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雙面
奧斯塔拉城西，王儲行宮，頂層觀景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屋頂連綿起伏，炊煙裊裊升起。
廳內鋪著厚實的深紅地毯，牆壁懸掛著巨幅戰爭油畫和狩獵戰利品，熊、雪豹、甚至一頭巨龍的頭顱。
巴爾薩的實力不錯，弄點巨龍戰利品也很正常。
雖然這顯然不大能被巨龍看到，不然的話————
王儲埃里克·索爾森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
他身高近兩米，肩膀寬闊，即使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便服，也能看出衣料下蟲結的肌肉輪廓。
一頭濃密的棕紅色頭髮修剪整齊，絡腮鬍經過精心打理，臉龐稜角分明，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不過這個世界的人外表年齡和實際年齡往往並不會一樣。
他回到位置上坐下，手裡端著一杯烈酒，面前出現一道魔法屏幕，裡面是一條街道，一輛馬車正駛向麥克萊恩宅邸。
「那就是鐵牙部落的酋長？坐在艾莉諾的馬車裡？」
「是的，殿下。」卡斯珀站在他身側稍後位置，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
「李嗣，自稱純血獸人，傳奇。鐵牙部落目前實際控制托尼亞平原大部，人口約二十萬，擁有兩名傳奇，他本人，以及前諾吉拉元帥鋼骨，此外，還有前諾吉拉王儲薩魯。」
「傳奇獸人————」埃里克啜飲一口酒液，「艾莉諾倒是找了個好幫手。倉庫的試探結果？」
「三個影舞者全滅，屍體已處理。李嗣毫髮無傷，戰鬥過程極短，力量碾壓。」
卡斯珀匯報導，「他隨後直接去了鐵砧與酒杯。會上，艾莉諾透露了卡西米爾是幕後主使，但隱去了我們已知的更深層聯繫。」
「霍亨里德家的女人對李嗣很感興趣。」
「霍亨里德家的金絲雀也撲上去了？」埃里克嘴角勾起。
「倒是不意外。那麼，我們親愛的艾莉諾在會上還說了什麼？」
「她警告李嗣小心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家族的人。沒有提及殿下您的名字，但引導了方向。」
卡斯珀頓了頓，「她對李嗣的保護欲很強，情感影響判斷的跡象明顯。」
埃里克轉過身，走到巨大的橡木書桌前。
桌面上攤開一份羊皮紙卷宗，上面是鐵牙部落的粗略資料，托尼亞平原的地圖，空氣中還漂浮著幾個屏幕里，裡面幾段魔法影像。
那是李嗣在巴薩尼亞戰場衝鋒的畫面，他摩下鐵牙騎兵的破壞力在影像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獸人傳奇，整合了散亂的平原部落，諾吉拉的失意者還都在他摩下————」
埃里克的手指敲擊著李嗣的影像，「他的部落和帝國邊境貿易頻繁，在巴薩尼亞為克勞狄烏斯家的女人作戰。」
「現在，他又出現在奧斯塔拉，和麥克萊恩的繼承人同進同出————他想幹什麼？」
廳門無聲滑開，奧托·馮·沃爾夫岡走了進來。他向埃里克微微欠身。
「殿下。」
「奧托，坐。」埃里克示意，「說說你的看法。關於這位獸人酋長，以及我們親愛的艾莉諾小姐。」
奧托在扶手椅上坐下，姿態沉穩。
「李嗣酋長————很危險。我不是指他的個人武力，雖然那確實驚人。而是他帶來的不確定性。」
「薩魯和鋼骨在他手裡，就是最好的旗幟和刀子。如果他真的動手，無論成功與否，東部邊境的平衡都會被打破。」
「艾莉諾在支持他？」埃里克問。
「她在利用他。」奧托糾正道，「或者說，試圖將他綁在麥克萊恩家族的戰車上。」
「她提供庇護、情報、可能的資源，換取他在諾吉拉問題上的合作，以及————對抗內部威脅的力量。」
埃里克踱步到壁爐前，盯著跳躍的火苗。
「艾莉諾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奧托說。
「麥克萊恩家族在軍隊的影響力依然根深蒂固，突然失去繼承人會引起動盪，給帝國可乘之————」
「但也不能讓她繼續坐大，尤其不能讓她借外部勢力，尤其是這個可能攪亂諾吉拉的獸人，來鞏固地位。」埃里克打斷道。
隨後，他轉身，目光掃過卡斯珀和奧托。「所以，這個李嗣，你們覺得該怎麼處理？」
卡斯珀上前一步，聲音平穩：「有幾種選擇。第一，拉攏。給予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比如，承認他對諾吉拉的主權要求，並提供軍事支持，換取他徹底倒向王國，並疏遠甚至背叛艾莉諾。」
「風險在於，猛獸難馴，可能反噬。」
「第二，壓制。通過外交壓力，貿易封鎖，煽動鐵牙部落內部矛盾等方式，削弱他的力量，讓他無暇他顧。」
「但這需要時間，且可能將他徹底推向帝國或艾莉諾。」
「第三，」卡斯珀停頓了一下，「清除。」
「我們製造一場意外。在奧斯塔拉，或者在他返回部落的途中。」
「鐵牙部落失去首領，大概率會陷入內亂，至少短期內無法構成威脅。」
「但必須乾淨利落，不能留下把柄，否則可能激怒部落，甚至引發艾莉諾的瘋狂報復。」
奧托沉吟道：「拉攏代價可能太高，且不確定性大。壓制見效慢。」
「清除倒是最直接的辦法，但正如卡斯珀所說，必須萬無一失。」
「況且，傳奇不好殺。」
「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考慮他背後的克勞狄烏斯家族。」
「儘管帝國未必會為一個獸人酋長大動干戈，但就像我說的，他是個傳奇。」
「而且他部落里還有個傳奇。」
埃里克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酒杯。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艾莉諾愛他。」埃里克突然說，語氣篤定。
「不是利用，是愛。」
埃里克又重複了一遍，「是愛。
「我看過情報，她這些年身邊沒有任何男人，卻一直關注這個獸人的動向。在他需要時提供幫助，甚至不惜動用家族資源。」
說著，他看著屏幕里的馬車，「她和他單獨相處時，防備會降到最低。」
奧托和卡斯珀沉默。
這是情感層面的判斷，超出了他們通常的算計範疇，但無人質疑王儲的洞察力。
「愛讓人盲目，也讓人脆弱。」
埃里克緩緩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興味。
「或許，我們不需要直接對付那隻野獸。只需要讓馴獸師，出點意外就行了。」
他走回書桌，手指在空中的魔法屏幕上滑動著，騎兵戰鬥的場景被抹去，裡面出現李嗣的一張靜態影像。
上面是李嗣大笑的樣子，充滿野性的生命力。
「奧托，你去接觸李嗣。以沃爾夫岡家族的名義，表達善意，試探他對諾吉拉的具體計劃。」埃里克吩咐道。
「以及————」他對艾莉諾的真實態度。條件可以開得優厚些，麻痹他。」
「卡斯珀，盯緊艾莉諾和李嗣的一切動向。」
「我要知道他們每次見面、每句談話。特別是，如果艾莉諾向他透露更多關於家族內部，或者關於我的事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
「準備二號計劃。如果拉攏失敗，或者艾莉諾借他的力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就在他們最放鬆警惕的時候，送我們的女戰神一場悲壯的殉情吧。」
「死於一場針對她的刺殺，而英勇的獸人酋長為保護愛人一同罹難————多麼感人，又能同時除掉兩個麻煩。」
奧托低頭：「是，殿下。」
卡斯珀微微躬身，沒有言語。
埃里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
「巴爾薩的勇武，不是體現在公平決鬥上，奧托。」
他仿佛看穿了老貴族的些許遲疑，「而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帝國人笑我們粗鄙，可他們在這方面也一樣。我們只是，更直接一些。」
與此同時，深綠色馬車內。
車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裡面的魔法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艾莉諾脫下了獵裝外套，只穿著裡面的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
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李嗣坐在她對面，看著她。他知道她沒有真的睡著。
「你的叔叔，卡西米爾，」李嗣開口，「你怎麼看？」
艾莉諾睜開眼，湛藍的眸子裡毫無睡意。
「他是刀。握刀的人，在王儲那裡。」
「王儲想殺你？」
「他想控制麥克萊恩家族，或者至少確保它不會成為障礙。」
艾莉諾坐直身體，「我父親老了，雖然仍是家主，但很多事務已交給我。」
「王儲埃里克————他不喜歡傳統軍事貴族掌握太多實權，他更喜歡那些唯命是從的新貴，或者像沃爾夫岡那樣更傾向於商業利益的家族。」
「今天的奧托和卡斯珀，他們可信嗎？」李嗣問。
艾莉諾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奧托？沃爾夫岡家族是牆頭草，只看利益。」
「卡斯珀是王國情報處的人，效忠的對象只有一個。」
「王儲。」
「嗯。」艾莉諾看向李嗣，「我今天在會上說的，一半是真，一半是演給他們看的。」
「卡西米爾的行動顯然是王儲在背後推動。」
「他想逼你動手清理家族內部，消耗你的力量，同時看看你會找誰幫忙。」
李嗣順著她的思路說，李嗣還是很聰明的，八點的智力並不妨礙他理解這種直白的陰謀。
他是最聰明的獸人，毫無疑問。
「我出現了，所以他也想看看我的成色，順便試試能不能把我一起幹掉。」
艾莉諾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差不多。」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卡西米爾必須病逝，他的派系要清洗乾淨。但動作不能太大，不能給王儲藉口直接介入。」
艾莉諾的眼神變得銳利，「同時，我需要向外展示力量，讓其他觀望的家族看到，麥克萊恩家族依然穩固，並且有————強大的盟友。」
她的目光落在李嗣身上。
「你想讓我怎麼展示？」李嗣挑眉，「在奧斯塔拉城裡變身，展現我的巨猿姿態嗎？」
艾莉諾被他逗得差點笑出來，但很快忍住，瞪了他一眼。
「不用。你只要在這裡，偶爾露面，讓別人知道你站在我這邊，就夠了。」
「傳奇獸人酋長的分量，足夠讓很多人重新掂量。」
「實際上我不是傳奇。」李嗣說，「你也知道的。」
「但和傳奇沒區別。」
李嗣聳了聳肩。
那確實。
「包括王儲？」
「尤其是王儲。」艾莉諾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會更想除掉你，或者拉攏你。但無論是哪種，都會讓他從針對我的壓力上分心。
李嗣靠回椅背，摸了摸下巴。「聽起來我成了你的擋箭牌兼護身符。」
「你不願意？」艾莉諾看著他，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李嗣咧嘴：「你猜我願意不願意。」
艾莉諾沒說話，不過李嗣也不敢過分折磨這女人，直接點頭。
「我當然願意。」
艾莉諾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謝謝你，李嗣。」
「不用謝。你也幫過我。」李嗣擺擺手，隨即想到什麼，「對了，那個伊莎貝拉·霍亨里德————」
艾莉諾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她怎麼了？」
李嗣問，「她可靠嗎？」
「————伊莎貝拉很聰明，也很危險。」
艾莉諾斟酌著詞句，「霍亨里德家族在王國的商業和情報網絡非常龐大，她本人是實際掌控者之一。」
「她做事只看利益和趣味。如果她覺得幫你或者害你更有趣，她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別被她漂亮的外表騙了。」
「我沒被騙。」李嗣聳肩，「我就是覺得她可能會搞事。」
艾莉諾看著李嗣臉上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安心。
這個獸人或許不懂複雜的政治算計，但他對危險的嗅覺，比任何陰謀家都靈敏。
「離她遠點。」艾莉諾最終說道，「至少在我的事情解決之前。」
「行。」李嗣爽快答應。
馬車駛入麥克萊恩宅邸的庭院，緩緩停下。
管家拉開車門。
艾莉諾在下車前，忽然轉身，飛快地在李嗣臉頰上親了一下。
觸感溫軟，一觸即分。
「這是謝禮。」她說完，不等李嗣反應，迅速下車，頭也不回地走向主宅。
她的耳根微微泛紅，李嗣看到了。
摸了摸被親的地方，李嗣自然清楚她對自己的感情，他對此也沒什麼好說的。
跳下馬車，看著艾莉諾離開的方向，直到她完全消失。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王儲的陰謀，家族的鬥爭，神秘的霍亨里德女人————
今晚睡覺的時候再去找那女人————
額，沒什麼，只是和某個女神交流下，不是找外置大腦，也不是開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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