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把尺子
青莽山上空。
一道流光徑直南下而去——
柳玉京眉頭緊蹙,心道:赤霄乃是真凰,等閒不會有事,那多半就是明月湖的敖恆敖嵐父女出事了!
他想利用山海繪卷降下神通。
可用山海繪卷需藉助心神、血脈、因果這樣的聯繫當做紐帶才能降下神通。
而柳玉京當初在明月湖龍宮做客時並未留心神在敖恆敖嵐父女身旁,明月湖周邊也沒有龍君廟——
他與敖恆敖嵐父女更無血緣關係,就連因果都十分微弱,根本不足以支持他用山海繪卷降下神通!
見山海繪卷無用,柳玉京當即揮袖一拂,取出量天尺後唇齒微動,隨即奮力一掌拍在量天尺尺柄的尾部。
眼見量天尺所化青芒破空而去,他心中暗嘆一句:希望能唬得住。
明月湖的敖恆與敖嵐父女雖是龍族之後,但品性高潔,與人和善,身上全無半點妖庭餘孽的架勢,本就很合柳玉京胃口。
加之敖恆與敖嵐父女助他開闢音律道途,完善神通,又贈以海量資材。
這份情誼,他與熔山君都記著呢。
如今冥冥有感明月湖出事,柳玉京也顧不得去虎躍嶺喊結義兄長了,全力駕馭遁光南行——
南海上空。
一條金龍騰出水面後破空而行,其身後還有一道遁光同樣奮力追趕。
許是那前方的金龍心境起伏太大,洶湧的氣機毫不遮掩,所過之處海面被激的波瀾壯闊,天空中亦是陰雲雷霆相隨!
南疆。
玄陰部的真仙正在靠近南海的一帶遊歷,突然面色驟變,駕馭遁光而起,滿臉凝重的看著遠方飛掠而來的金龍,高聲喚道:「龍主莫非忘了————」
「滾開!!」
敖泓現在哪有心思與他廢話,咆哮之聲宛若滾滾雷霆,將那玄陰部的真仙生生震退十數里之遠。
金龍身形徑直往北而去。
玄陰部的真仙見那金龍似有急事在身,而非是專程來禍害南疆的,心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隨即面色又變的看向遠方。
「道友莫怪。」
敖旭拎著兒子飛掠而過,對玄陰部的真仙賠罪道:「吾弟遇了急事,趕路心急如焚,故而口快了些,還望道友見諒。」
「無妨無妨,是我擋龍主的路了。」
玄陰部的真仙聽他稱那南海之主為弟,也隱約猜到了其身份,緊忙表態:「二位道友在南疆若需幫忙,盡可直言。」
「多謝道友好意。」
敖旭為敖泓解釋一番後,便已拎著兒子飛遠了。
眼見兩位老龍往北遠去,玄陰部的真仙眉頭緊蹙的思量了一會兒,心頭微微一動。
南海龍主這般倉促往北急行,莫非是明月湖的那位出事了?
「嘶————」
那位真仙從牙縫裡嘬了口涼氣,心中暗道:可千萬別是我人族乾的。
明月湖一帶。
暴雨傾盆而下。
可在那暴雨之中,卻染著一抹血色。
湖畔儼然成為了妖邪的狩獵場,淒嚎聲此起彼伏,諸多大小部落淪為斷壁殘垣,血流成河。
半空中。
火麒麟與那黃龍廝殺。
敖恆和善一輩子,從未與他人他族鬧過紅臉,可今日卻將自己的一切都化作為怒火的燃料,強行躋身真境!
代價便是此戰之後他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那火麒麟的表情已從開始的戲謔逐漸轉變為鄭重,再由鄭重逐漸變為驚怒。
此刻的黃龍已經被燒成了血龍,鱗甲被焚的脫落,血肉被燒的模糊,好似無懼疼痛苦楚從地獄中爬出來索命的冤魂!
明明身上已經千瘡百孔,卻依舊嘶嚎著要將那火麒麟的血肉撕下一塊!
那等猙獰的凶態,讓觀者觸目驚心!
車駕上,姬弘易麵皮一抖,也是暗自驚嘆這老龍的手段,喊道:「三叔,趕緊斬了他吧,遲則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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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麒麟心中暗自叫罵這老龍難纏。
在他眼中,對面那條老龍已經不是龍了,而是將自身一切化作成一口氣的血肉怪物,那是死也要拉自己去死的一口氣!
眼見那老龍拖著殘破的血肉再次飛撲而來,姬無焱也知拖不得了。
卻見那火麒麟張口噴出一個琉璃罩模樣的至寶,那琉璃罩脫口便長,好似一口能罩住一方世界的大鐘般自半空壓下!
五火琉璃罩將那飛撲而來的血龍罩在其中,也將方圓千百里湖泊盡數籠罩於其中————
明月湖的水面驟然燃起洶洶大火,湖水卻仿佛被煮沸一般,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無數魚蟲蝦蟹自湖底翻白漂浮而起,又被水面上的烈焰燒成灰燼!
五火琉璃罩中——
血龍撞得頭皮血流,龍角斷裂,身上血肉被那罩中神火燒的碳化迸裂。
敖恆自半空跌落,掙扎著回眸看向湖底龍宮,浸血的豎瞳中卻見自家女兒在宮中泣不成聲,口中傳出悲鳴:「嵐兒——為父——盡力了————」
「你不是挺能折騰嗎?你不是捨不得你家閨女出面嗎?」
火麒麟將那血龍被自己一脈的至寶扣住,咧嘴笑道:「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將你這明月湖給煉化的!!」
就在火麒麟準備施法催動五火琉璃罩將這一方明月湖生生煉化之際,北方的天際之中驟然亮起一抹青芒!
那青芒好似穿過了時間與空間,裹挾著一聲怒喝與一道神通破空而來!
「欺辱柳某之友,你好大的膽子!!」
聽到那突如其來的怒喝,火麒麟目光一凝,姬弘易呼吸一滯————
眾妖之中,一頭金毛吼與斷角惡猙瞳孔一縮,撲騰著身形便要駕馭遁光而逃。
那破空而來的青芒驟升萬丈!
青光中星河顯化,四時流轉,將那天上的陰雲生生劈成了兩半,對著那下方眾妖壓了下去!!
最先逃的金毛吼與斷角惡猙被那青光剮蹭一下,瞬間化作一蓬血霧。
姬無焱看著那壓下的星河,瞳孔亦是一縮,操持著五火琉璃罩飛起,湧出五色焰浪迎上那壓下的星河!
青光顯化的星河與五色焰浪在半空相交,將那焰浪壓的四散而溢。
諸多妖邪避之不及,有的被那青光壓成血霧,有的則被逸散的五色焰浪波及燒成灰燼————
「走!!」
趁著至寶擋住青光下壓之勢,姬無焱先是看了眼自北而來的青光,又用餘光瞥了眼南方,當即化作一團火雲裹著眾妖而退!
「三叔!!」
姬弘易滿臉不甘的問道:「都未見來者是誰,何必急著走呢?」
「那老龍已必死無疑!」
姬無焱輕哼一聲:「我等秘密而來,鬥法不過半日,已被人察覺,此時不走等著被夾擊嗎?」
「可————」
姬弘易還想再說些什麼。
「少主,三爺所言不無道理。」
俞志行在旁小聲提醒:「那青光是由北而來的,敖恆之兄敖泓多半也在趕來的路上,若是我等被這青光之主纏住,得不償————」
他話都沒說完,便被姬弘易反手一巴掌抽的滾落在車駕一角:「需要你這賤仆說嗎?」
俞志行麵皮紅腫嘴角溢血的從車駕角落爬起,依舊是滿臉諂媚之色。
火雲裹著眾妖遠去。
明月湖上空,青芒盤旋幾圈,好似確認眾妖已經遠去了,才斂去青光,隨即搖搖晃晃的跌落進湖水之中————
湖底龍宮外。
敖恆已是奄奄一息,只失神的看著火雲裹著眾妖遠去,看著那那把銅尺落入湖中下沉,口中失神的呢喃自語:「走了————走了————」
「走了!他們都走了!!」
敖嵐在自家父親的龍首旁,抬著紅腫的眼眸看著那把銅尺落入湖中,下沉,最終落在龍宮外的不遠處,已是泣不成聲。
她之前見過這把能操控四時變化的尺子,也知道這把尺子是誰的。
「爹,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敖嵐指著不遠處的銅尺,聲淚俱下的淒聲哭訴:「那是柳叔的尺子!是柳叔的尺子!
」
「先生————的——尺子————」
敖恆聞言眸光微亮,想要抬起頭去看那把尺子,卻怎麼都用不出力氣。
「是柳叔的尺子!!」
敖嵐起身踉蹌的跑過去,將量天尺抱在懷中遞到自家老父親的面前,紅腫的眼睛中滿是哀求:「父親你看——你看————這就是柳叔的尺子!」
「方才————方才就是這把尺子將麒麟族的那些畜生趕走的!」
「柳叔現在肯定就在附近與那些畜生鬥法!」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涕淚橫流的哀求道:「父親,你不是還有曲子想彈給柳叔聽嗎,你撐住————柳叔馬上就來了!你撐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