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西荒漠，仙藤遐想
飛舟之上，雲海翻湧。
楊易寒站在舟首片刻，方才轉身，對黃一川拱手一禮。
「給師兄添麻煩了。」
聲音清冷，卻不失禮數。
「無妨。」
黃一川微微一笑，語氣隨和：「順路而已。」
話雖如此，他心中的確覺得舒服些。
飛舟靈罩穩固，靈風被削去大半，只余淡淡寒意。
二人並肩而立，一時無話。
片刻後，黃一川隨意開口，打破沉默：「升仙大會時，燕如嫣與你，算是同屆中最耀眼的兩人，如今想來，倒真是世事難料。」
楊易寒目光微動，輕輕點頭。
「的確出乎意料。」
她語氣平靜，卻隱約多了幾分疏離。
「當年關係尚可，沒想後來————刀戈相向。」
她沒有再多說鬼靈門之事，顯然並不願多提。
黃一川也沒有追問，只是順勢一轉話題：「金鼓原一戰，師妹也參與了？」
「參與了。」
楊易寒點頭，「不過有師尊在，真正出戰的時候並不多。」
「你師尊是？」
「南宮婉。」
她語氣平穩，「只是記名弟子。」
略一停頓，又補了一句：「師尊原本，是想收燕如嫣為真傳的。」
黃一川聞言，微微搖頭，沒有評價。
楊易寒卻看了他一眼，語氣比方才多了些波動：「金鼓原戰場上，有一位神秘築基修士，只出手一次，卻讓無數人驚震。」
「後來聽師尊無意中提起，才知————竟然是黃師兄。」
黃一川苦笑了一下。
「沒想到南宮師叔連這事也與你說了。」
「算不得機密。」
楊易寒輕聲道，目光落在遠處雲海，「只是當時聽聞，還是驚訝了許久。」
她略一猶豫，終究還是說道：「師兄三靈根，卻早已是築基中期————我冰靈根，如今也不過初期。」
語氣並非羨慕，更像是一種單純的感嘆。
黃一川自然聽得出她話中的分寸，隨意一笑：「修行之事，各有緣法。」
「師兄說得是。」
楊易寒點頭，並未再追問。
飛舟繼續前行。
雲海之下，大地輪廓漸顯。
西荒漠。
這是黃一川踏出飛舟後，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
目之所及，天地仿佛被一層昏黃覆蓋。
風卷著細沙掠過地面，發出低沉而持續的鳴咽聲，遠處沙丘起伏連綿，如同凝固的浪濤，一眼望不到盡頭。
靈氣並不稀薄，卻極為燥烈，帶著明顯的異域氣息，與天南溫潤的靈脈截然不同。
掩月宗在此的駐地，建在一片略高的岩台之上。
粗獷的石殿嵌入岩層，外部陣法簡單卻實用，主打一個穩固耐久。
數面陣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將風沙與外界隔絕在外，勉強撐起一片修士活動的空間。
「環境確實不怎麼樣。」
黃一川心中評價一句。
但他也清楚，此地本就不是久居之所，而是一處前線緩衝帶。
不多時，先到的幾人被引入主殿。
主位之上，一名青袍修士負手而立。
面容俊朗，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沉穩威壓籠罩四周。
正是鎮守此地的金丹長老，唐嵐楓。
「見過唐師伯。」
包括黃一川在內，數名築基修士同時行禮。
唐嵐楓目光一掃，在眾人身上略作停留，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諸位師侄遠道而來，辛苦了。」
「此地名為風蝕嶺駐地，再往西南三百里，便是幕蘭人活動頻繁之地。
你們來此，並非讓你們送死，而是巡查、預警、牽制。」
他語氣一頓，淡笑補充一句：「當然，若能斬殺幾名幕蘭法士，自是最好。」
簡單幾句，任務便已大概交代清楚。
不過此時人還未到齊，他便又大概講了一下巡守範圍。
以風蝕嶺為中心，百里範圍內劃為巡邏區，由築基修士輪流巡視；再往外，便是無人區。
再遠，唐嵐楓沒有再提。
但黃一川神識已經探入了手中的地圖玉簡。
視線順著標註一路向西，越過巡邏範圍，越過數道荒標，最終落在一片被刻意空白處理的區域。
落魂戈壁。
名字下方，僅有寥寥數筆注釋：「極端荒漠，靈機紊亂，塵暴四起。曾有高階修士失蹤，不建議深入。」
黃一川目光微凝。
他的心，卻在這一刻微微加速。
「落魂戈壁————」
原著中，這戈壁正是一處古修士洞府埋藏之地，也是玄天仙藤出世的地方。
未來三四十年後，這裡將因一場異象，引動正魔兩道震動，天南三大修士齊至，一眾元嬰爭鋒，掀起血雨腥風。
「時間————還早，是否有機會提前截胡？」
黃一川在心中一陣權衡後，眼中依舊閃過無奈。
這戈壁太大，位置不明，哪怕他地脈通玄術已有火候，想找到那處古洞府，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更何況，現在的他，只是築基中期。
一旦誤入危險區域，別說截胡機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理智上，不該去。」
「可若真等到異象顯現————」
他心底浮現出一個近乎殘酷的結論。
到那時，哪怕自己已結丹，也只會是棋盤上的一枚小棋子，想混水摸魚都難。
「天大的機緣，就擺在千里之外。」
「卻偏偏，吃不到。」
這種壓抑感，讓黃一川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黃一川抬眼。
唐朝。
這人此刻正站在殿側，神色平靜，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隨即，各自移開。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以為有個所謂金丹叔父在此，就有恃無恐？」
黃一川心中冷意暗生，面上卻不顯分豪。
不久之後，其餘幾名築基修士也陸續抵達駐地。
人員到齊後，唐嵐楓很快定下巡防章程：
駐守修士並未全員出動，而是每日僅派兩組輪值。
每組三人同行，以駐地為核心。沿既定路線向外巡遊，最遠不超過百里，三人彼此間距不過三十里。
一旦遇襲，既可互相支援，也能第一時間向駐地傳訊。
黃一川與楊易寒、另一名築基中期修士同組。
「記住。」
唐嵐楓語氣淡淡，卻自有威壓。
「幕蘭法士與我天南修士不同，靈術迅疾狠辣，切不可逞強。」
眾人應聲。
巡邏很快開始。
前幾日，倒也算平靜。
白日裡烈日灼空，靈識外放，能清晰感受到沙層下偶爾遊走的低階妖獸氣息，卻始終沒有法士痕跡。
夜裡風聲鳴咽，月色被沙塵吞噬，天地仿佛只剩下黑與黃。
第三日傍晚。
黃一川方巡查至一片風蝕岩帶。
忽然，傳訊符驟然發燙。
一道急促的靈力波動傳來，夾雜著冰寒氣息。
「遭遇幕蘭法士————數量不明！」
是楊易寒的聲音。
黃一川目光微凝，毫不猶豫催動飛舟，化作一道遁光直奔訊息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