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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直臣海端

2025-11-01 07:55:46 作者: 正聞月

  「老宋頭,這年底的記帳你可得仔細著,算盤子雖小,可比我的腦袋還大!」

  陳校尉吃著鹹菜滾豆腐,看著面前的老宋頭撥弄著算盤。

  詔獄每年年底都要做帳,為此整個詔獄可謂是費心費力。

  畢竟,假帳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陳大人放心,我吃了三十年官糧,還沒出過差錯哩!」

  老宋頭手中算盤不停,滿臉堆笑地應承。

  每年年底核算詔獄帳目時,上下官差都萬分小心,唯恐出了什麼紕漏。

  畢竟平日裡,每個人都留下不少尾巴,要是被抓到,只怕會成了同僚平帳的替罪羊。

  反覆核對了自己的帳目,穆清終於確定沒有問題,正要交上帳簿時,詔獄外一陣吵鬧。

  「重犯押運,閒人退避!」

  詔獄的過道內,一夥錦衣衛面色嚴肅,腰挎長刀正押著一個犯人入獄。

  詔獄歸屬鎮撫司,犯人多由錦衣衛押運。

  只是像今日這般數十人押運一人,確實少見。

  「莫不是什麼武道大犯?」

  穆清心下疑惑,抬頭望去。

  只見數十個錦衣衛身形矯健,簇擁著一個面色清秀剛毅的官員,而這官員面上卻無半分懼色。

  「朝廷的?」

  穆清愈發迷惑,詔獄不是沒有朝廷要員。只是這官員身著青色官袍,看樣子不過七品,如何配得上這般押運的架勢?

  「咄!」

  看的正入神,頭上挨了一竹板,陳校尉呵斥道:「你這廝不該看的莫要看!」

  陳校尉似乎知悉犯人身份,呵斥班房內大小差役道:「莫要多管閒事,帳目算清了沒有?」

  「大人,這位是哪個朝官?犯了什麼事,搞得這麼大陣仗?」

  陳校尉聞言面色嚴肅,道:「一介狂徒而已,自以為讀了點聖賢書就敢上疏抨擊聖上,不治他的死罪都是陛下天恩。」

  打聽了一番後,穆清才得知這青袍官員身份。

  海端,大乾朝廷江南直隸的七品縣令,捅了個天大的簍子,現在朝野內外動盪不已。

  聽說是江南出現玉礦,號稱祥瑞。

  狗皇帝得知後強征江南田地,征田令被海端攔下,還上書抨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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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皇帝近年來愈發暴虐,大乾祖訓朝官不得因言獲罪,早被其推翻。這海端倒是剛直,敢給狗皇帝上眼藥。」

  穆清心中腹誹,狗皇帝現在對求仙近乎偏執,這海端偏偏去觸這個霉頭。

  一封治世疏呈上,給皇帝的肺管子戳得不輕,聽說氣得狗皇帝一連吃了數枚丹藥方才壓下心頭火氣。

  看著入獄的海端,穆清感覺整座詔獄即將變天。

  海端的入獄像是某種預兆,整個詔獄或者說整個大乾都陷入莫名壓抑的氣氛。

  穆清不關心大乾朝政變化,每日裡都照舊當差、練武。

  封建王朝無論興亡,痛苦的只會是百姓。想要保全自身,只能依靠武道。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穆清沒有料到麻煩還是尋上了自己。

  「前幾日的那個海端,思來想去只有你去照看著令我安心,莫要出了差池。」

  陳校尉尋來尋去,覺得只有穆清放心。

  其餘差役都是年老成精的老油條,交由他們只會推脫。

  穆清前段時間遭過敲打,讓他去照看,估計能省不少事,免得節外生枝。

  接了陳校尉的活,穆清面色難看。

  職場就是這樣,只要肯干就有干不完的活。

  那個海端就是一個燙手山芋,狗皇帝不曾發落一句指示,詔獄接下後根本不敢過問。

  而今要自己去照看,說不得某日犯了不知道的忌諱,以後就是小鞋穿到死。

  心中縱有萬般不願,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

  穆清只得領了陳校尉的命令,提著食盒來到海端的牢房。

  牢房內,海端面色平淡,窩在草堆里假寐,不肯與人吐露半句。


  只是連日的刑法,使得這位性格剛直的男子脫了人樣。

  詔獄不比外面,刑法嚴苛、牢飯粗糲。

  受刑的身軀沒有食材滋補,不到半月就得形銷骨立。

  若是使些銀錢賄賂,還能改善伙食。若是沒有銀錢,就連一碗稀粥都是奢望。

  偏偏海端不僅是個硬骨頭,更是個窮骨頭。

  就算是將其榨乾,也撈不到半分銀錢。

  見海端身上撈不出油水,看守的差役可就心狠了!

  打飯時基本只是撇給半碗清湯,幾乎不見米粒。

  心情不好時,還會對海端上些私刑。

  也難怪陳校尉尋自己前來照看著,看著牢中海端的慘狀,穆清搖搖頭。

  自己那幫同僚近來愈發囂張了,什麼都要扯進去,真不怕惹下大禍。

  聽聞狗皇帝就連海端的官身都不曾剝去,更遑論下旨施加刑罰了。

  而今誰都捏不准朝堂上究竟是何態度,一眾同僚就敢胡亂施刑。當真是不怕被秋後算帳。

  有了之前毒殺跛道人的敲打,穆清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說,只是放下食盒。

  今日起,詔獄為海端準備了小灶。

  食盒打開,飯菜的香味飄出鑽入海端鼻中。

  唏唏~

  海端鼻翼翕動,睜開雙眼。

  「我沒有銀錢給你,若是以為一頓酒肉就能令我開口,未免小看我了。」

  海端喉頭滾動,連日滴米未進,腸肚餓得痙攣。

  「大人多慮了,這酒肉本就是為大人準備的。」

  穆清知悉海端性子,也不多做解釋,酒肉擺好後退到一旁。

  酒肉在前,海端卻一口不動,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麼。

  海端到底是一口沒動,穆清只得收拾一番後離去。

  一連數日,送來的飯菜海端都是一口沒動。

  雖說交由穆清照看後,海端沒有再受過私刑,但是長久不曾進食,海端幾乎喪失了人形。

  海端在硬抗,朝中卻已經扛不住了。不斷有官員因與海端有過關聯被打入詔獄。

  狗皇帝一心認為海端背後有人指使,要求必須查出究竟何人才是幕後主使。

  英雄查英雄,好漢審好漢。

  「冤啊!我從未與海端有過來往啊!」

  「陛下,並非是臣教唆的啊!臣也不曾詆毀過陛下!」

  詔獄上下,一時間儘是朝廷大臣,不少人熬不過刑罰,慘死獄中。

  穆清倒是藉機超度不少官員亡魂,以往這些官員搜刮民脂民膏,恐怕想不到自己死後也會被人搜刮。

  詭異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海端,依舊活得好好的,甚至詔獄每日還要為其開小灶。

  陳校尉跑來,悄聲道:「上頭說了,無論如何要保住海大人的性命,你今日無論用何種辦法,也要讓海大人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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