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丁偉,倒是還有幾分膽氣。」
劉三刀笑道。
魏好古微微頷首,「行商,三分靠腦子,七分靠闖,沒有膽子,當不了商人。」
「等劉老哥開了武館,這些都是劉老哥的貴客啊!」
「快了,快了!」
劉三刀應了兩句。
心中也有些火熱。
金燦燦的錢擺在地上,誰能不心動。
這麼一看,自己完全是被這個狗屁捕頭身份迷惑了雙眼。
魏好古隨即徹底安靜下來。
今晚必有一戰。
湯奉鐵了心殺雞給猴看。
就看丁偉能不能頂住了。
夜空中,烏雲遮住了月亮。
院中,一盞燈籠忽然熄滅。
「來了!來了!」
丁偉喊道。
這前奏和昨天的一樣!
李振南兩人緩緩起身,把手都搭在兵器上。
站在門前,把門敞開。
院子內,一盞一盞的燈籠盡數熄滅。
像是一口一口被黑暗中的巨獸吞噬,給人以無盡的壓迫感。
「閣下!在下玄劍門外門弟子李振南,今日,這丁偉是我的朋友,還請閣下給在下一個面子!」
李振南挺胸自信道。
但並沒有任何反應,黑暗依舊是一口一個燈籠。
羅松看向李振南,李振南倒是神色如常,若真是能被自己玄劍門的名頭嚇住,根本不配留在縣令身邊做事。
「小心!」
李振南如此道。
羅松握緊短棍,重重點頭。
他的年紀比李振南還要大,潛力耗盡,多年的家產,都是靠這般幫場子打出來的。
危險,但是錢多。
黑暗一直延伸到兩人面前。
隨即陰風陣陣,帶動樹枝,如昨夜一般拍打著窗欞。
但屋內人數不少,抱團取暖,倒是沒有昨天那麼害怕。
魏好古眯起眼睛,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次連人影都沒看見。
直接連串的熄滅了燈籠。
劉三刀也有些緊張。
這殭屍都打過了,怎麼會還有些緊張。
「啊!」
突然,一聲慘叫打破寂靜。
李振南按住羅松,喝道,「你留下,我去查看!」
羅松雙腿有些發軟,但一掃地上的金銀,又強撐著挺住了。
李振南急匆匆衝進家丁這屋。
後面不遠處,丁偉一家伸著腦袋偷看。
李振南走到近前,發現一人倒在血泊中。
「怎麼回事?!」
李振南繃緊了身體,怒目喝道。
一眾人齊齊低頭,互相靠著牆壁躲避。
但門窗封死,不見半點縫隙。
誰是兇手?
「說話!」
李振南喝道。
「沒看清啊!」
「沒看清,人太多了!」
一眾家僕附和道。
身下屍體尚且溫熱,李振南拖著屍體向後兩步,才敢蹲下來查看傷口。
貫穿傷!
傷口很小。
長矛,長槍,長棍?
李振南心中起疑,目光在眾家丁之間來回晃動。
「都蹲下!」
李振南喝道。
眾人連忙蹲下,沒有任何兇器顯露出來。
李振南有些傻眼了。
「小心身後!」
丁偉突然大喊。
李振南猛然轉身,見一紙人手拿長矛,頃刻間變大成人,向自己刺來。
「咻!」
房頂上,弩箭穿過瓦片,直接把紙人穿過。
紙人動作,李振南趕緊一個向前翻滾起身,揮劍就砍。
直接把紙人砍成兩截。
兩截身體突兀化成紙片,落在地上,開始自燃。
兩息後,就變成一堆黑灰。
「這!」
羅松驚訝的有些愣神。
「小心!」
劉三刀一聲大喝,從房頂上翻身下來。
黑暗中,有紙人變大向羅松後背刺去。
劉三刀當即出手,以長刀攔下。
但動手的不止這一個紙人。
丁偉身邊人少,一下就發現了突然冒出的高大人影。
「咻!」
弩箭破窗,穿過紙人的身體。
接著魏好古麻利的撞破窗子翻了進來。
手起刀落!
紙人硬生生斷成兩截。
明晃晃的刀光映在丁偉驚懼的臉上。
丁偉抬頭,正是魏好古本人。
面容顫抖良久,才在妻女的攙扶下起身,道:「謝了。」
魏好古微微頷首,向前走去。
大門前。
羅松和劉三刀配合,也把紙人斬成兩半。
火光照亮了庭院,七八張紙人正在有序撤退,隨即,庭院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看樣子,是都走了。」
羅松慶幸道。
剛剛紙人揮舞長矛的一瞬間,他差點連短棍都沒握住。
劉三刀也鬆了口氣,「這般變大變小的本事,我以為只有男人有呢!」
魏好古聞言輕笑搖頭,這老劉,這個時候了還能開得出玩笑。
丁偉走了過來,對著魏好古長鞠一躬。
「魏大俠,多謝,救命之恩。」
丁偉誠心道。
魏好古把丁偉扶了起來,「感謝那個家僕吧,他替你擋了一刀。」
丁偉眼眶泛紅,點點頭,「我會仔細好好料理後事的。」
魏好古拍了拍丁偉的肩膀,「天一亮,帶著大家去郭北縣休息兩天。」
「是。」
丁偉溫聲應道。
劉三刀站的筆挺,看向魏好古,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振南兩人,「魏兄弟,咱們這下算是把縣令得罪死了。」
李振南和羅松略一猶豫,看向丁偉。
「我可以讓他們留下來,雙倍付錢!」
丁偉忙道。
「錢不是問題,只是,我力不從心。」
羅松扭頭拱手道。
顯得有些難堪。
「理解。」
魏好古點點頭。
羅松嘆了口氣,後退兩步,站在一旁面對牆壁。
李振南也拱了拱手,「抱歉,若是你們能等半個月,我可以讓我師傅來。」
「他是六品武者。」
魏好古點點頭,「那就先留著,不急。」
李振南後退兩步,不再開口。
丁偉欲言又止。
「不急,什麼都等天亮再說。」
魏好古主動道。
眾人安靜下來,偶爾低聲說著兩句。
劉三刀和魏好古站在一起,也有些不爽。
「我們要不要趁現在下手?」
劉三刀也發了性子,「直接把湯奉給——!」
說著,比劃一個動作。
「不著急,天亮之後,看縣令的反應。」
魏好古平靜道,「畢竟眼下也算是斗而不破。」
「要是先撕破臉,就沒有迴轉之地了。」
湯奉突然敢動手,難說那兩個道人給他多大的儀仗。
最起碼,自己不能失去控制,縣令若是死了還好,要是沒死,回頭向上告了一筆,反而會是剝奪自己的功名。
同樣的,自己也有這個權利。
我要是抓到你和這道人聯合的手筆,烏紗帽非給你拽掉!
幾個時辰後。
天色終於大亮。
劉三刀早就坐不住了。
「走!我們先走!」
劉三刀帶著魏好古快步離開。
「把人埋了。」
魏好古臨走前,叮囑一句。
丁偉連連點頭答應。
剛到院外,就見一隊衙役和隊捕快堵在門前。
「六子,這是幹嘛?」
劉三刀不解問道。
六子搖搖頭,連連擺手。
劉三刀這才發現,帶隊之人,竟然是縣令的副手,湯遠師爺。
「喲!魏解元!」
湯遠做文人打扮,一見魏解元,當即快走兩步,滿臉堆笑,「您怎麼在這啊?」
「我昨天和劉三刀一起喝酒,聽到這有動靜,就過來看看。」
魏好古如實說道。
但眉頭已經皺起。
「我們也是啊!」
湯師爺滿臉驚喜,「好好好,我們和這魏解元想到一塊去了,說不定,能沾沾舉人老爺的文氣呢!」
一眾衙役跟著一陣鬨笑。
湯師爺湊近兩步,低聲道,「魏老爺,您這身份,過完年馬上就要面聖的大人物,何必跟我們較勁呢?」
「你們都知道我要面聖,這點時間,還要給我鬧事,這不是給我找麻煩呢?」
魏好古反問道。
「那?」
湯師爺眼珠轉了轉,「晚些時候,您和湯老爺聊聊?」
魏好古略一沉吟。
看來,這筆湯奉是非要不可了,恐怕還和那兩個道人有關?
「行啊,把縣令身邊的兩位道人也叫上?」
魏好古直接道。
「我的魏老爺啊!您記錯了!」
湯師爺忙道,「縣令身邊,只有我伺候著,何來的道人啊?」
「那街面的你們也裝看不見?」
劉三刀怒道。
湯師爺斜了一眼,「這不是我們縣令手下的前任捕頭嗎?」
「快快躲開,別耽誤我們辦案!」
劉三刀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抽刀就砍。
又被六子趕緊攔住。
湯師爺哼了一聲,對魏好古說道,「魏解元,您還是小心為上。」
「湯老爺收到檢舉,說丁偉夥同強人殺害院中家僕。」
「來啊,把相關人等全數帶走!」
「你們這是顛倒黑白!」
劉三刀怒道。
湯師爺收斂了幾分顏色,道:「劉三刀,我也只是個跑腿的,丁偉府上出了人命,我們該管啊!」
說著,一甩摺扇向里走去。
劉三刀恨得牙痒痒。
魏好古只是冷眼看著。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嚎叫。
丁偉全家連帶家僕,一併被帶了出來。
包括那具死屍。
隊伍很長,此起彼伏的哭聲連綿不斷。
丁偉已經戴上了鐐銬,忍不住看向魏好古。
魏好古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說。
丁偉心中一嘆,大不了,變賣家產,磕頭認錯。
這買賣,以後不做了便是。
湯師爺停在魏好古面前,「魏解元?那會面一事?」
「除非湯奉帶著人來見我,要不然,不可能。」
魏好古直接拒絕。
湯師爺尷尬一笑,拱手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