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生病了。
她躺在炕上已經三天了。
外面爺爺奶奶和嬸嬸在說話。
我聽見他們商量著，說如果媽媽沒了，就把媽媽賣給後山老田家。
給老田家早死的兒子當媳婦。
可以得到二十塊彩禮。
再把我和弟弟賣了。
奶奶笑著說到時候把錢都給江景舟留著買好吃的。
小寶趴在炕邊，伸出凍裂的手抓著媽媽的手。
我看他的時候，他也看向我。
「哥哥，媽媽會死嗎？」他眼睛很紅，說話的時候，眼淚在眼眶打轉。
我搖頭，「不會。」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相信。
畢竟媽媽已經躺了三天了。
我看著媽媽乾裂起皮的嘴唇，從旁邊倒了水，端過來用勺子舀著給媽媽餵。
餵她喝了幾口後，我抬手，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放在媽媽鼻子下面。
有呼吸，我這才鬆了口氣。
這時候小寶的肚子叫了起來。
他小聲帶著哭腔，「哥哥，我餓。」
爺爺奶奶不讓我們多吃，我們兩個經常餓肚子。
以前都是媽媽省下自己的口糧，分給我和小寶。
但是這幾天媽媽躺在炕上昏迷不醒。
爺爺奶奶不給媽媽看病，也不給媽媽吃的。
我和小寶每天做飯的時候，會偷偷先吃一點。
但是不敢吃太多，因為被發現的話，他們一定會打死我們。
等到吃飯的時候，我們把自己的吃的省下來給媽媽吃。
外面說話聲還在繼續。
我抬手將小寶臉上的眼淚擦乾。
小聲開口，「小寶，你看著媽媽，我出去一下。」
小寶點頭。
讓小寶看著媽媽，我聽著外面的說話聲消失，從窗口看出去。
爺爺奶奶帶著江景舟去地里了。
嬸子去學校了。
我這才從房子裡跑步去，我去了爺爺奶奶的房子。
他們把好吃的都藏在自己房子裡。
我爬上炕，打開炕櫃門，裡面放了好多細糧，還有大米。
我往兜里裝了兩把大米。
又將東西恢復原樣，關上櫃門。
然後捂著口袋跑到廚房。
我用兜里偷的大米煮了三碗粥。
最上面的我喝了，中間半稀的給了小寶，最下面稠得餵媽媽喝了。
下午還要去割豬草，我讓小寶看著媽媽，我自己去割豬草。
我怕媽媽出事，答應大柱給他當馬騎。
讓他分了我一些豬草。
背著豬草回去的時候，爺爺奶奶已經回來了。
他們正在吃飯。
小寶站在房門口，看著這邊。
看到我，他才跨過門檻，朝著我跑來。
我放下豬草，伸手抓住他的手。
朝著飯桌走去。
桌上放著窩窩頭，還有幾碗粥。
江景舟面前的裡面都是米。
爺爺奶奶的裡面也有很多米。
看到我們過來，奶奶眉頭皺了起來，「滾遠點。」
爺爺沒有說話，冷眼看向我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小寶被嚇到，身子往我身後躲去。
我也有些害怕，但是想到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媽媽，還是開口，「我和小寶也要吃。」
奶奶直接陰陽怪氣地嘲諷，「滾滾滾，你想吃去找你親爸要去。」
「兩個小野種，讓你們住我們家已經很不錯了，現在你媽跟個死人一樣躺在家裡，啥都不干，還想吃飯？吃屁還差不多。」
江景舟衝著我吐舌頭，「略略略，你媽是個臭婊子，生了兩個小野種，小野種，沒有爸，賴在我家吃白飯。」
我沒理會江景舟，而是對著嬸嬸開口，「嬸嬸，你給我點吃的吧，我和弟弟要餓死了。」
我說著，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喊，「嬸嬸，你就行行好，給我和小寶一點吃的吧，好不好，我給你跪下了。」
我說著就拉著小寶跪了下來。
嬸嬸冷著臉，裝作沒聽見。
我才不管她聽沒聽見呢。
我故意喊得很大聲，一邊喊一邊哭。
我知道，只要這麼做，就肯定有人會來看熱鬧。
到時候爺爺奶奶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給我吃的。
不過我最後肯定免不了一頓毒打。
無所謂了。
我要是再不這樣，媽媽還沒死，我和弟弟就要先被餓死了。
很快就有人過來看熱鬧。
我趕緊掐了一下小寶，示意他跟我一起哭。
大家看到我們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說了起來。
奶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餵狗一樣，拿起兩個窩窩頭丟到我和小寶面前的地上，
嘴裡惡狠狠地罵道：「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遇到你們兩個討債鬼。」
「一天天的啥事不干，光知道吃，吃了一個還不夠，還要吃好幾個。」
「真是兩個白吃飽。」
我彎腰，趕緊將地上的窩窩頭撿了起來。
「謝謝奶奶。」
趁著沒人注意，我偏頭，對著小寶小聲說了兩句。
小寶在後面，嗚嗚哽咽，「我才沒有吃好多，這是我今天第一個窩窩頭。」
「你平時根本不給我和哥哥吃飯，媽媽躺在炕上，你也不給她吃飯，你還說要等媽媽死了，把她賣了給人當媳婦。」
「賣了媽媽後，再把我和哥哥也賣了，把錢都給江景舟花，嗚嗚……」
奶奶的臉當場就變了。
其他人也在旁邊議論紛紛。
爺爺重重將手裡的筷子拍在桌子上。
「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說要把你和你媽賣了？」
小寶像是被嚇到，原本還只是小聲嗚咽。
這下直接哇一聲大哭起來。
我也趕緊跟著哭。
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爺爺，「爺爺，小寶都是胡說的，我們聽話，你不要賣了我們，嗚嗚～」
爺爺氣得起身就要來揍我們。
我把小寶拉到自己跟前，趴在他身上護住他。
眼看爺爺已經到了我們跟前。
我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我抬頭，就看到隔壁李爺爺抓著爺爺的手。
「老江，跟個孩子計較什麼，他兩才幾歲。」
「兩個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倒是小晏媳婦，再怎麼樣也是一條人命，不行就趕緊送去衛生所。」
李爺爺兒子是大隊長。
再加上旁邊還有這麼多人看著，他這麼一說，爺爺也沒再動手。
我趕緊拉著小寶朝著李爺爺跪下，重重對著李爺爺開始磕頭。
「李爺爺，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