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焰窟中,火桑成林連綿數里,熱風吹拂,如三伏之日,灼意炎炎。
桑林正中,一尊古拙祭壇聳立,方逸盤膝趺坐,身後一株丈許月桂通體如玉,虬結樹冠展開,如華蓋般。
「簌簌」
樹冠抖動,隱約可見拳頭大小的月兔赤穿梭,古拙祭祀聲中,絲縷月華被引動,化作銀色氤氳。【拜月法儀】
方逸催動法儀,預轉玄功。
呼吸間,張口吞下銀色氤氳,丹田一滴月華瓊露被煉化,化作法力,融入金丹。
感受金丹氣機雄厚一分,他緩緩睜開眸子,滿意至極。
「不愧是月華瓊露,一絲雜質都無,還能洗鍊法力.. . .」
他眸中黝黑,心中惋惜。
「可惜靈地有限,不好大動干戈,免得打草驚蛇。
這【拜月法儀】布置粗糙,即使有古祭壇襄助,還是差了三分。
否則這月華瓊露接引太陰之力,玄妙還可再漲兩成。』
「不過隨手幾件法器懸賞,我所需木屬靈物,這般快有消息了. . . ..」
「老爺不擔心青王殿不動心嗎?」
元漁爐旁,七戒趴在一方陣盤之上,一面以妖力滋養陣法,一面開口道。
「擔心?」
方逸神色淡淡,大袖一揮,身後月桂化作輝光散去,被古祭壇吞噬一空。
「擔心自是擔心,但此事急不得。
青王殿一日不曾有真君,主動權始終在我手中。」
「先讓這小輩進來,若青王殿有心,也該放出消息了.....」
「至於小七,好生祭煉陣盤,之後你有大用. . .」
方逸指尖一彈,一道青光捲起七戒落入元漁爐中。
「嗡!」
寶爐震動,絢爛靈光褪去,化作一古拙石爐。
隨後他指尖一點,流焰令被祭起,在紫焰窟層層法禁中,開闢一道通道。
「小輩,速入洞府 ...」
紫焰窟外,黎義望著赤風吹拂,法禁裂開一道七尺小道,心中大喜。
「我的機緣到了!』
「黎義尊真人法旨。」
他急忙稽首下拜,旋即扶正衣冠,捋平法袍褶皺後,小心翼翼取出一口香爐點燃。
待通體帶上青竹淡香,方深吸一口氣,小步走入洞窟。
二十里之外,曜日窟。
黑曜石雕琢的樓閣中,含章道人頭戴渾巾,手中羽扇輕搖,一縷縷法力流淌,托舉起一方銅鏡。銅鏡長約四尺,通體赤紅,鏡面光滑,映射著紫焰窟前,黎義小心步入洞府。
「終於進去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朝一旁身披鎏金法衣,頭戴朝天冠的老者感謝道:
「謝過懷鄴道友相助,借得洞府。
若無道友出手,我這行跡可不好隱藏. .」
「哈哈哈,小事罷了。」薛懷鄴眼底精光一閃,雖不知青王殿對綠袍真人有何算計。
但薛家與青王殿交情,可以追溯至庚木師尊【大嶺道人】。
四百餘年交情,有一位頂尖大真人作為靠山,他曜日窟薛家方能占據流焰台。
薛懷鄴沉吟片刻,開口加碼道:
「道友可要我出手相助,一同截殺這綠袍?」
「不必了,這綠袍得罪庚木師兄,冒犯我青王殿,自有我出手懲戒 . ...」含章嘴角含笑,眼底冷芒一閃。
曜日窟薛家與青王殿交好,但多為利益交換,可不是肝膽相照之輩。
來之以利,分之亦為利。
只對上金水澤、九槐山這兩家同有頂尖大真人坐鎮的實力,就足夠薛懷鄴明哲保身。
「宗門謀劃,不可外泄。
待綠袍入瓮,斬殺了兩宗金丹道子,道統傳人,這薛懷鄴作為幫凶,才退無可退。
即使如此,宗門大事也不可泄露. .. .』
薛懷鄴眉頭微蹙,心中疑惑,只含章一人,即便青王殿底蘊深厚,也斬不得同為大真人的綠袍。「罷了,終究人情賣了,大真人鬥法一場,又能有何大事?
我流焰台合力,可足有四位大真人坐鎮,即使庚木來犯,也不過爾爾.. .,
他眉頭舒展開,嘴角含笑,手掌輕拍。
八位膚白如玉的美姬魚貫而出,伴隨著悠悠絲竹舞動腰肢,踝間金鈴悅耳,氣氛旖旎。
「紫玉,玨兒,好好侍奉含章道兄,」
「曜日窟薛懷鄴?
這位流焰台四真之一,與我無冤無仇,窺視紫焰窟何事?」
「莫不是..」
方逸若有所思,青王殿紮根大桐府一千三百餘年,頂尖大真人傳承從未斷過,底蘊深厚。
「青王殿後手?
亦或是人情?」
他袖中六壬黿甲升起,吞吐靈機,梅花易數遊走,演化干、坤、坎、離諸卦。
「嗡!」
卦象碰撞,方逸五指虛抓,一熾一青兩道氣機印入眸中。
前者火光炎炎,後者氣中含香,隱約有樟木之形。
「含章子?耐不住了嗎. ..,
看來青王殿情況,比預計之中還要緊迫數分。」
「那庚木在謀劃何事?」
方逸心中浮現數個猜測,煉寶、靈植突破、擴大勢力,以及.. .
玄陽舊事!
「我只知金水澤吳家、九槐山、散修呼延燧窺視,手中消息不全,不好判斷。」
「赤眉師伯突破後,似對大虞各頂尖大真人頗為鼓. .」
方逸收斂心思,大袖一揮,層層霧靄散去,黎義一步踏出。
見法台之上,綠袍真人鶴髮童顏,皮膚白皙,只一縷氣機,就讓他肝膽俱顫。
「噗通!」
黎義雙膝著地,下拜施禮,恭敬道:
「拜見真人,願真人仙福永享,大道綿綿,早證上境。」
「啪!」
方逸大袖一抖,一枚拳頭大小的赤黑寶珠飛出,十二道法禁吞吐靈氣,飄落至黎義身前。
「極品法器黑風珠,這是本座懸賞生機之屬寶材之物。
小輩竟敢接榜,將寶材消息速速道來,自不會少了你好處。」
「咕嚕..」
望著身前三尺的黑風珠,靈光遊走,道韻深不可測,黎義喉結聳動,心中狂喜。
「賭對了!
許獨、王禁,嘿,你們都得了消息,卻畏懼毒道真人。
哈哈哈,如今得了黑風珠,藉此驅使靈火,下次流焰大比我必為魁首!』
「倒是拜入四真門下,只需大真人指點一二,就道途大開,結丹有路!』
須臾間,黎義心中轉過數十念頭後,雖渴求黑風珠,卻不敢動分毫。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法力催動,玉符上淡淡青氣升騰,勾勒脈絡,化作一片三尺碧葉。「稟真人,小的得一消息,七日後流焰台外三十里,烏塗谷有一處交易小會。
其中有這三階中品靈物【寶生玉葉】出售.....」
方逸伸出白皙五指,撚起三尺碧葉,感受熟悉的氣機。
「來了. ..,
暗中觀測半年,確認我無害後,準備出手嗎。
就是不知,有何手段?』
「七日後,烏塗谷交易小會得【寶生玉葉】?」
方逸目光垂落,話音淡淡,落入黎義耳中,卻如雷霆轟鳴。
「【寶生玉葉】貴為三階寶材,又是最為珍稀的生機靈物,可滋養法體,治療暗傷。
凡是真人無不渴求,這等隱秘你從何得知?」
真人威嚴之下,黎義軀體僵硬,心臟都似要停止搏動。
他雙唇翕合,艱難開口:「稟真人,這是薛介真人有意放出消息,欲要換取真水。
流焰台中築基以上修士,有些門路,都能知曉。
薛介真人乃曜日窟門下,也願意【寶生玉葉】消息擴散,好拍出更高價格。」
「薛介?
曜日窟薛懷鄴大真人門下,竟是這般嗎. ..」
方逸眸中精光流轉,薛懷鄴洞府中可還有一位含章大真人。
「嘖,其餘築基修士顧忌本座毒道真人凶名,不敢來此一搏。
黎義小子,你倒是好膽魄。」
方逸眸中浮現一抹欣賞,口唇輕起,如金玉碰撞:
「拿著黑風珠,你退去吧. . ..」
「是!
謝過真人厚賜,小的定銘記於心!」
黎義見法台上大人無聲,五指顫抖,抓起黑風珠。
他膝行向後退去,無知無覺中,後背法衣早已濕透。
「嗡!」
流焰令落下,法禁蔓延,隨著黎義退去,羊腸小道逐漸閉合。
「有趣的小輩,膽魄不小,區區築基七層,就敢拜我這毒道老怪,一搏機緣。
雖然散修出身,法力尋常,但道心堅固,這般下去結丹也有幾分指望。」
方逸五指展開,一縷紫黑毒氣翻滾,化作一根牛毛細針。
「唰!」
他指尖一彈,牛毛細針激射而出,須臾間,穿透十里外一角。
「吼!」
「繞. .命..」
兩道人影丹田被穿過,假丹擊潰,法體融化,化作一灘黑水。
「本座賜下寶物,區區假丹也敢窺視. .」
紫焰窟外,黎義悚然而驚,汗毛聳立。
「咕嚕.」
他稽首下拜,連連叩首,額頭觸地,打出沉悶響聲。
「謝過真人出手!」
未用法力護體,即使是築基上人也只能隨波逐流。
不過數息,額頭就被亂石割破肌膚,刺向骨髓,血肉模糊。
黎義心中後怕至極,這兩位假丹真人,他恰巧認識。
分別是許獨、王禁,這流焰大比的勁敵長輩,欲要剷除他。
「砰!砰!砰!」
望著窟外少年誠心叩首,方逸嘴角掛起笑意,淡淡道:
「退去吧....」
七日後。
烏塗古,亂石嶙峋,修士匯聚,人聲鼎沸。
雖是小交易會,但有【寶生玉葉】消息,已有十餘位結丹真人到場。
「轟!」
赤色飛舟轟鳴,朵朵蓮花拱衛,浩大氣機浮現,自天際激射而至。
「這是哪位真人,威勢這般浩大?」
「金水澤的赤光飛鶴寶船?」
「這【寶生玉葉】,竟引來這般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