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准跪!天下人的天下!
消息如野火燎原,頃刻間燒遍了曲阜城的每一條街巷。
起初,百姓們只是躲在門後竊竊私語,沒人敢相信這是真的。千百年來,孔府就是曲阜的天,衍聖公的話就是王法誰敢審判天?誰敢審判王法?
可當天下午,銳金旗的士卒真的挨家挨戶敲開了門。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火焰紋,臉上還帶著長途奔襲的風霜。這些年輕的士兵用帶著河南、湖廣、江西等地口音的官話,對著每一扇門後驚恐的眼睛,一遍遍重複:「鄉親們,明教葉教主有令,明日午時孔廟廣場公審孔思晦!」
「有冤的申冤,有仇的報仇!」
「不要怕!葉教主說了,從今往後,山東沒有衍聖公,只有百姓做主!」
「孔府霸占的田產,全部歸還!地契當場燒毀,土地當場劃分!」
起初,門後只有沉默。
直到第三遍、第四遍————終於有一扇木門「吱呀」開了條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探出半張臉,混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與試探:「官————官爺————真的————真的能告狀?」
值守的銳金旗士卒笑了。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眼角還有道新添的疤。
「大爺,咱們不是官爺。」他指著胸口的火焰紋,「看見沒?明教,義軍。咱們教主說了——天大的冤屈,今天都能說!天塌下來,他給您頂著!」
老農的手在門框上顫抖。
他盯著年輕人看了很久,忽然「噗通」一聲跪下了。
「我————我要告孔府————」老人的聲音像破風箱,一開口就帶了哭腔,「三十年前————他們強占我家十畝水田————那是祖上傳下來的命根子啊————我爹去理論,被孔府家丁活活打死————我娘氣不過,當夜投了.————我那時才十五————想去告官————縣太爺說————孔.的事————他管不了————」
他說不下去了,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劇烈抖動。
年輕人急忙彎腰攙扶:「大爺,您別跪!該跪的是那些畜生!」
他從懷中掏出炭筆和紙那是明教特製的「訴狀紙」,紙質粗糙,但每一張都印著火焰紋。
「來,您慢慢說。」年輕人蹲下身,把紙鋪在膝頭,「我叫陳二狗,湖廣人。我爹也是被地主逼死的————咱們慢慢寫,一條一條寫清楚。葉教主說了—今天有多少冤,就平多少冤!」
這一幕,在曲阜城三十六條街巷、十二座坊市同時上演。
與此同時,城東「明德書院」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座書院是孔府出資修建的,專收士紳子弟。此刻,講堂內擠滿了身著儒衫的學子,個個面紅耳赤,群情激憤。
「反了!反了天了!」一個瘦高學子拍案而起,「明教這些江湖草寇,竟敢抓捕衍聖公!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聖賢?!」
旁邊一個圓臉書生冷笑:「王法?他們就是反賊!我看該上書朝廷,請王師南下,將這些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這話一出,講堂內靜了靜。
有人低聲嘟囔:「朝廷————朝廷的兵馬還在黃河邊上呢————汝陽王二十萬大軍都敗了————」
「那又如何?!」瘦高學子梗著脖子,「我等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今日若坐視聖人血脈受辱,他日還有何面目自稱孔孟門徒?!」
「說得對!」又一個學子站起來,揮袖道,「衍聖公乃聖人苗裔,天下文脈所系!明教今日敢動衍聖公,明日就敢焚書坑儒!諸位—我等當挺身而出,護衛聖道!」
「走!去孔廟!」
「對!去孔廟!我倒要看看,這些反賊敢不敢當著天下人的面,侮辱聖人之後!」
人群開始涌動。這些平日裡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氣勢。有人撕下衣襟寫血書,有人搬出聖人牌位,更多人則是赤手空拳,就要往門外沖。
「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喝止了眾人。
講堂門口,站著三位書院教習。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儒,姓孟,字守正,是曲阜有名的經學大家。他此刻面色凝重,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夫子!」瘦高學子急道,「您也看到了,那些反賊————」
「老夫看到了。」孟守正緩緩走進講堂,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激動的臉,「老夫還看到——明教大軍三萬,已控制四門。銳金旗火炮二十門,正對著孔廟廣場。」
學子們一滯。
「老夫還知道—」孟守正繼續道,「徐州分壇主劉友志、連雲港分壇主黃明坤,已驗明正身,今日一同受審。此二人罪行,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那、那與衍聖公何干?!」圓臉書生不服。
孟守正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劉友志供述————他歷年孝敬衍聖公的銀子,不下五萬兩。其中三成,來自「採生折割」孩童的買賣。」
講堂內死一般寂靜。
「不可能————」有人喃喃。
孟守正嘆了口氣:「老夫也希望是假的。但—刑堂堂主冷謙,已在全城張貼罪狀榜,時間、地點、人證、物證,一應俱全。連孔府密室中與蒙古貴族的往來書信,都抄錄公示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諸位,今日之事,已非護衛聖道」四字可以輕言。衍聖公若真涉案其中————我等前去,是護衛聖人血脈,還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是護衛聖人血脈,還是為虎作倀?
沉默了片刻,那瘦高學子忽然咬牙道:「即便如此————那也是孔家個別人之過!豈能牽連整個孔府?聖人血脈若絕,天下文脈何存?!」
「對啊!」眾人仿佛找到了理由,又激動起來,「施仁政者,不絕人之祀!明教若想得天下,豈能如此酷烈?!」
「走!去孔廟!就算衍聖公有錯,也該由朝廷審問,由天下士林公議!豈能讓一群反賊私設公堂?!
」
人群再次涌動。這一次,連孟守正也攔不住了。
孔廟廣場。
時近正午,烈日當空。
那座三丈見方、一丈高的公審台已經搭建完畢。台子用新伐的松木釘成,還散發著木香。
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從廣場一直蔓延到三條街外。至少有上萬人一這幾乎是曲阜城能動彈的人全都來了。他們擠在一起,呼吸著彼此呼出的熱氣,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忽然,人群騷動起來。
一隊銳金旗士卒押著數十人走上公審台。為首的是孔思晦一他此刻早已沒了衍聖公的威儀,錦袍破爛,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莊錚那兩巴掌留下的青紫。身後是曲阜的官員、豪紳,以及從徐州押來的劉友志、黃明坤。
就在此時,廣場西側傳來嘈雜的呼喊聲。
書院的學子們終於趕到了。他們舉著臨時寫的布幡,上面墨跡淋漓地寫著「護衛聖道」「釋放衍聖公」,人群分開一條道,讓他們擠到了最前排。
孔思晦看到這一幕,死灰般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光彩。
「葉君—!」他嘶聲喊道,嘴角還淌著血沫,「你看到沒有?!這就是民心!這就是天下士子之心!你今日若敢動我,便是與天下讀書人為敵!千年史筆,必判你為暴君!
萬世罵名,你背得起嗎?!」
他喊得聲嘶力竭,台下學子們也跟著高呼:「放了衍聖公!」
「亂臣賊子,私設公堂,天理難容!」
幾個衝動的學子竟然脫下靴子,朝台上砸來。布靴、破鞋在空中劃出弧線—
謝遜聽聲辨位,一揮手,一股無形氣勁橫掃而過,那些雜物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噼里啪啦」砸在學子們頭上。
「放肆!」謝遜開口,聲若洪鐘。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
「吼—!!!」
宗師級的獅吼功轟然爆發!
肉眼可見的音浪如同實質的狂風,從台上席捲而下。前排的學子們如同被巨錘擊中,紛紛倒飛出去,在人群中砸出一片混亂。後排的人也被震得耳膜生疼,頭暈目眩。
待音浪散去,廣場上鴉雀無聲。
那些方才還慷慨激昂的學子,此刻或趴或跪,個個面色慘白,渾身發抖。他們終於真切地意識到一台上這些人,不是他們平日裡可以指摘點評的官吏,而是真正刀頭舔血、
殺人如麻的江湖豪雄。
孟守正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老人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冠,朝台上深深一揖:「葉教主,老朽孟守正,明德書院教習。」
他的聲音還在發顫,但儘量保持著平靜:「老朽素聞明教教義仁德,以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為志。施仁政於天下者,當不絕人之祀。衍聖公縱有過錯————可否念在孔聖教化萬民之功德,留孔家血脈一線?這天下————終歸需要讀書人來治理啊。」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孔思晦可以死,但孔家不能絕。你們明教要坐天下,總得給讀書人留點面子。
台下不少學子也反應過來,紛紛喊道:「對啊!衍聖公有錯,換一個就是了!」
「孔聖教化兩千年,功德無量啊!」
「殺了衍聖公,天下讀書人寒心,誰還肯為明教效力?」
甚至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擺出「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不放人,我們就不起來!」
「對!看你們能把我們都殺了!」
葉君看著台下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玩非暴力不合作?
看來,有血性的讀書人都在崖山死光了。
葉君目光掃過那些或坐或跪的學子:「你們口口聲聲說,天下需要讀書人治理。那我問你們」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們讀的是聖賢書,還是奴才書?!」
全場一靜。
「你們學的忠孝節義,是忠於百姓,還是忠於韃子皇帝?!」
「你們滿口仁義道德,可曾為台下這些百姓——說過半句公道話?!」
三問如雷,砸在每個人心頭。
葉君不再看那些學子,轉向台下黑壓壓的百姓:「今日公審,不由官斷,不由士議。」
「由你們——曲阜的百姓,自己斷!」
他抬手一指:「有冤的,上台!」
死寂。
漫長的死寂。
只有烈日灼燒著空氣,發出無聲的啪響動。
終於,人群分開一條道。
那個花白頭髮的老農,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陳二狗幫他寫的訴狀。
老人一步一步,走上公審台。
他不敢看孔思晦,只是對著葉君的方向,又要跪下—
「不許跪!」
葉君的聲音斬釘截鐵:「在這裡,沒有聖人,沒有老爺,只有百姓!你站著說!」
老人嘴唇哆嗦,混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力氣,舉起那張訴狀,手指顫抖著指向孔思晦:「三十年前臘月初八,孔府孔福帶家丁三十七人強占我家祖傳水田十畝————」
他的聲音起初很小,漸漸越來越大:「我爹李老栓去孔府理論被亂棍打死在門前,屍身晾了三天不准收殮————」
「我娘李劉氏,當夜投井————井被封填,至今屍骨不見。我那年十五,想去兗州府告狀,衙役說,孔府的事,皇帝都管不了————」
老人說著說著,淚流滿面,卻始終沒有跪下:「那田是我李家七代人的命,孔府搶了田,還把我家祖墳平了,說晦氣————這些年我給人扛活,累瞎了一隻眼,就想著,臨死前能不能不能聽一句」」
他猛地抬頭,死死瞪著孔思晦,嘶吼道:「憑什麼?!」
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台下,無數百姓紅了眼眶。
「是啊!憑什麼————」人群中,一個寡婦喃喃道。
她忽然衝出人群,跌跌撞撞爬上公審台。這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衣裳破舊,但洗得很乾淨。
「我也要告!」她的聲音尖利,「三年前孔府三公子孔承業在街上縱馬撞死我兒子,我兒子那年才十四,在街邊賣炊餅————」
婦人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哭:「我去告官,縣太爺說我兒子驚了馬,該賠孔公子馬錢。把我關了三個月,出來時我男人的腿————被孔府家丁打斷了。你們讀書人不是說,子不教父之過嗎?怎麼就和他這個衍聖公無關了?」
台下,啜泣聲四起。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老工匠說,他父親被強征去修孔廟,累死在工地,屍體扔進石灰池「化煞」。
一個年輕書生說,他考中秀才,卻被孔府奪了功名,轉賣給一個鹽商之子。
一個母親說,她女兒被孔府擄走「獻舞」,歸來時已成瘋子,三個月後投了井。
一樁樁,一件件。
血淚斑斑,觸目驚心。
台下那些學子,起初還有人想反駁「刁民誣告」,可隨著上台的人越來越多,罪狀越來越具體—時間、地點、人名、細節,分毫不差—他們的臉色漸漸變了。
有人開始發抖。
有人別過頭去。
有人茫然地看著台上那些痛哭的百姓,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
孟守正閉上了眼睛。
而孔思晦,從一開始的嘶吼辯駁,到後來的沉默,再到此刻他面如死灰,癱跪在地,渾身的肥肉都在抽搐。當那個被他強占女兒、逼死全家的老婦人指著他鼻子罵「畜生」時,他甚至不敢抬頭。
「夠了。」
葉君終於開口。
他緩緩站起,走到台前。青衫在烈日下顯得單薄,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空。
「你們都聽到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壓過了萬人的啜泣,「這就是衍聖公。這就是聖人後裔。千百年來,他們趴在你們身上吸血,還要你們感恩戴德,說這是聖人的恩澤」。」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進每個人心底:「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們—也告訴天下人!」
「沒有誰天生就該跪著!」
「沒有誰天生就該被欺壓!」
「更沒有誰—天生就是聖人!」
葉君猛然轉身,指向身後那座巍峨的孔廟,聲音如雷霆炸響:「聖人不是天生的!就算真有聖人他們的子孫,也不是聖人!」
「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這土地——是耕種者的土地!」
「這公道——」他深吸一口氣,聲震四野:「是每一個人的公道!」
死寂。
然後「葉教主萬歲!!!」
不知誰第一個喊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沖天而起:「葉教主萬歲!!」
「明教萬歲!!」
「均田地!平天下!!」
聲浪如潮,仿佛要將千百年的屈辱、壓抑、憤怒,全都吼出來。很多人邊喊邊哭,很多人跪下了——
「不用跪,也不許跪!這天下,沒有誰需要你們跪!」
葉君抬手。
聲浪漸息。
他轉身,看向癱成爛泥的孔思晦:「你,還有什麼話說?」
孔思晦嘴唇哆嗦,最終頹然垂頭。
葉君看向冷謙。
冷謙翻開卷宗,聲音冰冷如鐵:「孔思晦,強占民田致二十七戶家破人亡,逼死民女十九人,貪墨修廟工銀致七十七人累死,勾結蒙古出賣義軍情報,受賄庇護劉友志、黃明坤等罪囚————數罪併罰—
」
他合上冊子,吐出兩個字:「當斬。」
「不—!!!」孔思晦忽然爆發出最後的嘶吼,「你不能殺我!我是衍聖公!我是孔子後人!殺了我,天下讀書人不會放過你!史書不會放過你!千年之後,你依然是暴君!是屠夫!」
葉君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崑崙山頂的萬年積雪。
「史書?」他緩緩重複這個詞,「你們寫的不算!任由你們春秋筆法,遮掩事實,遲早,一切魑魅魍魎都要暴露出來。」
「外敵入侵,也不如你們這些蛀蟲危害的十分之一,至少,面對韃子,百姓知道該恨誰,而不是被你們耍的團團轉,掏空了心肝脾肺,還要對你們感恩戴德!」
葉君忽然抬手,指向台下萬千百姓:「真正的歷史,是百姓創造的。」
「而他們——」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菜色的臉,「今天,要寫第一筆。」
說完,他不再看孔思晦,只對莊錚道:「行刑。」
莊錚抱拳:「遵命!」
他轉身,朝台下打了個手勢。
「隆隆隆——
」
沉重的車輪聲響起。
十門黝黑的火炮,被銳金旗士卒緩緩推上前來。炮身長一丈二,口徑如碗,在烈日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這是明教工器坊最新研製的「轟虜炮」,專為攻城拔寨所造,今日第一次用於刑場。
炮口,齊刷刷對準了公審台側方——那裡,立著一座三丈高的孔子石像。石像面容慈和,目視遠方,已在曲阜矗立了四百年。
孔思晦被拖到炮口前十丈處。
他被按著跪在地上,面朝石像。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聖人俯瞰眾生的眼神。
「不————不————」他瘋狂掙扎,「你們不能————那是聖人像————你們不能————」
葉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無波:「你祖先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今日,讓你近距離觀炮。從這一聲炮響開始,歷史將要分成兩節。」
孔思晦瞳孔驟縮。
遠處的炮手舉起了火把。
「開炮!!!」
「轟—!!!」
第一門炮怒吼。
炮口噴出熾烈的火光,一枚實心鐵彈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孔思晦只覺下半身一輕。
他茫然低頭,看見自己的雙腿從膝蓋處齊根消失,碎肉、骨渣、血霧,在陽光下炸開一片猩紅。而那兩條斷腿,被炮彈的余勢帶著,在空中劃出弧線,「砰」地掛在孔子石像的頭頂。
石像微微一震。
「啊————」孔思晦發出非人的慘嚎。劇痛尚未傳來,恐懼已吞噬了神智。
緊接著—
「轟!轟!轟!!!」
九炮齊鳴。
大地震顫。
石屑紛飛,煙塵沖天。
在萬人注視下,那座象徵著千年文脈、萬世師表的孔子石像,從手臂到軀幹,從軀幹到基座,一寸寸碎裂、崩塌、化為斎粉。
當最後一枚炮彈擊中石像頭顱時一「轟隆!!!」
巨大的頭顱從脖頸處斷裂,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石屑滾到孔思晦面前,他看見聖人慈和的眼睛碎成三塊,正靜靜「看」著他。
然後,劇痛終於傳來。
孔思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徹底昏死過去。
炮聲停了。
煙塵緩緩散去。
廣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片廢墟—曾經巍峨的孔子石像,徹底成了斎粉,龐大的孔廟此刻只剩半截基座,和滿地碎瓦。
「燒。」
葉君的聲音打破寂靜。
銳金旗士卒抬上來數十口木箱。箱蓋打開—裡面是地契。一疊疊,一摞摞,泛黃的紙張堆成小山。
地契被扔在廢墟上。
火把丟下。
「轟——」
火焰騰起,瞬間吞噬了紙張。那些寫著「孔府所有」「永世不移」的地契,在火中蜷曲、焦黑、化為灰燼。火光照亮了每一張百姓的臉,他們的眼睛映著火光,亮得嚇人。
葉君轉身,面對萬千百姓:「今日起—」
「曲阜無孔府!」
「天下再無聖人!」
「這些田——」他指著仍在燃燒的地契,「按戶分配!明教銳金旗駐此三月,凡有強占、舞弊、欺壓者—皆如此像!」
他指向那片廢墟。
全場肅然。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再次沖天而起。
三日後,消息傳出。
山東震動,天下震動。
各地豪紳連夜出逃,也有富戶主動獻田,地主開倉放糧————明教「均田地」之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齊魯大地。
而葉君炮轟孔廟、公審判斬衍聖公之事,如一場颶風,刮遍大江南北。
北方,元廷震怒,下旨「剿滅明教妖人」,卻無人敢接旨。
南方,江南士林譁然,有人罵「焚書坑儒」,有人寫血書聲討,有人閉門不出,更有人悄悄燒掉了家中收藏的「衍聖公墨寶」。
武當山上,張三丰聽完弟子稟報,沉默良久,感慨萬千道:「好一個天下人的天下!
千年枷鎖,今日始破。也只有這位當世明尊敢做,能做,可以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