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西梁女國
且說陸昭師徒行至一城,見那廂那往來皆是釵環裙釵,老幼妍媸皆有,熙熙攘攘,獨不見一個男子。
不止他,眾徒也瞧得分明。
金陽看彀半晌,眉頭緊鎖,低聲道:「師父,前方有古怪,恐非善地,不若繞道而行,免生事端。」
陸昭側目,問徒弟何出此言?
金陽斟酌片刻,道:「弟子曾聞聖賢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滿城都是女子——避而遠之,或為上策。」
此言一出,七蛛想起之前攔路糾纏的鐵扇仙,都紛紛點頭。
「大師兄說得對!師父,咱們還是繞路走吧!」
「不可。」陸昭卻搖了搖頭,「我輩修行,當以平常心觀世間相。心生分別,便是障礙。畏難而避,好比自設藩籬,如何能廣見識、煉心性?但去無妨。」
金陽受教,低頭稱是。
一行方至城門,便似一石激起千重浪,惹出軒然大波。
守城的女兵見來了三個男子,尤其是為首的道人生得丰神俊朗、玉樹臨風,一個個目直嘴張,都忘了盤查。
往來嬌娥見到三人,紛紛驚呼出聲。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全城。
不出片刻,便聞香風陣陣,環佩叮噹,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女子,上至白髮老嫗,下到垂髫小童,更多是青春靚麗的姑娘婦人,個個穿戴鮮艷,珠圍翠繞,霎時將城門內外堵了個水泄不通。
一雙雙妙目含羞帶笑,一隻只玉手指指點點,幾乎全落在陸昭身上,四下里儘是燕語鶯聲:「快瞧啊,又有男人來了!」
「那道士好生俊俏,不知可有婚配?」
「那個小金童也不錯!」
」
」
更有那膽大潑辣的,拍手歡笑道:「人種來了!人種來了!」
一時間,嬌聲軟語,不絕於耳。
金陽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他被一群粉釵圍在當間,這個摸一下臉蛋兒,那個扯一下衣角,鼻端香氣混雜,不由汗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強忍著將這群不知分寸的女子一廂扇飛的衝動,小臉兒繃得鐵青。
小白更是嚇得臉色煞白,一頭鑽進師父懷裡,死死抓著衣襟不敢抬頭。
唯陸昭神色如常,目光平靜,視周遭若無物。
隨著時間推移,來人越聚越多,摩肩接踵,師徒寸步難行。
窘迫之際,七蛛自竹筐中跳出,顯出原身,一個個張牙舞爪,口中嘶嘶作響。
「哎呀!駭死我了!」
「妖怪!有妖怪!」
圍觀女子見到七隻磨盤大小、色彩斑斕的大蜘蛛,頓被唬得花容失色,驚叫連連,你推我擠,跌跌撞撞向後退去。
一行這才得空,趁亂擠出人群,拐入一條偏僻小巷,暫避風頭。
不等喘口勻氣,又見巷口一株大柳樹下坐著幾個老婦,正在井邊滌衣閒談。
金陽見了面色一變,轉身欲走,不料一老婦眼尖,早瞧見他師徒,揚聲喊道:「小師父別怕,過來歇歇腳罷!」
金陽腳步一頓,見師父已經往處走去,只得提心弔膽跟上。
老婦道:「放心,我幾個早斬了赤龍,沒了那男女之欲,清淨自在,不似外間那些個如狼似虎的小丫頭,見著帶把兒的郎君,就恨不得撲上去吃干抹淨!」說罷捂嘴笑了起來。
旁邊另一個老婦也跟著打趣:「王家阿婆說的是,咱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嘍!」
幾個老嫗哧哧笑作一團。
眾徒不解其意,面面相覷,陸昭神色不變,上前起手道:「無量天尊。老人家,敢問此處是何地界?為何滿城的女子,不見一個男兒?」
那王阿婆見到陸昭,老眼一亮,將他上下仔細打量一遍,嘖嘖稱讚:「好個標緻美人兒!老身活了大幾十年,還是頭一回見著這般俊美的俏郎君!」
旁邊老婦鬨笑道:「這老不修,瞧見俊後生眼都直了!」
「莫不是老樹逢春、枯井遇霖,褲襠兒里又發水了?」
幾個老婦又是一陣笑鬧。
王婆子老臉一紅,啐道:「去去去!休得胡言,小心爛舌頭!」
遂對陸昭道:「道長莫驚,我這地方乃是西梁女國,自開天闢地便是滿城的婦道,從無男子。」
「原來如此。」
陸昭點點頭,對幾人葷言葷語不以為意,復又心生詫異,問道:「貧道有一事不明。
常言道,「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貴國皆是女子,如何延續國祚,繁衍子息?」
王阿婆笑道:「道長有所不知,我國中雖無男子,卻自有造化。離此城往東三十里,有一條河,名曰子母河」。我國女子,凡彀了年歲,若想生育,便去那河邊,取一碗河水喝下。不出片刻,便覺腹痛有孕。」
「哦?」陸昭挑眉,「竟有此等奇事?」
簡直聞所未聞。
另一老婦接口道:「正是!有了胎氣等上三日,再去城外照陽館」照看。那廂有處照胎泉」,若泉中顯出雙影,便是懷上了胎兒,若只得單影,便是時辰未到,或需再飲。十月期滿,便可產下女嬰,以此代代相傳。」
陸昭聽罷更覺驚奇,感慨閻浮世界,果然無奇不有,正欲再問,忽聽巷外高處有人脆生喊道:「下面可是剛進城的老爺?我王有旨,請老爺們入宮!」
眾人抬頭,只見高閣上探出一張俏臉,一身大緋,頭戴烏帽,卻是個女官,正笑吟吟望著下方。
王阿婆等幾個老婦一愣,而後滿臉堆笑,紛紛上前道賀:「道長,萬千之喜了!你的造化大了!」
陸昭皺眉,「何喜之有?」
老婦們不答,只一個勁兒催促:「老爺快些兒進宮,別叫陛下久等!」
金陽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忽然生出股不祥之感,仰臉看向師父。
陸昭略一沉吟,展顏一笑,對眾徒道:「不急,看她怎的。」
當即辭了老婦,曳步出巷。
早有女官迎候,上前躬身問道:「老爺何來?」
陸昭回禮道:「我等自西邊來,欲往東土拜謁。貧道執真,後面幾個都是我的徒兒。
「」
女官記下,遂將師徒引至「迎陽驛」中正廳坐下,令管事的安排飲饌。
「爺爺們寬坐少歇,待下官回稟我王,再來相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