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玉石俱焚
魔龍之氣氤氳,仿佛烏雲,石之軒置身其中,閉目聚功,神色虔誠,仿佛一尊神魔之相。
驟然,他睜開眼睛。
心血來潮的感知中,強烈的危機感從天而降。
「殺我?!」
石之軒抬頭,自光森然,卻並未畏懼、驚慌。
「來吧!」
石之軒的眼中,亦有興奮之色。
彌補了修行中的缺陷,統合了完整的不死七幻,此刻的他已處於最強狀態,縱使楊廣已超越大宗師級數,但若他一心想逃,相信世上絕無人能抓住他的影蹤。
轟!
房屋陡然炸開。
但這種爆裂,並非真氣的膨脹轟擊,而是一股奇特的力場,直接將木牆、石瓦排開,顯露出牆後那動手之人的真容。
長裙隨風飄揚,面紗在風中打轉,面紗之上,露出的一對美眸,是他也難以忘懷的絕色。
「玉妍,怎是你來了?」
石之軒嘴角上揚,露出邪魅而自信的笑,手指輕點,魔氣帶著幻力,將周身流轉的龍形魔氣撕碎,化為點點星輝,沿著天魔力場的重力軌跡滲透而入。
在魔氣星輝搖擺之時,更有無數的精神異力散發,試圖勾勒祝玉妍的思想,讓她回憶起曾經與石之軒一起的日子。
她被石之軒魅惑,在石之軒身上失去第一次————
這些精神幻象,足以影響她的冷靜,令她能力失衡,功力失去原有水準。
換做以前,便是勝負之分。
至於現在,則是生死之別。
「哈哈哈哈!」
祝玉妍陡然大笑起來,身體輕旋,天魔力場沿著她的運動軌跡竟也轉動起來,那些星輝般的魔氣轟然潰散,根本無法滲入天魔力場之中。
不止如此。
在天魔力場周邊,四周發出咔咔」的碎裂之聲,但力場周邊又已再無確切物品存在,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碎裂,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響?
「石之軒,你還是這些手段。」
咔吧!
祝玉妍的掌中,在天魔力場的核心之內,一團深邃的漆黑陡然浮現。
那是無法描述的漆黑,它就是黑色的本身,縱然是正午時分最為光明的太陽也要被它吞沒掉所有的光彩。
在它出現之後,那些咔咔的聲音變得更多,而且不只是在天魔力場的周邊,更像是某種不存在的東西,已將石之軒徹底包圍、封鎖。
「這是————」
「玉石俱焚!!」
祝玉妍陡然打出這一掌。
她的身影向石之軒飛去,掌中漆黑正在擴張,與此同時,石之軒周身的聲響卻變得更加密集,隨著祝玉妍的靠近,反而更詭譎地向他所在的方位坍塌下來。
「蒼生不死!」
石之軒莫名生出不安,他無法感知祝玉妍這一招的威能,卻敏銳地判斷出自身的處境。
危險!
極其危險!
稍有不慎,他的性命也要終結於此了。
蒼生之氣化為的魔龍之氣在周身遊走,尋覓著發出咔咔聲響的來源。
魔龍之氣不只是煉化的蒼生之氣中的共性,更在他的修行中,融合了不死七幻的奧秘,可以不斷地生死轉化,即便面對比自己更強的力量,也能轉化死生之氣硬抗下來。
可魔龍剛剛離體,觸及咔咔聲響,便瞬間消失。
準確來說,是淫滅。
分毫不剩。
絲毫不留。
純粹性的湮滅。
「不可能,就算是楊廣親自出手,也絕無可能這般輕易將我的攻勢湮滅,就算是向雨田的深不可測,也總該有些痕跡,這到底是什麼?祝玉妍她————究竟做了什麼。」
石之軒想要撤離,可他已無路可退。
幻魔身法無效。
不死印法無效。
只有更多的魔龍之氣衝出,試圖尋覓出破綻。
但結果就只有湮滅。
湮滅。
還是酒滅!
石之軒終於得到了答案。
「空間————虛空,是了,唯有虛空的力量,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湮滅,祝玉妍,你究竟幹了什麼?」
「這就是大寂滅魔法融合玉石俱焚後的真正效用。」
祝玉妍推著掌力徐徐前進。
並非是她速度不夠。
而是稍有異樣,掌心的玉石俱焚便會崩潰,將她殺死。
至於速度。
當玉石俱焚徹底展現,將目標封鎖之後,速度對她來說,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通過寂滅之法,將玉石俱焚之力同外界共鳴,天魔力場之內,一切盡皆封鎖,一切只待玉石俱焚!」
石之軒的目光鎖定在了她掌心的玉石俱焚之力上,瞳孔微微一縮,那逸散的虛空之力,其源頭正來自於此。
「玉妍,你這是要做什麼?這一招沒有破綻,沒有退路,一旦引爆,雖然會殺死我,但你自己也必然死無全屍。」
祝玉妍冷笑道:「我等這一日,已經很久了。」
石之軒瘋狂尋找著破綻,同時拖延時間:「玉妍,你應該冷靜,你————」
「玉石俱焚!」
祝玉妍毫不留情,徹底引爆玉石俱焚之力。
已被壓縮到方丈之地的天魔力場赫然崩塌,將她掌心的玉石俱焚之力全部投射出去,遍及力場內的一切。
石之軒以魔龍護體,身形似幻,試圖脫離。
咔咔咔。
無數碎裂、崩塌的聲音聚攏過來。
他精神集中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一道靈光幾乎要在他的眉心凝聚成實體,他竟閃過數道倒塌的聲響,躲過數次崩塌的殺機,在這崩潰之中,當真察覺到了一絲生機。
可下一刻,他的耳中再也聽不到聲音。
眼中也失去了所有光亮,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黑暗一片。
「大寂滅魔法。」
祝玉妍托舉玉石俱焚的手掌已經碎裂,她的另一隻手隔空發功,強硬的干擾了石之軒一瞬間的感官。
就這一瞬,生死已分。
「不!!」
石之軒恢復感官,碎裂之聲已從他身上響起。
饒是如此,他竟還能掙扎。
魔龍之氣灌入體內,竟要將被碎裂侵染的地方一寸寸切割、分離出去。
砰!
一聲悶響。
祝玉妍的屍體倒地。
同一時間。
純粹的漆黑,沿著玉石俱焚的軌跡,陡然出現在石之軒身上。
它向內坍塌,將內部的一切盡數湮滅,石之軒的魔龍之氣被全部摧毀,緊接著是他中招的肩膀,然後軀幹,最終是頭顱。
「我不甘心,我功法方成,我還有絕招未出,我不甘心啊!!」
石之軒不甘地長嘯,但很快,就連這長嘯也被湮滅於玉石俱焚當中。
數分鐘後。
玉石俱焚終於緩緩散去,此地空無一人。
魔門領袖陰後祝玉妍,魔門最強者邪王石之軒,同歸於盡。
遠處。
觀望著的梵清惠神色莫名。
「邪王、陰後都已死了啊————」
但————
這兩人最後級數的力量,為何已到了自己看不懂的地步?尤其是祝玉妍,那種特殊力量,已接近當初羅震九九八十一的那一刀,已經影響到了虛空的波動。
「我佛門,迄今為止尚未有如此人物,難道天下大變,武道更易,我佛門要落後下去嗎?」
她迷茫,繼而生出不甘。
慈航靜齋的尊貴,佛門的地位,絕不能敗在自己手裡。
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跟上這武道膨脹的時代。
如果跟不上,也要想辦法讓別人也追不上,林如海、楊廣這種怪物,出現一兩個特例就行了,只要接下來世間武道如常,佛門地位就仍不可動搖。
林宅。
林如海的雙手交織。
虛空波動沿著他的雙手不斷向外擴展。
「快要到了。」
向雨田皺著眉看著祝玉妍同石之軒同歸於盡的地方。
「果然,和林如海說的一樣,更嚴重了。」
楊廣笑得身體顫抖:「虛空波動,我現在逐漸感知得更加清晰,有石之軒的參照,我很快就能完成蒼生祭龍訣的最後一變,一步登天!」
向雨田沒有回答,他變得更加沉默。
燕趙之地。
蕭離與婠婠南下,途經此地。
他忽然頓住腳步,先遙望南方,再轉頭過去,看向北方。
「婠婠姑娘,你先走吧。」
「我?」
婠婠驚愕地看著他,旋即美眸一凝,「北方還有強敵,能令你也如此嚴陣以待嗎?」
「我原本以為並不存在,現在發現自己孤陋寡聞,或者說————」蕭離呼出一口氣,,「是我小瞧了司主。」
「林如海?」
「司主不只是要啟發我們,他真正的目標是這整個世界,許多時候,他看似並未出手,實則已留下一些伏筆。」蕭離道,「你能感受到嗎,虛空的波動。」
「那是什麼?」
「你以後會明白的。」蕭離揮手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片,火功的熾烈在布片上灼燒,留下了一個個簡易的空心文字,正是簡化的焚訣版本,「現在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洛陽,這個東西,算是我給你的饋贈,拿來參照,還是自己修行,都由你自己決定。」
婠婠接過布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蕭離盤坐在原地,身上的火功徐徐升騰,依稀之間,他感受到了一片虛空,在那虛空之中,好似立著一座殿堂,正與他呼應。
「究竟是我到底命途不凡,還是司主到底神通廣大呢?
「嘖,算了,不要再思想這些東西了。
「我所等待的敵手,已經到來了。
97
他一直等待。
一日。
兩日。
三日。
到了第三日黃昏,日漸西沉。
嘩啦!
前方忽然吹起了狂風。
風嘯不止,接天連地,但在蕭離的感受中,吹遍周身的並不是風,而是劍,無窮無盡的劍意,星羅棋布,又銳利非凡,全都對準了他。
一個身形瘦削又魁梧的人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他披著一件單衣,衣擺獵獵作響,如一面招展的旗幟。
在旗幟上面,繡著高句麗的圖文,亦有一種難掩的蛇蟒霸氣。
一把文士劍被他斜斜地背在身上,不見任何奇異,卻總給人一種難以琢磨的複雜感。
蕭離認出了他那半張臉。
或者說,只要是布武司的人,就絕不會認不出對方的面容。
「傅采林?你那邊是————李密?」
傅采林負手而立:「我本欲進京,問鼎天下,逐鹿中原,沒想到此地竟有人等候,而且我從未見過你,但你的功力,已不輸當初的我了。
「布武司,林如海的屬下?」
「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蕭離一字一句地回應,「我也沒有想到,堂堂武林大宗師,如今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但你既有問鼎中原的決心,就證明此刻怪異的你,亦有超越自我的進展了。」
嗆!
剎那之間,劍已出鞘。
在劍出鞘的剎那,吹起的狂風已化為無數的利刃,千萬的劍氣,如同一顆顆落下的棋子,將蕭離的所有退路、變化,盡數封鎖。
風即是劍,劍即是棋。
天地萬象,盡數化為棋理,被傅采林掌握、編織,而置身棋局的蕭離,則處於最凶的位置,只能等待傅采林落子,將他圍殺。
蕭離眉心的蓮火痕跡驟然爆發,交融的火功呼嘯而出,撞擊著周遭的一切。
無數的變局被純粹的暴力摧毀,蕭離一隻手凝聚一朵火蓮,火蓮映照著傅采林心靈上的煩惱、執念,如佛怒明王之相,剛猛掌力突破天際。
傅采林的無數煩惱都被映照,他的心靈破綻、他的意志缺陷,通通都逃不過蕭離的感知。
但————
那又如何?
因為在傅采林的心靈之中,除卻他本身的煩惱,還有另一人的煩惱。
李密。
這兩個融合一體的人,本應該對立的人,此刻卻詭異地融洽為一體。
蕭離照出傅采林的煩惱,就顧及不到李密的煩惱,照出李密的煩惱,就顧及不到傅采林的煩惱。
剛猛掌力分明已要落在傅采林身上,卻被一股煞氣沖開,偏離半尺,令傅采林脫得生機。
他飄然後退,兩張臉同時說道:「變數不只是存在於天地之間,也存在於每一個人身上,你以純粹的奇功暴力來破我變法,也只能破我一半,破不了我另一半。
「你破得了天地的變數,卻破不到我本身的變數。
「在我面前,你所有的變數都會坍縮成一個定數。
「那就是屬於你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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