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女人的算計
艾卡打著呵欠道:「我可猜不出來————」
她忽然明媚地笑了笑,然後一溜煙兒跑到紅龍的背後。
德魯伊抓著龍尾,登上菲尼克斯的背部,又親昵地抱住了紅龍的脖頸。
在搖搖晃晃中,她發出亢奮的叫喊。
「老闆!」
「別猶豫了,反正你以後也要這麼對赫蓮娜的,不是麼?」
紅龍有些傻眼:「小艾,你確定?」
「嗯!」
艾卡重重地點了頭。
「要不你還是變個身吧?我怕————」
「沒關係,小月會幫我的。」
「啊?它————它能做什麼?」
菲尼克斯看向月之妖精。
那小傢伙此時正好奇地眨巴著粉色獨眼,扒拉在一片草葉上注視他們,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態。
紅龍不太清楚月之妖精這個異界種族有沒有羞澀一說,不過小傢伙確實隨著德魯伊的授意,而重新飛動了起來,並且逐漸靠近————
這下反倒是我們的傳奇紅龍有些害羞了。
小傢伙的眼神太過純真,讓菲尼克斯感覺自己與艾卡好邪惡。
他幾乎是在僵直著身子的狀態下,目送月之妖精觸碰到德魯伊的指尖,激起好一片星塵閃耀————這是發生了什麼?
在轉瞬之間,菲尼克斯發覺懷裡的小艾生命氣息陡然高漲。
原來,月之妖精也不是只會【導流】?
德魯伊少女的體表鍍上了一層隱隱約約的光。
那光極其微弱,仿佛恨不得只聚集在少女青春稚氣的皮膚絨毛上,像是給她打上了一層大師級的美白燈。
一時之間,艾卡竟顯得有些神聖。紅龍簡直要看呆了。
「這是什麼?」他問道。
小艾是有備而來啊!
「嗯哼~月巫團的法術啦,本來是個治癒法術,但特別之處就在於,可以把溢出的治療量轉換魔力防護————怎麼樣,很神奇吧老闆?」
「很神奇。可你幹嘛要在這時候————弄這個?」
「哎呀,總用變形術沒意思的,而且還會降低生育機率。老闆很介意麼?」德魯伊觀察著紅龍的表情道:「要是介意的話,我下次就不這麼幹了。」
生育機率不是個好理由。
菲尼克斯思考了一小會兒後,才說:「你剛才————是不是提到了赫蓮娜?」
「唔。」
「為什麼你也要幫她?」
紅龍是真有些好奇。他還沒有自大到認為單憑己身的魅力,就可以達到使後宮無條件和諧相處的地步。
按理來說,小艾和赫蓮娜就算不會見面如仇敵,那至少也應該相互不感冒吧?
在這事兒上互幫互助是什麼鬼?沒聽見哪個下九流吟遊詩人,講過類似的宮廷故事啊一「赫蓮娜姐姐其實挺好的,還幫我安葬了菲麗芙女士。所以,我就想幫她試一試。」艾卡很小聲地講話。
德魯伊的這番坦白卻還是沒有打消紅龍的狐疑。
立塊鹿鷹獸的墓碑,就能贏得小艾如此深厚的姐妹情?
有一說一,這不太可能吧。
菲尼克斯猶記得在攻打雲端城堡的前一夜,艾卡帶著峽谷怪物們的憂慮,向他訴說貴族淑女未曾逢面的美貌與才幹;
如今卻為了赫蓮娜主動玩兒了個花樣————前後反差是不是有點大。
德魯伊少女心虛地用手腕交叉遮住臉,專心迎接巨龍衝擊。
那不可言說的秘密她是不會告訴紅龍的,就由著菲尼克斯去猜吧,遲鈍的大笨龍永遠也猜不到為什麼。
一切還是因為奧瑞菈妮。
離開後的金龍娘,比離開前在紅龍心裡占的分量,還要日漸增重,這實際上讓艾卡苦惱無比。
你沒法同別人心裡的一道影子競爭!
所以她只能試圖另闢蹊徑。
赫蓮娜帶著埋葬養母的恩情私下求見艾卡,偷偷說服了她,同為人類女性的貴族淑女與德魯伊,就這麼草率地結為了同盟。
這背後的複雜心思,菲尼克斯確實難懂。
直到天色將明,羞紅著臉的人類侍女才帶著毛絨床被,到庭院花園裡請走了野性的德魯伊。
紅龍荒淫的名聲,再次在灰岩領上流傳————
也許這是他唯一被直屬部下也承認的黑點?
在酒館把控民眾輿論導向時,新聞與傳媒大師弗蘭斯從不忌諱在這方面詆毀自家領主O
人無完人,龍也一樣。
要是他真把菲尼克斯的方方面面都描述得毫無缺陷,那麼還會有哪個領民願意相信他
的敘述真實可靠?
這才叫作專業!
白溪領,天鵝堡。
天鵝堡的書房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與窗外初春的寒意形成對比。
白溪領女男爵凱薩琳,斜倚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高背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潤的黑檀木扶手。
她年約三十許,容貌姣好,保養得宜,一雙略顯細長的眼睛透著精明與算計。
女爵身著的裙裝並非最時新的款式,但用料考究,暗紋繁複,正是白溪領引以為傲的精工紡織傑作。
管家斯伍德垂手站在下方,臉色依舊有些發白,額角的汗跡雖然擦去,但那份在黑松領前庭遭遇的難堪與驚嚇似乎仍未完全消退。
他儘可能詳盡地複述了在黑松堡的遭遇,尤其是埃爾德男爵那暴怒的斥責和幾乎要拔劍相向的場面。
「————大人,事情就是這樣。埃爾德大人他————完全無法理解您的良苦用心,甚至斥責這是————是屈辱的背叛。」
斯伍德最後作出總結,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後怕。
「良苦用心?」
凱薩琳輕笑一聲,笑聲里卻沒有多少溫度,只有淡淡的嘲弄:「埃爾德那個榆木腦袋,打仗或許有兩下子,看形勢?哼,他也就比諾爾丁那個自大狂稍微強上那麼一點。」
她坐直了身子,端起手邊的銀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蜜酒,繼續道:「莫非他真以為靠著那點聯軍的殘兵敗將,靠著松木堡的石頭牆,就能擋住那頭紅龍「灰岩領的下場,他難道沒看見?諾爾丁全家的腦袋,難道還不足以讓他清醒一點?」
「力量,斯伍德,我們現在面對的是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力量。傳奇紅龍————那是能和公爵們、和那些傳說中的存在掰手腕的怪物!」
斯伍德連連點頭:「您說的對啊!埃爾德大人確實太過固執了,他————他似乎還沉浸在舊日的榮光與規矩里。」
「舊日的規矩?」凱薩琳放下銀杯,指尖划過扶手上細膩的雕花:「舊日的規矩是曜日家族壓著我們,是領主之間互相制衡,是血脈和誓言。」
「可現在呢?一頭不按任何規矩出牌的紅龍打破了棋盤。」
「他還想用老一套去應對,不是愚蠢是什麼?獻上禮物,表達順從,換取生存甚至可能的好處,這才是最實際的選擇。」
「我的白溪領盛產美人和絲綢,用我們最拿得出手的東西,去試探,去鋪路,有什麼錯?」
「難道非要等紅龍的軍隊開到天鵝堡下,燒光我的織房,殺光我的人口,才算是有骨氣?」
她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埃爾德想當英雄,想戰死在牆頭,那是他的事。但我凱薩琳,首先要對我的領民,對我的家族產業負責!活下去才有以後!」
「大人說得是。」斯伍德附和道,隨即又露出憂色:「只是————如今埃爾德大人斷然拒絕,我們通往紅鹿領的路徑被黑松領阻斷,這禮該如何送過去?是否要另尋途徑?或者,等————」
「等?」
凱薩琳打斷他,搖了搖頭:「不能等。局勢變化太快。我們不知道紅龍下一步會打哪裡,什麼時候打。必須儘快讓他知道我們的誠意。」
她又沉吟了片刻:「黑松領這條路暫時是走不通了。埃爾德現在看我們,恐怕比看紅龍還要厭惡。得想想別的辦法————」
「或許,可以從紅鹿領內部著手?我聽說菲尼克斯麾下,也有些人類官員————他們是哪兒來的?」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另一名心腹侍從走進來,低聲稟報導:「大人,我們安排在黑松領邊界的探子傳回最新消息。鐵河領的援助物資,已經順利運抵松木堡,埃爾德男爵親自查驗,極為滿意,已經下令將裝備分發下去了。」
凱薩琳和斯伍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鐵河領?赫克托?」
凱薩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近平譏誚的笑容:「他倒是積極。送了什麼?鎧甲?武器?還是糧食?」
「回大人,都有。數量不少,據說足夠武裝起不少灰岩領的潰兵了。」侍從答道。
「呵————」
凱薩琳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我們的埃爾德大英雄」,此刻一定對赫克托男爵感激涕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盟友吧?」
斯伍德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鐵河家族這次出手倒是大方。只是————他們家族以鍛造聞名,送出大批軍械不算稀奇,但這時機下,如今各領自顧不暇,他哪來那麼多餘力支援黑松領?就不怕自家城堡空了?」
「問得好,斯伍德。」
凱薩琳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起來:「你不覺得奇怪嗎?赫克托在聯盟會議上,雖然也表態支持對抗紅龍,但從來不是最激進的那個。」
「諾爾丁死了,他反而跳出來,慷慨解囊?這可不像我認識的那個赫克托。他可是個連一個銅子兒都要掂量三下的老吝嗇鬼。」
「而且,有件更有趣的事————我領地里的幾個大商人,最近都在偷偷售賣雲巨人力量靈藥,價格比市面低了足足兩成,貨源充足得很。」
「雲巨人力量靈藥?」斯伍德一愣,「那可是緊俏貨!」
這玩意兒需要雲巨人的手指作為核心材料才能煉製。
雲冠山脈里的雲巨人氏族可不好惹,等閒商隊根本不敢深入,貨源一直稀缺。
「他們哪來這麼多?」
「問得好。」凱薩琳的笑容越來越冷:「我讓人查了,他們的貨源,最終都指向了鐵河領。」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斯伍德倒吸一口涼氣:「鐵河領?他們————他們怎麼弄到這麼多雲巨人材料?除非————」
「除非他們有一個穩定的、大量獲得雲巨人身上材料的渠道。」
女爵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而就在前不久,根據我花大價錢從隱秘渠道買來的消息,那位可怕的紅龍領主,菲尼克斯閣下,曾經秘密帶領怪物軍團離開過紅鹿領一段時間。」
「他去哪兒了?恰巧,就是雲冠山脈深處。更巧的是,他回來之後不久,就傳出了晉升傳奇的動靜。」
她看著斯伍德驟然瞪大的眼睛,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結論:「你說,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巧合嗎?鐵河領突然有了穩定且大量的雲巨人材料貨源,而紅龍恰好去了雲冠山脈,還得了天大的好處————」
「赫克托,這個在聯盟里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傢伙,現在又如此慷慨地支援正在抵抗紅龍的埃爾德————」
斯伍德的呼吸有些急促:「您是說————鐵河領,赫克托男爵,他早就————」
「十有八九。」
凱薩琳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不屑和瞭然的神情:「他恐怕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地向紅龍屈膝了,甚至可能就是紅龍的內應。那些援助?哼,做做樣子罷了。說不定,裡面就藏著什麼要命的東西。」
「埃爾德那個蠢貨,還把他當救星,當盟友————真是可笑又可憐。」
她搖了搖頭,仿佛在感嘆埃爾德的愚蠢:「所以你看,斯伍德,我們送禮求和,雖然方法直接了些,丟了面子,但至少光明正大,是在為自己謀劃未來可能的生路!」
「而他赫克托————哼!到底誰更可悲?誰更危險?」
斯伍德心悅誠服地低下頭:「領主大人明察秋毫。那我們接下來————」
女爵皺著眉頭道:「禮,還是要送。但要送得更巧妙一些。埃爾德那條路走不通,我們就去走別的路。
去,你再準備一份禮單————」
「是,領主大人!」斯伍德精神一振,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安靜。
凱薩琳獨自望著窗外天鵝堡精緻的庭院,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天鵝堡,我們要生存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她低聲自語。
如果紅龍不肯接受來自白溪領的誠意,那麼她也可以選擇放手一搏。
只是這些東西,就沒必要告訴斯伍德了。
女爵自有法子找來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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