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獨龍的吶喊
高句麗。
徐子陵臉上的悲傷已消減很多。
他總不可能為了師妃暄去尋死覓活。
「小仲去了河北嗎?」
傅君瑜點頭。
得知傅采林破碎了虛空,她也不再焦急,只是高句麗已無高手鎮壓,就連蓋蘇文也早被李密殺死,所以她不能像以前那樣走出,需要於國內修煉,早日突破宗師的壁壘,以庇護國家。
徐子陵笑笑:「來時路上,我經過河北,只知是在打仗,但失魂落魄,卻忽略了曾經的友人,只想早日來到這裡,反倒先錯過了小仲。
「師姨,我先離開了。」
「去吧!」
傅君瑜也沒有強留。
現在高句麗越少高手越好,她擔心徐子陵的存在,會引來中原的某些高手。
畢竟他與師妃暄聯手,殺了辟塵和席應,已狠狠得罪了魔道,婠婠沉迷武道,不理會他,不代表其他魔門高手會饒他。
徐子陵下了山,一路往西南而去,但他還未離開高句麗,便見一道魁梧的驚世身影走來。
徐子陵未曾真正與他照面過,但只是見到他,腦中就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武尊,畢玄?」
剛說出這四個字,徐子陵的心臟就狠狠地跳動起來,毛孔中更射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一種莫名的感覺油然而生,像是蒼天在向他吶喊。
快走!
快走!
快逃呀!
畢玄負手而立,眼中流露出驚喜之色:「我本來只是來尋找傅采林的蹤影,畢竟是他與蕭離交手,破碎虛空而去,即便他在這裡未留下火功,或許也有一些線索。
「沒想到,只在半路,就遇到一個這樣合適的人。
「長生訣,長虹劍訣,廣成子與林如海聯手創造的奇蹟,若說至陽之功,在世上又有誰能超越你呢?」
轟!
一輪大日自他背後升起。
只是這大日再不明亮,反而黑暗深邃,靜靜地燃燒著。
咔!
大日裂開。
從徐子陵的視角來看,仿佛是這輪大日裂開了嘴巴,露出猙獰的笑容。
如此強烈的惡意,未有絲毫的掩飾。
徐子陵額頭滲出冷汗,可事到如今,唯有拔劍而已。
「長虹貫日!」
「虛無吞炎!」
化血神刀被斷,楊林從天空墜落,更多的兵氣從他渾身的毛孔噴出,帶著他的血液,將他的髮絲、衣服盡數染紅。
——
以血為基,兵氣鋪設,全新的十八件長刀重新鍛造出來。
他扭頭看向身後,對劉黑闥等人發出絕望的嘶吼。
「快撤!」
只這兩個字,也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因為李世民不會給他再多機會,鳳舞九天在天空牽扯出成百上千的鳥文,仿佛百鳥朝鳳,向他襲殺而去。
楊林咳出一大口血,身形旋轉,十八道血色長刀扯出銳利的刀風,將他包裹,如同一道血色的龍捲,向著李世民決絕殺去。
劉黑闥額頭滲出冷汗,他渾身顫抖,可縱然有再多不甘,此刻的他身為河北總帥,擔著屬下數萬兵馬的生死,決不能因為一時意氣,令大軍葬送於此。
「退!」
他向後退去,身邊的傳令親兵立刻打出旗號,數萬大軍紛紛響應,竟然能做到絕大部分都回應旗令,開始脫離戰場。
寇仲咬緊牙關,催出更冰寒的凍氣,掩護劉黑闥率領精銳先撤。
驟然。
他瞳孔一縮。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痛陡然出現,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會,像是莫名而來的心悸,但他偏偏生得出感應,精準地抬頭,向高句麗的方向望去。
「小陵!?」
一剎失神,尉遲敬德的長鞭如龍,搗碎了他以冰魄真氣凍結的冰面。
寇仲頓時發岌可危。
他也無愧武道天才,心神失守之時,仍能在第一時間強打精神,擋下這一鞭,旋即抽身而退,追逐劉黑闥精銳的身影退去。
紅拂女還想追殺,卻被李靖拉住了衣袖。
「終究曾是兄弟,讓他去吧!」
嘩啦啦!
夏王軍迅速撤離,看似戰敗,也井然有序,實力仍存。
空中,鳳舞九天與渴血兵錄已戰至極巔,血色兵氣與鳥文互相糾纏,引發風暴,吹向戰場。
秦王軍也紛紛停下,他們固收陣地,然後一個個抬頭,以憧憬、絕對信任的自光看向天空。
數十招後。
楊林已到強弩之末。
李世民一掌將他壓制:「楊林,竇建德之死非我所願,是我父擅自發動,你殺傷他的精銳無數,也算是為竇建德復仇了,如今楊廣要再度席捲天下,隋朝大業年間的慘狀,或許又要在這片大地上演,你曾也是因他而活不下去的義軍,要眼睜睜看他禍亂天下嗎?」
楊林努力抵住他的掌力,勉強僵持,口中一邊咳血,一邊大笑。
「哈哈哈!
「那又如何?
「我跟過很多人,翟讓、李密、楊廣————什麼人都跟過,但那些所謂的英豪,像你這般自詡心懷天下之輩,無一不是嘴上說得好聽的野心家。
「用我,不過是因為我這口刀好用。
「唯一能令我相信之人,已被你們殺死,從那一日起,你也好,李淵也好,在我眼中,和楊廣又有什麼不同?」
「確實,我的確也有一統天下的野心。」李世民俯瞰著他,卻坦然道,「在我兄弟死去,在我父親死後,我聽到這些消息,第一時間雖是悲傷,但緊接著就是興奮。
「因為從禮法來講,攔在我前面的人已消失不見,從此以後,我李世民可不拘一格,再無掣肘。
「我也知道,你與我不熟,縱然知道我有統領天下的信念,也不清楚我會如何治理這個天下。
「其實,這件事,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又如何?
「如果因為不知道成功以後該如何去做,就不為了自己的目標奮鬥嗎?
「楊林,若你服我,劉黑闥抵抗會變小,河北之地或會平和一統。
「若你不服,此地必歷經血腥。
「要統一天下,就不能心慈手軟,縱使血流成河,我也要取得這塊土地。」
楊林咧嘴一笑:「那就去殺吧!」
下一刻,他眼前出現了無數的鳥文,那些他原本看不懂的鳥文,此刻竟然被他看出了一些意思,飛翔的鳥文組成的文字,竟是一部功法?
這部功法並不完善,但隨著鳥文的飛翔、變動,逐漸變得完善恰當,而且上面的內容,楊林看得萬分清楚。
「這是————」
「渴血兵錄。」李世民道,「我若動用鳳舞九天全部力量,九重天下,十招之內便可殺你。
「但我一直以太霄天與你纏鬥,便是利用太霄近道的法理,獲悉你的功法,掌握你的修行。
「以你之血,用你修為,鑄我鳳羽,以戰楊廣!」
「你————」
楊林還想說些什麼,但李世民已不再留手,太霄天融合渴血兵錄,凝聚初始兵種,轟入他的體內,將他的生命轟殺。
而他凝聚的兵氣,則沿著太霄天的鳥文,逐一匯聚在李世民身上,為李世民披上一件血色的披風。
下方。
秦王軍看著楊林的屍體墜落,李世民氣息更強,一個個都興奮大呼。
「萬勝!
「萬勝!
「秦王萬勝!」
李世民看著下方激動的秦王軍,看著遠方有序撤離的夏王軍,拳頭緊握。
「燕趙不降,戰必血戰,血則血祭————那便,戰吧!
劉黑闥已安全撤離。
寇仲心神不定,時不時回望高句麗方向,直至劉黑闥也察覺不對,他才終於做出決定。
「劉兄弟,陵少或有劫難,抱歉,我只能送你到此,等我解決了陵少的問題,再來找你。」
「自古以來,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面對李唐軍勢,仲少能來助我,我已萬分欣喜,又怎能阻止仲少去尋找自己的兄弟呢?」劉黑闥拍了拍他的肩膀,「若無肩上重擔,此次我定要與你一同前往。」
寇仲感激涕零,口口聲聲保證找回徐子陵後就回來這裡,他離開軍隊,直往高句麗而去。
這條路他已走過數次,但這次卻走偏了軌跡,像是受到一種無形的牽引,直到一處崇
山峻岭交匯之地。
地上跪坐著一具屍體,身邊躺著一把折斷的寶劍,在屍體附近,大地一片焦干,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寇仲緩緩走向屍體,他心中已有感覺,只是感情讓他決不能相信此事。
「小陵————你不是該在南方嗎?為何會孤身一人來此?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這裡————」
他終究來到了徐子陵的屍體旁,輕輕將手搭在徐子陵的肩上。
咔嚓!
一聲脆響。
徐子陵的屍體,像是被風化的岩石,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把握,化為齏粉,隨風消散。
寇仲靜立,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沒有痛哭,沒有嘶吼,聲音卻變得沙啞,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一般。
「氣息熟悉,與當初師公戰場遺留類似,是蕭離的武功————但又有不同,蕭離武功之中具有禪理、心性,此等武功中,除卻融合的火熱外,獨具毀滅與殺傷性,這不是蕭離。
「主神殿,三部飛出的林如海天書,有人得到它了嗎?
「可即便得到它,我與小陵修行長生訣、長虹冰魄,都非同凡響,也是廣成子、林如海遺留,若此前無驚世根基,縱使能勝過小陵,也殺不死小陵。
「唯有最初就具備驚世根基之人。
「火功,驚世根基————武尊,畢玄!!」
最後四個字,寇仲幾乎是從牙縫裡將其擠出。
「但————他為何會殺死小陵,我們與他————從無恩怨才對。」
他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斷劍,這是徐子陵生前留下唯一的東西,不可捨棄。
就在他拾起斷劍時,神色驟然一變。
因為斷劍之上,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婠婠!?」
那個陰葵派魔女?
為何會有這個名字?
難道殺人者不是畢玄?
寇仲心中充滿疑惑,收起斷劍,於此地打坐修行,想著或許兇手會來看看他的傑作但一連等了三天,還是沒有任何兇手的蹤影,他只能離開,前去河北支援劉黑闥。
但當他來到河北之地,這裡已掛滿了李與秦字的大旗,就連博陵之地,也已被秦王軍占領。
他心中急切,詢問劉黑闥的蹤跡,最終來到了一處戰場,這裡還有秦王軍的附庸在打掃戰場,戰場中心,立著幾座墳墓,正是劉黑闥、崔冬幾位夏王軍領袖之墳。
短短數日,勝負已分。
李世民神威蓋世,如鳳凰降臨,縱使劉黑闥用兵如神,仍被他衝破軍陣,於萬軍之中,取下劉黑闥首級。
五萬夏王軍,在那一戰中被屠戮三萬有餘,僅剩兩萬不到,盡數投降,致使河北滿城縞素,家家掛白。
寇仲茫然地在戰場中遊走,這裡的土地也被血染紅,隨著時間的流逝發黑,散發著血腥氣味。
兄弟已死。
摯友命喪。
義軍潰敗。
一種強烈的不甘、極度無力的感覺油然而生。
創下偌大名氣又如何?
天下大勢,他插手不進去,也改變不了。
就連自己的摯友、兄弟的性命,也保護不住。
驟然間,他想到了林如海,想到了與其初遇的那一晚,林如海始終態度溫和,並不將他們針對,也不因為他們的出身有所小視,甚至還願意傳授更強的武功給他們。
但————
仔細想來,那並非林如海的寬厚。
而是他的傲慢。
傲慢到將天下的一切都無視,那一雙失明的眼中,始終只存在一個東西。
前進。
前進!
前進吧!
不前進,只有死!
「是啊,我身負四大奇功,有林如海親自傳武,本該登臨巔峰,如羅震刀碎虛空,如蕭離同師公一同戰至破碎,可到現在,我仍駐足不前。」
寇仲撕下衣袍,蓋在了劉黑闥的墓碑上。
陰風陣陣,吹著衣袍獵獵作響,吹得收拾戰場的士兵抱著身子發抖。
寇仲不卑不亢,大步向南方而去。
「弱者,沒有生存的權力,也沒有吶喊的機會。
「唯有變強!
「不擇手段的變強。
「強到破碎虛空,強到天地不容。
「整個天下,才會聆聽我的聲音,才會按照我的意志去運轉。
「就像林如海一樣。
「強者,便是要強健世界的人。
「若不能強健世界,便只會被世界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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