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圈子真小
邱德艮抓著霍東俊的手就開始痛訴革命家史—他24年出生於一個滬上的小商販家庭，初中一年級沒讀完就輟學了，然後在大名鼎鼎的大光明電影院裡當小工，負責領觀眾到位置上，這跟當年汪天林逃到大西南之後乾的工作一樣。
然後到了50年，老頭帶著新婚老婆一路跑路到了港島，倆人也沒啥錢，兜里翻來翻去就幾千港幣，他們還想做電影院這個熟悉的行當，但是市區競爭太激烈，根本不是他們幾千港幣能搞起來的。
於是夫妻倆用了5000港幣跑到荃灣這個當時的純粹鄉下小鎮，盤下來了一個瀕臨倒閉的戲院。倆人琢磨了一下之前老闆倒閉的原因—搞剛上映的新片拷貝太貴，票價就得貴，鄉下農民哪裡掏得起那麼多錢看電影？
倆人就乾脆租早就下映的電影的拷貝來放映，租金便宜的一塌糊塗，平均一港幣就能租一天拷貝，所以票價就能開的很便宜，這樣一來當地農民就願意來看了。哪怕是早就下映很多年的片子，但是農民們樂意看啊，以前剛上映的時候他們捨不得看啊！
於是就這樣，邱德艮和老婆就在港島這地方來了一出農村包圍城市，在整個新界的各種小城鎮裡盤電影院，到了現在他旗下足足有了14家影院！只不過自前他旗下電影院中大多數的觀眾還是農民，還是看老舊電影為主，所以邱德艮只把手下的荃灣戲院等三家戲院加盟了六喻院線。
然後在60年的時候，已經搞到了14家戲院的邱德艮開始把視線投到了別的娛樂行業上，於是就看上了荃灣和城區中間的荔枝角的這個遊樂場，於是在61年的時候買下了遊樂場。
而聽邱德良說到這裡的時候，程龍、元飆都聽傻了！程龍是六歲被送到戲校的，感情當時這戲校所在的遊樂場老闆就已經是邱德艮了？
元飆比程龍還小一點，當然他來的時候更是一樣了。然後他們師兌弟現在打工的電影公司的老闆霍東俊，搞了條院線，結果這邱德良又正好加盟了霍東俊的院線？
不是，這個圈子難道這么小的麼？這都能碰到一起？
不過想想還真是，港島就是個幾百萬人的城市而已，一個城市廣義上的娛樂圈從業人員不就那麼些人麼？光是武行也就那麼兩個山頭，一個是名門正派的黃飛鴻傳人，一個是戲班子出身。
演員和導演，基本上不是出身邵氏就是電懋之類的電影公司，可不就這麼兩三個山頭麼，可不是大家容易認識麼？
「沒想到邱老闆還是白手起家，佩服佩服！」
霍東俊此時也在感慨緣分的奇妙，同時也對邱德艮肅然起敬。眼前這位小時候只能在電影院裡當小工，到了80年代能成為亞洲電視的老闆，這一路真的是純粹奮鬥上來的，真讓人佩服！
「嗨，見笑見笑，在霍老闆這樣的年輕俊才面前，我就是個蹉跎歲月的凡人而已。」
邱德良連忙擺手自謙，在他看來霍東俊這樣的年輕人才是妖孽，才真的讓人嘆為觀止。20歲出道，短短半年就成為了港島乃至東南亞最賣座的導演，一部部戲的票房屢獲新高，簡直嚇人！
第一部戲票房就三百多萬，第二部戲六百多萬，直接超過了李曉龍的記錄，第三部戲票房雖然回落，但是第四部戲已經七百多萬票房，媒體都說至少能八百多萬票房甚至九百萬，乃至於一千萬都不是不可能！
一千萬票房！這是人能做到的？感情霍東俊一個人的幾部片子票房加起來，都能比港島其他所有導演73年電影的票房加起來都高！
「真是希望邱老闆旗下的14家戲院，未來都能趕快加入我們六喻院線，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霍東俊笑著拍了拍邱德艮的手，許下來了一個美好的願望。
「哈哈哈哈，承您吉言！那我就發達了，大家一起賺錢，哈哈哈！」
邱德艮聽到霍東俊的美好祝願，心情大好。
兩人這麼又聊了幾句，邱德良仿佛才想起來「正事」，他看向了在旁邊圍觀的梅燕芳，問霍東俊道。
「霍老闆，您來找這個小姑娘是————？」
原來，剛才霍東俊在跟梅燕芳說事的時候，正好被視察到附近的邱德艮看到了，他一直知道梅燕芳姐妹在自己的遊樂場裡賣唱，他也有意識的讓遊樂場的員工不要為難這姐妹倆。
所以看到了有三個年輕男人圍著梅燕芳，他還以為是什么小混混騷擾小姑娘，這才讓手下中層管理人員跑過來看看怎麼個情況，結果誰知道年輕人一轉身，一下就讓他發現對方居然是霍東俊，這才趕忙主動跑上來。
「嗨，還不是這倆傢伙！說是看這小姑娘唱歌挺好，而且家裡狀況不太好，求我拉這小姑娘一把，我籌備新戲，就想給這小姑娘個唱歌的角色————」
霍東俊笑著解釋起來。
「嗨！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麼！妹妹，你還不趕快答應？這位霍導演可是多少漂亮女孩想巴結都巴結不到的！他可不會騙你的！」
邱德艮轉頭就開始勸梅燕芳。
「唔————我要回家跟媽媽說一下，媽媽同意才可以————」
小丫頭梅燕芳顯然有意答應，現在的她其實並不明白演戲是怎麼回事，因為從小家裡條件不好，她還從來沒看過電影。
但是演戲錢多啊！而且聽起來怎麼都比將來要被送到歌廳當歌女好，但是她有意沒用，畢竟她才十歲，還需要家裡大人答應才行。
「這有什麼難的？霍老闆，那咱們一起去她家，當場找她家大人說說？」
邱德艮顯然決定要幫霍東俊把這事搞定，甚至他還體貼的預見到了霍東俊太年輕，可能無法取信梅家父母，所以他這個更像是老闆的老頭陪著出馬，就更容易說服對方了。
「好，那就謝謝邱總了，回頭一起吃茶！」
霍東俊也意識到邱德良是好心，便感激的答應了下來。
於是一行人來到了遊樂場的停車場，上了車浩浩蕩蕩的幾輛車一起前往梅燕芳家。
梅艷芳家住的居然也和霍東俊頗有緣分，她家在彌敦道和太子道西路口附近，而當初霍東俊租住的小區就在太子道西和粵東道口附近，兩人住的地方就差了兩個紅綠燈的距離！走路過去的話，還真的十來分鐘就能到。
要知道趙雅之家也住在附近，而趙雅之她爹可是個小中產，都能把女兒送去讀英文學校的！哪怕這個英文學校距離大陸只有幾公里遠。
所以按照住址來說，梅燕芳家裡經濟條件應該不錯才對，不應該四五歲就出來賣唱啊一「我父親是海員————我四歲的時候他在海上出意外了————」
梅燕芳淡淡的解釋道。四五年過去了，而且父親去世的時候她還懵懵懂懂的，要不是家裡還有父親的遺照，否則她都想不起來父親長什麼樣了。
她這種已經被時間磨平了悲傷，或者說太小父親去世，根本就沒學會什麼叫悲傷就已經慢慢習慣沒有父親的生活，讓同車的大人們都沉默了。
程龍和元飆好歹父母雙全，元飆更是家裡條件不錯，哪怕送孩子去戲班子，但是三不五時的還給孩子點零花錢，還給戲班子師父送點禮。
程龍父母雖然沒太送禮，但是至少還能在他長大決定留港之後，拿出積蓄的三萬港幣給他買套兩室一廳作為立身之本。
他們倆小時候雖然也很吃苦，但是對比起梅燕芳，好像又沒那麼苦了。
「哎————」
霍東俊嘆了一口氣，大手輕撫在了梅燕芳的頭上。也許，就是這種悲劇出身，然後一路打拼最後成名的經歷，才讓梅燕芳在十幾二十年後得到了「港島女兒」的外號，得到了港島人的認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