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國際罵戰
「啥?不列顛的實驗室已經初步驗證了我的理論?」
「是的,爸爸。顯然我計算錯了一些變量,事實證明太過追求全局最優化選擇,是我的缺點而不是優點。」
事實上,當喬源一大早起來,從喬貝恩口中得知邁爾斯已經完成了理論初步驗證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在驗證這一點上,他其實跟塞德里克·維拉尼的想法幾乎一致,甚至要更保守。
按照喬貝恩的描述,從開始組織這些實驗室合作,到最終出成果,起碼也得個一年兩年的。
按照喬貝恩所參考的過往案例,想要組織這種國際大型聯合驗證性實驗項目其實非常複雜。
當然並不是因為事情本身複雜,而是人複雜。
科學史上任何進步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涉及到這種多實驗室合作的任務。
畢竟各大頂級實驗室之間也都是誰都不服的。
想要精誠合作幾乎是不可能的,學術圈裡想要完全不勾心鬥角很難。
尤其是對於實驗物理學家來說更是如此。
而且新理論從提出到被驗證,一年左右已經是個非常快的周期了。
歷史上很多新理論被提出沉寂個幾年甚至幾十年都是很正常的。
一方面學術界從理解到認可需要時間,另一方面之前的科技發展,讓許多驗證性工作根本無法展開。
也就是當代科技經歷了好幾次大爆炸式的發展,尤其是超算跟各種量子技術,讓驗證新的理論變得簡單很多。
尤其是新世紀以後,雖然人類文明沒有什麼耀眼的科技革命,但畢竟還是積累了太多東西。
曾經的星球大戰計劃,雖然勞民傷財,但火箭是真的帶著各種宇宙級深空望遠鏡上天了。
大歐洲雖然的確經常不干人事,很多時候的決策都抽象到讓正常人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腦子,但CERN畢竟建成了世界最大規模的粒子對撞機。
西大的科技公司雖然大都是為了講故事,但成千上萬億的美元砸下去,讓全世界遍布各種大型數據中心,為科研提供了充足了的算力去嘗試各種數學算法和模型。
以上種種,客觀上降低了現代數學理論的驗證難度。
但問題是喬源很清楚他的工作進度,他特麼都還沒有完成從湍流從二維到三維層面的數學證明,結果不列顛的實驗物理學家,硬是用他在二維層面的理論,把三維問題給搞定了?
真的,從喬貝恩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喬源都愣了足足三秒。要知道他發的那篇論文只是個半成品啊!
原本他預計大概還要半年應該能拿出完整的數學證明。
所以讓喬貝恩先把那些實驗室都給動員起來做準備,等到他完成了二維到三維的數學推廣證明之後,正好開始進行聯合驗證。
再用個半年時間做出驗證成果,證明他是對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但顯然喬源和喬貝恩還是太小看了諾貝爾獎對於那些實驗物理學家的驅動力有多大。
更是小看了普林斯頓的反應以及這家科學聖殿在西方學術界的資源整合能力。
於是便發生了此時這種荒謬的情況。
真的,起碼在喬源看來現階段有張華清和彭博遠的證明結果已經足夠了。
「怎麼了?你剛剛在跟打電話嗎?」
喬源跟喬貝恩的對話吵醒了還在睡覺的夏汐月。
睡眼惺忪的睜開眼,便看到喬源正站在床頭髮愣,很奇怪的問了句。
「沒有,喬貝恩一大早告訴我個消息,我的湍流三維理論被驗證了。」
聽到這句話,夏汐月先是一愣,隨後綻開了笑容,立刻說道:「那可要恭喜你了,喬院士,咦,這難道不是好事兒嗎?你怎麼是這個表情?」
「理論上這的確是件好事兒,但前提我覺得應該建立在我已經完成了三維推廣的證明之後。」
喬源很中肯的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這句話把夏汐月也給說懵了,本來剛睡醒就挺迷糊,聽完之後就更迷糊了。
「不是說都是先有理論才能驗證嗎?你沒證明完,為什麼他們就可以驗證了?」
喬源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理論其實是相通的。只是從數學邏輯上說能在二維生效,並不一定在三維生效。
因為維度的升高,意味著要增加一些複雜的變量。想要處理這些變量,就需要引入一些新的數學工具。
就比如那些傳統數學家為了研究偏微分方程,發明了算子這種東西。雖然我只給出了二維的證明過程,但從原理上他們的結構是差不多的。
唯一的問題是二維理論在三維應用,可能因為沒考慮到那些變量,產生誤差。不過我們好像小看了那些頂級實驗室設備的精度?」
「你們?」
夏汐月先是問了句,隨後飛快地反應了過來:「哦,你和喬貝恩?」
喬源點了點頭。
四目相對,夏汐月抱著被子坐了起來,有些頭疼的問了句:「說了這麼多,所以這到底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啊?」
這問題問的,一直能侃侃而談的喬源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沒經歷過啊,他哪知道這算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他結婚休假很正常啊,西方那幫人怎麼突然這麼卷了?
前段時間可是他們的聖誕節啊,難道都可以不好好在家休息或者去度假的嗎?
半晌後,喬源還是憋出了一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兒。
不過照以往這塊的經驗來看,接下來學術界肯定又會很熱鬧。這兩天袁老和陸導肯定又要給我打電話。」
「不管怎麼樣,你果然是最棒的,喬院士!
,夏汐月最後總結道。
臉上那崇拜的表情根本沒法做假。
喬源判斷的也的確沒錯。
經過了二十四個小時的發酵,學術界的確因為邁爾斯的這篇論文再次熱鬧起來。
而且跟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可不止是世界物理學界開始熱鬧,數學界同樣一片譁然。
尤其是數學分析學界。
但凡數學系的都知道,本科階段最讓人撓頭的高數,函數那些課程根本排不上號。
從大一開始,當頭那一悶棍必然是數學分析這門課程。
從實數理論,極限,連續性,可微性,到黎曼積分,級數————等等這些,構成了現代分析學的基礎框架。
再到之後為了研究偏微分方程這類問題,大家發現光有這些經典數學分析工具還遠遠不夠,又搞出了泛函分析,算子理論這些東西。
總之在N—S方程這類湍流問題上,從上個世紀30年代法國數學家讓·勒雷開始處理N—S
方程弱解問題開始,到十多年前陶軒之完成了N—S方程平均版本的突破,數學界一直都靠這一套方法,來處理所有相關的偏微分方程問題。
查爾斯·費弗曼也好,塞德里克·維拉尼也罷,這些大名鼎鼎的菲爾茲獎獲得者,都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
甚至喬源曾經的導師陸明遠也是其中之一。
但現在喬源直接用他那套離散時空晶格理論,搭配拓撲缺陷和辮子代數,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這意味著曾經連續函數那一套起碼未來在湍流問題上不管用了。
所有那些希望通過這類分析方法來證明N—S方程正則性的努力都成了笑話。
這特麼誰受得了?
畢竟查爾斯·費弗曼,塞德里克·維拉尼這兩位接受喬源的理論都經歷了許久的心理建設。
尤其是查爾斯·費弗曼。
從去年喬源專門把奧斯卡·米勒叫到辦公室,談了一次關於數學的思維局限性問題之後,查爾斯·費弗曼就一直在研究喬源的數學思想。
再到桐山婚宴上跟喬源的交流————
相當於足足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做心理建設,才讓這位老人接受了現實。
塞德里克·維拉尼看到喬源論文時的反應才是最激烈也是最正常的。
他直接親自牽頭組織了全世界頂級的實驗室,只為了驗證喬源的理論是錯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塞德里克·維拉尼是在捍衛整個數學分析界的榮耀與尊嚴。
但從現階段的結果看,他似乎是失敗了。
所以可想而知,數學界研究數學分析的教授們,此時有多激憤。
當然這種激憤並不只是失去話語權的惶恐,更因為邁爾斯·帕吉特的偷奸耍滑。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麼少的數據量是不足以證明喬源理論的。
但他還是發了出來占坑!
在如此重要,很可能改變人們對未來整個數學體系認知的問題上玩搶跑,可以想像數學分析學界會有多憤怒。
尤其是對於一些普通的數學教授和研究人員來說,這壓根不是榮譽的問題,而是在砸他們的飯碗!
如果驗證結果真是對的也就罷了,但萬一是錯的呢?
現階段他們申請的課題資金,他們招收學生,可都會受影響。
要知道菲獎得主那都是學術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愛德華·威騰跟查爾斯·費弗曼說的那番話,既是安慰同時也是事實。
即便喬源的證明,讓他們多年的工作失去了原本的重要意義,但當年他們獲獎的理由卻是實打實的推動了數學整體的進步。
這是得到全世界數學家共同認可的,沒人能抹掉那份功績。
但普通的數學從業者可不是這樣。
他們的研究方向,課題基金,甚至教職資格,都是建立在這套數學分析理論體系之上的。
現在邁爾斯·帕吉特如此不負責任的把一篇沒有實證的論文直接上傳,而且還頂著頂級實驗室的名頭,他們的課題資金怎麼辦?
在看到這篇論文之後,有意跟他們繼續深造的博士心底肯定也要打退堂鼓。
雖然喬源的理論並不可能完全取代數學分析,但這套方法的應用面變窄卻是不爭的事實。
就像查爾斯·費弗曼說的那樣,如果數學分析只能用來探討有序和連續的問題,那用這套方法做偏微分方程這類問題研究的教授要麼不得不換研究方向,要麼就只能失業了。
好在這次火沒燒到喬源身上。
畢竟喬源只是丟出了一篇二維環境下的論文。而且證明過程他們根本找不到任何錯漏出來。
事實上能讓查爾斯·費弗曼和塞德里克·維拉尼都覺得證明過程極具美感和優雅的文章,普通數學家從其中想找出問題,本就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於是所有的怒火都被算到了邁爾斯·帕吉特的頭上。
這位頂級實驗室的負責人也是人生中第一次了解了得罪數學家這個群體後,這幫人的嘴巴能有多毒辣。
跟這幫搞數學的比起來,同行郵件里那幾句髒話,簡直連毛毛雨都不如。
因為這篇論文他已經收穫了許多外號,比如「智力低下的蒼蠅」,「還沒進化出數學直覺的猴子」這都已經是很溫柔了。
還有人在博客上引經據典用多層次開始證明,沒有足夠置信度就敢譁眾取寵的行為有多可恥。
總之邁爾斯·帕吉特的人品需要批評,搶跑的動機太過明顯,這種占坑操作就是對嚴謹做學術的科學家的不尊重。
甚至數學界開始掀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行動,希望能從學術體系上,根本改變這種不負責任的搶跑行為。
所有科學大獎都應該頒發給那些率先做出嚴謹結果的科學家,而不是連最基本的復現驗證都不做,就急著去占坑的投機者!
是的,數學界號召物理學界做制度反思了!於是這次物理學界反而成了看熱鬧的。
畢竟喬源的研究對於他們來說其實影響並不大。
對於搞物理的來說,誰的理論好用,就用誰的就好了。
N—S方程被提出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解決,他們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無非就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罷了。只要能夠擬合,用什麼理論還不是一樣?
即便標準模型已經被喬源證明只是表象近似,但既然標準模型在低能區的預測能力並沒有憑空消失,很多物理學家也依然在使用這套體系,並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對於物理學家來說有了更好用的工具還能讓他們的研究更加方便。
如果喬源的理論能夠幫助他們準確的分析湍流現象,對於經典物理學發展反而是最大的利好。
於是不乏有搞物理的直接在個人博客開啟群嘲。
「行了,都別鬧了!搞粒子物理、凝聚態還有弦論那幫人哭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這麼義憤填膺。
華夏喬砸的又不是一個人的飯碗,你們這麼鬧騰有什麼勁兒?
有那個時間,你們把華夏喬的論文一一駁斥了,不比在網絡上發牢騷有意義的多?」
發這番話的亞瑟·阿斯金在世界學術界也很有著極大的名氣,畢竟曾經因為發明了光學鑷子獲得過諾貝爾獎。
當然,這位大佬在網上發表這番言論,主要還是因為跟邁爾斯·帕吉特關係很好。
兩人可以說是忘年交。
而且邁爾斯·帕吉特其實本就長袖善舞,交友廣闊。這樣幫他分擔了許多壓力。
當然能在如此大的壓力下挺下來,還是靠的裝死。
邁爾斯·帕吉特壓根就沒有回應任何針對他的批評。
甚至這段時間他已經不再看工作郵箱,只是通過私人郵箱給重要的研究夥伴和好友們發了封郵件,告知他們暫時用私人郵箱聯繫。
沒辦法,他的論文都已經發了,反正也沒回頭路了。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只要能儘快做置信度驗證然後快速補發論文,那幫數學分析大師們,現在說的一切自然就成了笑話。
邁爾斯·帕吉特甚至已經想好了,拿到諾貝爾獎後,在諾貝爾晚宴上的獲獎感言。
「首先我要感謝偉大的普林斯頓,正是那裡一批偉大的學者給了我能夠驗證這個偉大理論的機會!
同時我還要對許多數學家們說一聲,對不起!是的,我需要道歉!作為一位實驗派的物理學家,我最關心的永遠是一套理論是否能被自然法則所驗證,而不是理論本身是否嚴謹。
後者顯然是偉大的數學家們需要去做的事情。有些數學家之所以在名字前不能冠以偉大作為前綴,因為他們並沒有把心思放在本職工作上。」
是的,此時邁爾斯·帕吉特的自信心已經爆棚。
這種自信並不是盲目的。
既因為這次驗證工作的組織方普林斯頓的態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激烈。
這足以說明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在理論層面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更因為CERN在老朋友科迪負責的數據處理團隊,已經通過之後的數據找到了不止一處這種峰值波形。
目前只是置信度還沒有達標而已。但在邁爾斯·帕吉特看來這已經是遲早的事。
無非是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並根據強度調整,去找到更多的證據而已。
所以他深信,這一切並不是巧合或者實驗室誤差!
是的,此時的邁爾斯·帕吉特甚至比喬源更肯定,這套理論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