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晌午,葉院。
春風拂面,院裡的雜草長了一茬。
老樹的新芽如同珍珠般一株株迸發。
陽光透過院裡的新長的枝葉,在地下留下斑駁的光影。
鳥雀滑過高空,時不時傳來幾句「嘎嘎」聲。
自然界一片生機勃勃。
但院內的人基本都是一臉嚴肅。
眾人練武之餘,偶爾低聲談些香取教的非人手段。
玉蘭節之後,城內一直亂糟糟,各種歹人出沒。
往日較為懶散的弟子,都害怕自己哪天被香取教的人打了悶棍,因此近些日子都格外勤奮。
這段時間,葉院的人數一直很多。
好在葉院不小,也談不上擁擠。
「崔師兄,這是給您準備的毛巾!」
曹獻用毛巾擦了擦他自己臉上的汗。
隨後將另一塊洗好的毛巾遞給崔慶。
曹獻是這段時間新來的弟子。
父親是酒樓的帳房,母親在胭脂鋪打雜。
孫家的事敗露後,城內人人自危。
不少人家都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附近的武院學武。
曹獻就是因為這來到葉院。
出於老帶新的傳統,這些日子,崔慶閒暇時候,會指點他一番。
曹獻也頗為上道。
兩人關係還算融洽。
「咱永春拳的巨猿拍山,講究勢大力沉,腳掌要抓緊地面,腰腹要沉著收緊,拳頭更要握緊。
出拳時,太急則容易過度,到時候就不是用拳頭,而是用手腕砸人,那樣只會傷到自己。
太緩則不容易擊中,一擊不中,身體就會把握不住平衡,到時候被對方找到機會,就得不償失了!」
崔慶揮舞雙臂,耐心的講解永春拳的一些要領。
曹獻在旁邊認真聽著。
隨後,兩人站樁,打拳,一直沒有停歇,汗水沒一會便又將兩人衣衫徹底浸濕。
…
沒一會,院門口進來一人。
眾人齊齊去看,隨後都恭敬抱拳:「嚴師兄!」
崔慶順著眾人目光去看。
原來是二師兄嚴錦。
嚴錦近乎四十,個子高大,束著發,披著銀邊斗篷,穿著獸紋薄軟甲,腳底下一雙皮靴又厚又硬。
他國字臉,面目稜角分明,眼珠子炯炯有神。
行走間龍行虎步,一看就是功力非常深厚之人。
葉院一共三個合練高手。
其一是師父葉方。
其二是大師兄蘇城。
蘇城天資很高,但修為達到合練之後,便去了安平郡歷練,好長時間都未曾回過太平縣。
只逢年過節給葉方寫信,送些禮物。
最後一位便是二師兄嚴錦。
嚴錦在內城當供奉。
除非遇到重大事件,不然嚴錦也不經常來葉院。
上次見他,還是大年初一。
當時嚴錦風風火火的來,向葉方拜過年後,喝了幾口酒,隨後便離開了。
嚴錦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
不緊不慢的跨過前院。
葉方從屋內出來,見到嚴錦,面帶笑意。
兩人隨後便進了裡屋,關上門,不知道在談些什麼。
這些日子,葉方親自教拳的時間漸漸變多,但面目常有恍惚,似乎在對某件事情深思熟慮。
直到今日,嚴錦來此,葉方的面容才算徹底舒展開來。
弟子們雖都還在練武,但眼神都不時的瞟向裡屋,對嚴錦來葉院的目的很是好奇。
一些弟子似乎早聽聞了消息,在底下竊竊私語:
「聽李縣尉說,咱們外城的這些武院,都要派人去參加剿滅孫家的戰鬥!」
「那孫家是那麼好滅的?」
「香取教的賊人可難殺的緊!」
「聽說隔壁的洪拳陳院,好幾個外練高手都因此受了重傷,甚至連內練都有受傷的!」
「李縣尉給的報酬雖不少,但哪有那麼容易拿!」
眾弟子聽到這些傳言。
眼神中既有渴望又有畏懼。
香取教在大齊流傳的血腥故事可不少。
尤其是太平縣還被香取教攻克過。
縣裡不少廟宇的壁文上都篆刻著駭人的往事。
那李縣尉給的報酬雖不錯。
但眾人也得有那個能力拿。
弟子們剛被跟隨李縣尉剿匪的傳言震驚。
後續又傳出消息,更是如平地里落下驚雷:
「嚴師兄這次回葉院,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剿匪!」
「而是師父要收陸凡為關門弟子!」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面面相覷。
關門弟子可和普通的弟子差別巨大。
一般來說,修為達到外練,才算是葉方的真正弟子。
出門在外和人打交道,便可報上「葉家永春拳」的名號。
這類外練弟子,在葉院有二十多個。
和葉院關係更親密的,便是那些內練弟子,比如吳勇,胡囡,江橋,劉文元,陳久,鄭枝,…
這類內練弟子,在葉院十人左右,算是核心班底。
要是他們出了什麼事,葉方會親自出面,為他們主持公道。
他們要是耐心練武,葉方也會將永春拳的核心關竅傳給他們。
至於和葉院最親密的。
則是合練弟子。
也就是蘇城,嚴錦兩人。
當然了,葉眉作為親生女兒,自然也在其列。
葉院遇到重大事情,葉方便會和他們共同商議,決定最終行動。
此兩人除了弟子的身份外,更像是另一種性質的盟友。
但上述三類,都比不上關門弟子!
關門弟子不僅要接過葉方永春拳的完整衣缽。
而且,後續葉院再招收弟子。
那時候葉方只會指點一些關竅,而具體教拳的事情將會慢慢交給陸凡。
陸凡邁入內練還沒多長時間。
距離葉方真正將衣缽傳給他,估計要好幾年。
或許等到陸凡真正邁入合練。
便能真正接過葉方的衣缽。
到時候,葉方也就不會再親自收徒。
但這幾年內,葉院的各種資源,和內城的種種關係,與其他武院的種種淵源,都會陸陸續續的朝陸凡身上傾斜。
可以說,對於陸凡這樣一個灕江旁的窮苦漁娃子來說,這是莫大的機緣!
葉方這段日子表情躊躇,時常走神,估計就是一直在思考此事,拿不定主意。
直到今日好似有了打算。
這才將二師兄嚴錦請來院裡。
陸凡和胡囡等人坐在院裡石凳。
陸凡往日裡桀驁不馴的表情,如今望向裡屋,也有些惶恐。
胡囡坐在一旁,氣定神閒。
江橋雖也在觀望,但面有疑色,看向陸凡的眼神不時的有寒光閃過。
葉眉坐在旁邊,銀牙微咬,面露糾結,時不時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吳勇剛才去了茅房,聽到嚴錦到來的消息,匆匆來到進院裡。
瞧見崔慶,和他站在一塊,朝裡屋觀望,臉上都是羨慕:
「香取教現在鬧得城裡一片混亂。
要是早些年,師父早帶著人去殺敵取財了。
可是現在,哎,師父還是老了,打不動了。
人一老,就得為以後做打算。
不過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那陸凡的造化咋這麼好!」
吳勇一臉唏噓。
他跟隨葉方多年,要收陸凡做關門弟子這件事,葉方肯定也和他商量過。
直到今天看到葉方將二師兄嚴錦請過來,他才知道,葉方對這事基本下定決心了。
葉方的關門弟子,那可是葉院武功、資源、信譽等一系列的傳承呀。
他不得不感嘆,這陸凡造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