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司密室內,穆清攤開符籙小解。
這藍皮書冊,不過寥寥數十頁。與其說是一門功法,倒不如說是本心得註解。
那天公散人雖然並非是修士之身,但是仰仗著符紙的妙用,卻能攪動風雲。
若非是降妖司出手將其緝拿,等到這天公散人壯大以後,不說改朝換代,也能裂土稱王。
足見符籙之法,於仙道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符紙取材...以法力或精氣匯入,一氣呵成方有成效。」
書冊中記載的方法很是簡單,莫說修士,縱使是凡夫,只要識得幾個字,都能上手繪製。
穆清將符籙小解翻到最後,其上則是留有六張符紙的繪製筆畫。
斂息符、大力符、神行符、護體符、小五雷符、定身符。
這六張符紙,若是盡數催發,加持在個人身上,幾乎已與修士相仿。
縱然是那一日參與圍攻嘉景帝的李家供奉,攜帶的符紙雖然數量不少,卻也沒有如此多的種類。
尤其是那定身符,更是只有一張,小五雷符更是聞所未聞。
這天公散人卻足足掌握六種符紙繪製方法,不可謂不幸運。
想起自己此前損耗的定身符,穆清面上欣喜。
得了這符籙小解,掌握這六種符紙繪製,日後若是再與人鬥法,抓起一把符紙撒過去,何愁自己吃虧。
不說別的,單單是那小五雷符,威力就十分不凡。
若是按照天公散人經歷來看,這小五雷符也是最難繪製的。
單張的威力,便足以令鍊氣四層的修士退避三舍,不敢沾染分毫。
「這段時日,我便好生修習符紙繪製之法!」
穆清給自己心中立下一個小目標,什麼時候能夠繪製出十張小五雷符,什麼時候再出關。
畢竟,若是屆時降妖司真是派遣自己前往漠北斗將,有了這符紙的護持,至少自保無虞。
三個月後...
「凝神靜氣,筆走龍蛇...」
穆清手中上好的狼毫筆沾滿硃砂,法力匯入,於黃紙上繪畫。
然而,就在將要結束之際,卻見這張符紙陡然散發出縷縷電光。
「不好!」
穆清將桌上符紙揮出,自懷裡掏出數張護體符拍在胸口。
僅一瞬間,便有數層微光撐起的護障籠罩穆清。隨後只見那張被扔出的符紙,電光跳動,極為熾烈的光芒綻開。
轟!
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過後,原本的密室早已坍塌,只剩下穆清佇立在坑中。
「這小五雷符名中帶個小字,威力卻當真不小!」
穆清看得眼皮直跳,尚未成符就有如此威力,若是繪製成為完整符紙,將其激發,只怕威力會更上一層樓。
這張符紙引發的動靜不小,江生當即趕來探查。
待到看見是穆清後,江生面色一黑。
「青老,您這個月已經炸毀數座密室了!」
而今的江生負責降妖司內後勤,自打穆清開始鑽研符紙後,每日都提心弔膽,還要為其善後。
「一定一定!」
穆清笑呵呵點頭,認錯態度良好,事後堅決不改。
江生無奈離開,穆清的地位在降妖司內超然,雖不染指權力,卻無人膽敢招惹。
整座降妖司大半校尉,都與其有著師徒情誼。
就連江生自己,而今修行的也是穆清傳下的太玄經。
至於前些日子交出的那養氣訣,更是使得許多靈根資質不佳的修士,步入了仙道修行。
可以說,若非穆清不貪慕權勢,這降妖司早就改旗易幟了。
當然,這只是江生等人的一廂情願。
實際上,穆清這段時間以來,早已將黑石大半人吸納進入降妖司。
而今的雷炳等人,越發敬畏黑石那深不可測的能量。在其心中,就連降妖司的青老,都是黑石的暗子。
待到江生離開後,穆清扭過頭又尋了間密室,繼續開始練習繪製符紙。
又是三個月後,穆清髮絲散亂,小心翼翼捧起一張符紙。
符紙上筆走龍蛇,勾勒出道道雷文,正是小五雷符。
其餘五張符紙的繪製並不困難,唯有這小五雷符,穆清足足鑽研了半年才堪堪入門。
也不知道那天公散人,憑藉著凡人軀殼,是如何做到繪製成功的。
將小五雷符揣入懷中,穆清抿了一口靈源。
這段時間雖然沉浸在符紙繪製中,穆清卻並未耽誤修行。
反倒是因為參悟符紙繪製,令穆清無形之中修行速度加快不少。
現今奪得的五斗靈源,已被穆清煉化一斗。得益於靈源充沛的靈氣,穆清境界雖只有鍊氣四層,但是法力渾厚程度卻遠超同儕。
「而今我穆清,鍊氣三層以下,輕易鎮壓!」
正在穆清志得意滿之際,忽而皇宮深處,傳來一股氣息,令人悸動。
感受到那遠超尋常修士的氣息,穆清面色驚疑不定。
這股氣息,隱隱間已有當年嘉景帝的幾分風範了。雖有不足,卻不遠矣。
難不成,太貞帝逆反先天成功,修為還因此大漲了?
乾清宮內,太貞帝早已自密室中走出,而今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衣衫。
在其行走時,不經意間便流露出一絲極為恐怖的氣息。
「這便是...法力嗎?」
太貞帝微微抬手,整張御案便被其攝起,而後在其法力的壓制下,化作一地碎屑。
這等手段,若是之前的太貞帝,借著宗師真氣也能做到,但絕沒有這般容易。
起碼,武夫對於真氣的控制,遠不及修士對於法力的那種精細入微。
只是,太貞帝隱隱能夠感知到,自己體內似乎蟄伏著某種存在。
不過,自己此前吞服的那顆金丸,與其之間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雖說不知你究竟有何打算,但而今的朕已經可以修行金匱秘傳,未必不能粉碎你的算計。」
太貞帝志得意滿,雖然作為枕邊人的皇后心懷鬼胎,但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在利用張芝搖?
而今真正踏足仙道修行,借著祖上流傳下來的傳承,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大乾皇室,可不同於四大家那般開枝散葉,代代單傳。只有歷任天子能夠打開金匱,獲得傳承。也因此,是最為完整的傳承。
自懷中掏出一枚玉牌,其上字體古樸,纂刻著:七星二輔要解。
這便是大乾皇室歷任天子的傳承。
大乾囯祚五百年,並非每一任天子,都身懷靈根,能夠修行此功法。甚至有不少天子,就連武道都未必有成。
上下五百年,將這功法修行至大成者,僅有嘉景帝一人。
「父皇,兒臣...朕才是最後的勝者!」
降妖司中,幾乎所有修士都感應到此前太貞帝出關時,散發出的那道威勢,紛紛走出房間觀望。
「青老,這氣息?」
江生有些遲疑,似乎不敢相信京城之中藏有能夠散發如此威勢的修行者。
穆清搖搖頭,解釋道:「這世間的修士,早就已經被分作三等。」
「最低者,便是那些鄉野散修,機緣造化下,偶然得到幾篇殘卷,誤打誤撞成就修行。」
「只可惜,他們無傍身之計,無勢力蔭蔽。」
「居中者,就是我等降妖司修士,得朝廷收編,不需擔憂靈石供應,還可借著大義名頭搜掠散修。」
「那最高者,則是法脈流傳完整者。他們手中不缺術法經文,不缺寶物靈石。祖上蔭蔽就足以填平資質上的溝壑。」
意興闌珊地擺擺手,穆清道:「都散了吧,莫要去探究了。斗將在即,大乾能出一個修為不俗的修士,算是一樁幸事。」
穆清的這番話,被在場的校尉聽到後,一個個面色頹然。
這些人原以為,自己等人拜入降妖司,就已經算作人中龍鳳。
卻未料到,原來在這世間,早就有一批人,仰仗著祖輩傳承,天地未變之前就已經超越世人。
不過,雖大多數人因此頹喪,但人群之中的吳虎,卻在聽聞穆清的解釋後,眼中燃起一絲鬥志。
將眾人驅散過後,穆清便回到了密室中,繼續開始繪製符紙。
小五雷符不過剛剛繪製一張,而今斗將在即,符紙自然是多多益善。
說不得,降妖司尋不到人,最後就是將自己推出。
果不其然,就在距離斗將只有一月之時,楚王就尋上了穆清。
「青老,有件事須得麻煩你。」
楚王一臉為難道:「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
沒等楚王說完,穆清便打斷道:「可是央求老夫充作斗將人選?」
聞言楚王忙不迭點頭道:「青老明察秋毫,確實如此。」
看著穆清神色不善,楚王也是窘迫不已。
降妖司不是沒有尋過民間的修士,應召出戰。
只是朝廷名聲太臭,實在是無人應徵。偶有幾人前來,卻又修為不夠,左右都尋不到合適的人選。
最後,還是只有降妖司內「鍊氣六層」的穆清符合要求。
雖說此前楚王已經答應穆清的不再出戰的要求,但是而今朝廷那頭態度強硬,楚王也不敢抗旨不遵。
現今的楚王,是夾在兩頭為難。朝廷他得罪不起,穆清他也得罪不起。
楚王正在醞釀說辭,想著如何說服身前的穆清,卻聽到穆清開口道:「可以!」
「朝廷畢竟...」楚王回過神來,驚愕不已。
「青老您應下了?」
穆清諷聲道:「朝廷缺人得緊,除卻老夫,還有多餘人手嗎?」
聽到穆清的調侃,楚王訕訕一笑,沒有接話。
「不過,老夫為朝廷出力,也有要求。」
聽到穆清要談條件,楚王方才放心。
不怕談條件,談條件才算是有得商量,若是穆清軟硬不吃,以現今穆清在降妖司的地位,楚王還真拿穆清沒有半點辦法。
「青老您儘管提,我一定幫您辦妥當!」
聽到楚王應下,穆清這才開口道:「第一,老夫而今年歲已高,你需幫老夫尋得延壽的寶物。」
楚王聞言,點頭同意。
而今天地變化,靈氣越發濃郁,大乾各地不少作物都因此突變,常人食用後,能治癒傷病、能延緩衰老。
只是那些作物,修士服用大多只能增長些許修為。
但若是肯費些心思,總能尋到對修士起效的。
「第二,老夫法脈傳承自太玄天,而今法脈散落天下,你們需幫老夫搜羅天下剩餘的法脈傳承。」
「好!」
這一點楚王也能同意,畢竟降妖司缺少傳承,幫穆清尋找法脈的同時,也是為降妖司充實底蘊。
見到楚王輕易答應下自己的要求,穆清暗笑。
希望這廝日後莫要反悔,自己陽壽被咒術減損,可不是普通的靈物能夠補回。
至於太玄法脈,自然是要自己先過一遍手,再傳給降妖司眾人。
「去去去!莫來打攪我修行。」
穆清揮手驅趕,楚王忙不迭離開。心中得意,自己勸得穆清應徵出戰,也算是大功一件。
日後說不得就能借著功勞,撈到一兩件不錯的靈物。
雖說自己不能踏入仙道修行,但是至少借著靈物,能夠多活不少年。
雖然說是斗將,但大乾的朝廷卻沒有蠢到真的只派七人前去應戰。
這些日子,朝廷也在不斷籌集軍隊。自打靈礦開始產出,朝廷倒是借著兜售靈石,將原本虧空的財政重新填充。
尤其是海端上任首輔後,朝廷把持的那五成靈石,被其牢牢攥在手中,不曾鬆手。
而今,總算不似嘉景在任時那樣,連邊軍開撥的糧餉都湊不出來。
斗將的日子愈近,朝野的氣氛就愈發沉悶起來。
街頭巷尾的民眾,也終於想起漠北以前南下後的作為,燒殺搶掠,開始躁動不安。
若是朝廷斗將失敗,作為底層小民的百姓,日後生計將更為艱難。
畢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內閣中,海端面容剛毅,帶著一絲決絕。
海端早就做好鬥將失敗的打算,從一開始就不曾將希望寄託於兩國的「君子之約」。
無論成敗,海端都做好了兩國交戰的準備。
只是,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若是真的交戰起來,必定是死傷慘重,無數民眾因此流離失所乃至身死。
海端將手中奏疏合上,嘆道:「興兵之罪,罵名由我來擔!」
「成了!」
穆清頗為滿意地望著手中的符紙,一共十數張,儘是小五雷符。
等到斗將之時,這些小五雷符盡數激發,縱使真的有鍊氣六層也要避其鋒芒,不敢硬碰。
「唯一擔憂的就是,不知道漠北的那些修士,究竟有著哪些手段。」
穆清從來不敢輕視任何一名修士,小心謹慎才是長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