舒服。
他起身洗漱，雖然外表看著很樸實，但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人不可貌相。
實際上，麥克萊恩家族的宅邸自然不會只有樸素的一面。
它同樣也會有奢華的一面。
而李嗣昨天在來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就見到了。
他沒在克勞狄烏斯家族的宅邸里歇過，所以不知道那是怎麼樣。
但麥克萊恩家的他算是睡過了，體驗果然不一般。
比他至今睡過的所有高級旅館的臥室都要好。
起床洗漱完畢，李嗣在浴室里照著鏡子。
鏡子裡那張臉依舊英俊得不像話，黑髮有些凌亂。
他咧嘴，鏡子裡的人也咧嘴，露出尖尖的犬齒。
「真帥。」他對自己說，然後笑了起來。
穿戴整齊，李嗣下樓。
餐廳里已經擺好了早餐，但艾莉諾不在。
管家恭敬地告訴他，小姐一早就出門處理事務了，並再次詢問是否需要安排護衛或嚮導。
「不用。」李嗣擺手，「我自己逛逛。」
離開麥克萊恩宅邸，奧斯塔拉的街道剛剛甦醒。
早市已經開始，李嗣在路邊買了兩個夾著醃肉和蔬菜的麵包卷，邊走邊吃。
味道不錯，咸香紮實。
他現在要找到冒險者公會。
向路人打聽後，他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座三層石樓前。
建築風格厚重，門口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上面刻著巴爾薩冒險者公會的徽記。
推門進去，大廳比帝國的首都公會小些，但更熱鬧。
清晨時分已經有不少冒險者聚集在這裡，查看任務板，交換情報，或者只是聚在一起喝酒吹牛。
他還記得塞尼亞那邊的冒險者公會總部，不讓喝酒和吃東西。
當然，他不會因為這個就給差評。
李嗣走向中央的任務板。
水晶板上滾動著金色文字，分類方式與帝國相似。
他直接看向月冕級區域。
任務不多，只有五六個。
「清理盤踞在鐵杉林深處的梟熊群。報酬：300金鷹，梟熊皮毛歸冒險者所有。」
「護送商隊前往北部邊境要塞霜牙。途經巨魔出沒區域。報酬：400金鷹，提供裝備補給。」
一路看下去，李嗣的目光在最後一條任務上停住。
「處理麥克萊恩家族位於港口區七號碼頭倉庫的騷亂問題。
近日倉庫夜間頻繁出現異響、貨物損壞，守衛報告有看不見的東西出沒。
要求：查明原因並解決。報酬：350金鷹。發布者：麥克萊恩家族事務處。」
他盯著這條任務看了很久。
直覺在嗡嗡作響。
不是因為這個任務本身有多奇怪。
倉庫鬧鬼，有怪物潛入，這類委託在冒險者公會很常見。
不對勁的是————
艾莉諾昨晚剛遇刺，今天一早。
而她家族名下的產業就出了需要月冕級冒險者處理的問題？
而且發布者是麥克萊恩家族事務處，不是艾莉諾本人。
好吧，又看了一下任務發布日期，是一個月前的。
但不管怎麼樣，李嗣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走向櫃檯。
接待員是個精幹的年輕女人，短髮，穿著實用的皮背心，手臂上有幾道舊傷疤。
「接任務。」李嗣說，指了指水晶板，「港口倉庫那個。」
女人抬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眼他胸前的月冕徽章。
「需要登記隊伍信息嗎？」她問，遞過來一張表格。
「單人。」李嗣說，接過筆，快速填好基本信息。
女人檢查了一遍，點點頭。「任務地點在港口區七號碼頭，這是憑證。
她遞過來一枚小銅牌，上面刻著任務編號和公會印章。
「有任何進展或完成，請回公會報告。」
李嗣收起銅牌，轉身離開。
走出公會，陽光已經變得明亮。
街道上行人更多了，馬車轔轔駛過。
他站在公會門口的台階上，思考了幾秒。
昨晚的刺客顯然是專業影舞者，訓練有素，行動果斷，失敗後立刻自盡。
這種級別的殺手不會便宜，而且能潛入麥克萊恩宅邸，必然有內應。
艾莉諾說知道是誰，但從她的反應看，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家族內部的鬥爭？還是外部勢力的滲透？
而現在，這個突然出現的任務————
李嗣摸了摸下巴。
去看看吧，看看再說。
港口區在城市的東南角，靠近琥珀海的支流奧斯塔拉河。
巴爾薩人總是說帝國人這樣，帝國人那樣，但他們自己可能是最追捧帝國的。
畢竟首都也要和塞尼亞一樣，需要是個港口城市嘞。
碼頭區規劃得還算整齊，巨大的石砌碼頭延伸入河，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
貨船、漁船、客船，還有幾艘明顯不是人類風格的奇特船隻。
七號碼頭在相對靠里的位置，周圍倉庫林立，李嗣的目標是其中較大的一座倉庫，兩層，外牆刷著已經斑駁的深灰色塗料。
倉庫門口站著兩個守衛，穿著麥克萊恩家族的制服，墨綠色上衣，皮甲，腰佩長劍。
他們臉色疲憊，眼圈發黑，顯然沒睡好。
李嗣走近，亮出公會銅牌。
「冒險者公會，來處理倉庫問題。」
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長些的點點頭，拿出鑰匙打開厚重的木門。
「小心點，」他壓低聲音，「裡面不太對勁。」
門推開，一股混合著霉味、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氣撲面而來。
倉庫內部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窗透進些許天光。
空間很大，堆放著各種貨物。
成捆的毛皮、木箱、麻袋，還有一些蓋著油布的大型物件。
地面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幾處貨物散亂，像是被粗暴翻動過。
角落裡有幾灘暗紅色的污漬，已經乾涸。
李嗣走進去，腳步在空曠的倉庫里發出輕微的迴響。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陰影。感官完全放開，傾聽，嗅聞。
沒有異常聲音，沒有魔法波動，也沒有活物的氣息。
他走到一灘污漬旁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
鐵鏽味，是血，但已經陳舊。旁邊有一些細碎的鱗片狀物質，黑色，質地堅硬。
他站起身，繼續往裡走。
倉庫深處更加昏暗，幾乎看不清東西。
李嗣從懷裡掏出一小塊螢光石，柔和的白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
牆壁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某種巨大爪子的痕跡。
劃痕邊緣的木頭已經炭化，散發出淡淡的焦味。
地面上散落著更多黑色鱗片，還有一些骨頭碎片。
很小，似乎是某種小型動物的。
李嗣撿起一片骨頭，仔細查看。
斷面整齊，是被利齒咬斷的。
他皺起眉。
這些痕跡很新，不會超過兩天。
爪痕、鱗片、骨頭、血跡————看起來確實像某種怪物造成的。
但為什麼現在倉庫里這麼安靜？怪物離開了？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掃視整個倉庫。
然後，他快布走了過去。
倉庫的西北角，地面有一塊區域的灰塵明顯比其他地方薄。
他走過去，蹲下身，手指輕輕敲擊地板。
聲音空洞。
下面是空的。
李嗣站起身，環顧四周。
很快，他在一堆木箱後面找到了暗門的邊緣。
一道幾乎與地板融為一體的縫隙，如果不是特意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他用力推開暗門。下面是一條向下的階梯，漆黑，深不見底。
腥氣更濃了一些。
李嗣沒有立刻下去。他退後幾步，從背包里取出一小瓶藥水。
他不是魔法師，撕捲軸需要過檢定，但磕藥不需要。
李嗣最樂意磕藥了。
這是他在當冒險者的時候，沒錯，他在當冒險者的時候。
六十年前的貨。
不過能用就行了，藥水一般都有保質期，但有的能保存很久。
就比如這瓶。
一口灌進去，然後猛地吐出來。
「他媽的，變質了！」
需要說明的是，這是一瓶夜視藥水。
李嗣憤怒地把瓶子往地上一砸，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黑暗視覺來著。
將尷尬抹下去，他拉開暗門，看向下面。
階梯是石制的，很陡，向下延伸。牆壁潮濕，長著苔蘚。
沒有動靜。
李嗣抽出一把匕首，這是那位黛安娜女士送的。
對現在的他來說，用在這兒剛好。
雖然拳頭好像更好點。
踏下階梯，開始往下。
階梯比想像中長，向下走了大約三十米，才到達底部。
這裡是一個地下空間，比上面的倉庫小一些，但更加潮濕陰冷。
李嗣看到，這裡堆放著一些不該出現在普通倉庫里的東西。
幾箱武器，附魔武器，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魔法靈光。
還有幾個密封的金屬罐，上面貼著危險的符號。
以及一具屍體。
屍體靠在牆邊，穿著麥克萊恩家族的守衛制服，但已經死了至少一天。
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傷，邊緣焦黑，是被高溫能量擊穿的。
李嗣走近，蹲下檢查。
傷口周圍有細小的黑色結晶，散發著微弱的負能量氣息。
這是魔法，而且是高階的破壞性能量法術。
他站起身，環顧這個地下空間。
武器、危險物質、被魔法殺死的守衛。
還有上面那些偽造的怪物痕跡。
這不是簡單的倉庫騷亂。
這是個陷阱。
而他是被引來的魚。
幾乎在念頭升起的瞬間，李嗣向後急退。
「哈哈，老子果然是最聰明的獸人。」
當然，他也沒忘得意忘形。
三道黑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撲出，手中兵刃在螢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和昨晚刺客的短刃一模一樣。
影舞者，不止一個。
李嗣沒有硬接，而是側身翻滾，避開第一道攻擊，同時手中短劍上挑，架住第二柄短刃。
鏘！」
火星迸濺。
第三名影舞者的攻擊已到腦後。
李嗣矮身，匕首順勢下劈，逼退正面敵人，同時一腳向後踹出。
影舞者敏捷地後跳避開，三人呈三角站位，將李嗣圍在中間。
他們穿著同樣的深灰色斗篷，面罩遮臉，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動作協調，呼吸同步，顯然是經過長期配合的小隊。
「誰派你們來的？」李嗣問，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
沒有回答。
三名影舞者同時動了。
他們化作三道模糊的灰影，從三個角度襲來，短刃織成一張致命的網。
速度快，配合默契，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但李嗣沒打算閃避。
他深吸一口氣，肌肉繃緊，然後————
爆發。
23點力量的全力一擊，短匕化作一道銀光，直劈正面衝來的影舞者。
影舞者舉刃格擋，但他低估了這一劍的力量。
鐺！！！」
金屬斷裂的脆響。
短刃被硬生生劈斷，銀光去勢不減，斬入影舞者肩頭，幾乎將他半個身子劈開。
影舞者慘叫一聲，向後跌去，鮮血噴濺。
與此同時，李嗣左拳向後轟出，砸在另一名影舞者的胸口。
骨裂聲清晰可聞，那身影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
第三名影舞者的短刃刺中了李嗣的後腰。
但刃尖只刺入半分，就被堅硬的肌肉和骨頭卡住。
李嗣轉身，抓住影舞者持刃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腕骨碎裂。短刃掉落。
李嗣另一隻手扼住對方的咽喉，將他提起，按在牆上。
「誰派你們來的？」他再次問，聲音冰冷。
影舞者掙扎，但力量懸殊太大。他的眼神里終於出現了恐懼。
但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李嗣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出黑血，瞳孔迅速擴散。
服毒了。
李嗣鬆開手，屍體軟倒在地上。
他檢查了另外兩名影舞者，也都已經斷氣。
而且很快，他們的屍體便消失了。
專業，狠辣，不留任何線索。
李嗣站在原地，看著三具屍體，又看了看這個地下空間裡的武器和危險品。
麥克萊恩家族內部，果然出了問題。
而且，對方的目標不只是艾莉諾。還包括任何可能插手這件事的外人。
比如他。
李嗣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將其入鞘。
他需要去找艾莉諾。
這就是智慧，這就是知識，這就是直覺。
直覺當然也是智慧。
轉身走上階梯。
回到倉庫一層，外面的守衛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李嗣推開大門，陽光刺眼。
「問題解決了。」他對守衛說，「下面有個廢棄的地窖，可能是以前的走私者用的已經清理掉了。」
守衛半信半疑，但看到李嗣平靜的表情，還是點了點頭。
「需，需要報告給事務處嗎？」年輕守衛問。
「我會去報告。」李嗣說。
「你們繼續守衛這裡。如果再有異常，直接聯繫艾莉諾小姐，不要通過事務處。」
守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微變。
「是，是的，閣下。」
李嗣離開倉庫，走在碼頭區的街道上。
去找艾莉諾之前，再搞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