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開始播放,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GoPro運動相機拍攝的。
這應該是一家小飯館,一張餐桌旁,坐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年輕人,正是前一段視頻中的老人和小伙子。
小麵館昏黃的燈光下,老人布滿皺紋的臉更顯得飽經風霜。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一場暴雨,導致了山體塌方。我們班接到命令,搶通因塌方中斷的公路……」
老人家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卻異常清晰,他將那段塵封了半個多世紀的悲壯往事,娓娓道來。
「……那雨下得很大,石頭不停地往下掉……就在我們的搶險現場,山體又發生了垮塌……」
講到這,老人的聲音哽咽了。
「班長讓我們先撤,他和副班長斷後……就慢了那麼一步……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全班除了我……全都……埋裡面了……」
視頻里,老人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臉,眼淚無聲地滑落在布衣服上。
接著,他顫抖著再次掏出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這個是小川,愛唱山歌……這個是大個子,力氣最大……這個是我們班長,當時才二十二歲……」
老人指著上面一個個年輕、鮮活、帶著燦爛笑容的面孔,深情地說。
到這裡,老人的故事講完了。
接下來視頻的畫風一轉,切換到了今天的川藏公路美景,全都是高遠自己在旅途中拍攝的。
有雪山、草原、江水,還有怒江七十二拐、通麥特大橋等象徵天險變通途的壯麗航拍鏡頭,所有這些與老人沉痛的講述形成了強烈的跨時空對比。
視頻彈幕和評論區,早已被各路網友的發言淹沒。
「致敬英雄!」
「淚目了……沒有他們的犧牲,哪有我們今天的坦途!」
「向所有為國家建設付出生命的先輩敬禮!」
「爺爺不哭!您和您的戰友都是最可愛的人!」
「山河已無恙,英雄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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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大家快看這個![視頻連結]昨晚那個欺負老人的混蛋,他為難的就是這位老兵爺爺!」
「什麼?!我去看看!」
「看完回來了!氣死我了!就是那個穿西裝人模狗樣的傢伙!」這條評論後面還附上了田金陽的視頻截圖。
「他怎麼敢的啊!為難一個為國流血犧牲的老兵?!」
「這種人也配開公司?求扒皮!讓他社死!」
「必須讓他給老英雄道歉!」
……
兩個視頻,一前一後,在網絡上迅速聯動,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鏈。
前一個視頻積累的公眾憤怒,在後一個視頻英雄故事的催化下,如同找到了宣洩口,所有的矛頭全都地指向了視頻中那個「刻薄」、「欺負老兵」的田金陽。
會議室內,九思科技團隊的其他成員這時候全都鴉雀無聲,周哲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側頭看著田金陽。
「那個,」田金陽抹了把臉,「王助理,其實我的本意不是這樣……」
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王一成的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王一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快步走到了會議室的窗邊,把電話接了起來。
「秦總,您好……是,我這邊已經見到田總和高先生了……您發的視頻也給他們看了……對,對……」
王一成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嗯,秦總,還有一個情況……非常巧,高先生和田總是大學同學。」
電話那頭,秦天明似乎說了一段很長的話,王一成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聲「是」、「明白」。
電話打完,王一成從窗戶邊走了回來。
「高先生,秦總讓我代他向您致歉!」王一成面向高遠,語氣帶著歉意,「秦總說他識人不明,讓您白跑這一趟,實在是對不住。」
聽到這話,田金陽頓時面如死灰。
高遠也聽明白了,秦天明所說的「識人不明」中的那個「人」,顯然就是田金陽。
「不是,王助理,秦總可能有什麼誤會,我……」
田金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一成打斷了。
「田總,針對網絡上我剛剛給你看到的那兩段視頻,秦總表示,您的個人行為以及在事件中表現出來的價值觀,與他以及天明集團所期待的合作夥伴形象,存在較大差距。」
王一成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幾乎不帶任何情緒。
「因此,關於對貴公司『九思科技』的投資事宜,秦總決定,需要重新進行全面的審慎評估。在評估期間,之前達成的投資意向暫時中止。」
這話說得挺委婉,直白點說,就是秦天明決定不再給田金陽的公司投資。
王一成的話剛說完,田金陽的身體就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額頭上也開始冒汗了。
秦天明的這筆投資對於他的公司來說相當重要,一旦失去,那對他公司的打擊可不是一星半點。
「王助理!王助理!請您一定要跟秦總解釋一下!」田金陽這時候也顧不上他CEO的形象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王一成的手。
王一成輕輕甩開了田金陽,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田總,秦總的意思我已經傳達得很清楚了。具體的後續,會有投資部的同事與您聯繫。」
「這是個誤會!真的是誤會!我可以親自跟秦總解釋!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王一成露出職業微笑,輕輕搖了下頭。
接著,他不再理會田金陽,轉身面向高遠:「高先生,再次抱歉,耽誤了您的寶貴時間。您可以繼續您的旅行了,後續其他事宜我會繼續與您線上溝通,祝您接下來的旅途愉快!」
「謝謝!」高遠笑了笑,朝王一成輕輕點了下頭。
「好的,那高先生,田總,還有各位,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王一成就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王助理!王助理!」田金陽一路追到門口,不過王助理沒有停留,直接上了電梯。
愣了片刻,田金陽猛地轉過身,走到高遠面前。
「高遠,老同學!昨天的事情我跟你道歉,能不能幫我一次?你幫我跟秦總說句話,或者讓我跟秦總見一面!」
這時候的田金陽跟之前可是判若兩人,臉上的倨傲無影無蹤,完全變成了謙卑,還帶著一絲狼狽。
至少從大學到現在,高遠從沒見過這位老同學用這種態度跟自己說話。
「老同學啊,我這種不切實際又沒格局的人,這種事情可幫不上忙。」高遠緩緩地說。
最近這些天跟田金陽的幾次交流下來,他也學會陰陽怪氣了。
田金陽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過了半天才聲音沙啞地說:「高遠,實在不好意思,以前有些事是我不對,你別介意!」
看高遠沒說話,田金陽趕緊補充道:「另外你這個忙不白幫,你想要什麼可以跟我講,哪怕我公司的股權咱們都可以商量!」
高遠嘆了口氣,說:「老同學,這件事,我確實愛莫能助。秦總是基於他自己的判斷做出的決定,我又怎麼能改變呢?」
說著,他便轉過身,開始往外走。
「不是,高遠,老同學!」
田金陽還沒說完,高遠就已經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