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青白太極圖翻顫,甲木為陽,乙木為陰,陰陽魚眼轉動。
一尊尊身披麻衣,手持銅鈴,腰懸獸鼓的先民之影浮現。
「咚!」「咚!」「咚!」
先民面露慈祥,腳步玄妙,枯瘦五指不斷拍擊腰間獸鼓,發出悠遠的鼓聲。
他們高聲頌唱,祭祀天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五穀養靈,祖祭太車 . .」
倏忽,演化異象,似草長鶯飛,春種秋收,碩果纍纍. ..
春芒五穀巫烝裊裊,氣機徐徐攀升,以三倍之力鎮壓【青帝祖悉】,巫韻占據青白甲乙太極寶圖。三成..
五成..
七成..
九成..
方逸自道境中甦醒,睡眼朦朧,剎那間,神魂戰慄,無邊驚恐襲來。
九成七!
感受根基所化的青白甲乙太極圖中,已有九成七之地被春芒五穀巫悉占據,欲強行轉化他根基,由仙入巫..
「老爺終於醒了!」七戒握緊六壬黿甲,緊繃的皮毛舒緩。
旋即,它急切指著青白太極圖,已染上巫韻,道:
「我血脈傳承示警,老爺若還欲求己道,切莫轉移根基,走上前人之路. . . …
經歷太古大變,上古、中古之戰,欲要求道丹,叩問真君之上,這巫烝物極必害。」
方逸含笑開口:「巫道自古如此,無門戶之見,大氣至極。
也霸道至極,從不給予選擇之力。」
他望著木皇元氣演化的太極圖,一縷似曾相識的【道悉】被鎮壓。
春芒五穀巫傑古拙,玄妙縈繞,氣機是【青帝元靈熙】的三倍有餘。
「木祖垂青,青帝賜烝,都是大福緣。」
方逸感應丹田,法力氤氳汩汩,化作慶雲托舉枯榮金丹,自囟門升起。
金丹璀璨,如青陽初升,在遮天蔽日的月華之中,開闢法域,演化道場雛形。
「這是!」七戒目光落在枯榮金丹之上,見一輪青陽初生。
但青陽之下,卻深藏一道藏青陰影,宛若惡獸匍匐,張吻以待。
它難以置信,小心翼翼探出神識:「道丹?」
蠻荒氣機流轉,巫悉堂皇正大,玄名入耳,七戒恍然大悟,道:「【春芒五穀碩穗道丹】 . ...此為丹引,但老爺煉化之後,必可成就道丹。
怎麼可能,行前人之路,還能凝聚道丹?」
「前人與前人豈是相同?」方逸眸中迷離,憶起冥冥之地一角見聞。
通天徹地的十尊道相之上,有木祖、青帝脾睨,橫壓一切。
「我為大真人....」他順手指向昏迷在亂石間的榆茂,喃喃道:「這榆茂亦是大真人。都為大真人,可視為一等?」
「老爺演化道場雛形,傀道踏入准四階,底蘊雄渾,為頂尖大真人。
豈是區區榆茂,占著靈木突破之輩能比?」七戒撇了撇嘴,目光不屑掃過榆茂。
這等大真人,連它都敵不過,也配和自家心狠手辣的老爺比?
「頂尖大真人?」方逸莞爾,眸中深邃,回憶起玄陽山結嬰一役。
修為愈是增長,愈能體會【北斗鑲星】、【七魂拜斗】、【南斗延生度厄神光】三道大神通玄妙。以結丹真人正面交手元嬰真君,即使有心算無心,即使有天機一脈五代祖師襄助,亦是何其不可思議的功業. .
方逸低聲喃喃,言語中透著嚮往,神色莫名:
「同為頂尖大真人,小七可曾見過與天缺子玄衡師伯比肩者?」
. ...」七戒一時語塞,十餘息後,它望向枯榮金丹之下藏青靈影。
亦或可稱【春芒五穀碩穗丹引】。
它妖氣沸騰,筋骨、血肉、神魂,都傳來瘋狂渴求。
服下他!
服下他!
巫現之音入耳,如魔神蠱惑,七戒神魂恍惚,朝藏青靈影撲去。
「道機在前,何人能不動心?」
方逸嘴角含笑,七戒所為早在預料之中,他白皙的食指探出。
「叮!」
一縷月華凝聚,落至銀白小獸眉心,寒意徹骨,霜雪大作,晶瑩冰晶自眉心蔓延,將七戒凍結在玄冰之中。
「可曾清醒了?」
方逸之聲入耳,七戒打了個寒顫,昏蒙的神魂逐漸清晰。
「老爺.」
它低下頭,收斂妖識,懼怕道韻迷心,不敢覬覦【春芒五穀碩穗丹引】。
「恭賀老爺道丹將成!
【承露鑄玄台法儀】勾連廣寒,以三階上品靈脈為祭,凝結月華瓊露。」
七戒眸中嚮往,道:「萬事俱備,老爺何時吞引成丹?」
「吞引成丹?」
「一枚春芒五穀碩穗道丹成就,真是好大的機緣。
茫茫大虞,千古悠悠,萬萬修士之中,豈會有人不動心?」
方逸嘴角含笑,吐出墟界枯榮幡。
青、白、黑、赤、黃靈光璀璨,凝結洞天之力。
「老爺這是?」
在七戒驚駭目光中,洞天之力五行交織,化作靈山鎮壓而下。
「老爺這是心魔入體了不成?」
「呃!」
太極圖轉動僵死,巫烝亦被定住,方逸伸出手掌,白皙五指虛抓。
「錚!」
似冥地呼嘯,煞氣滾滾,一道幽藍刀芒自袖中游出。
「許久未曾祭起此寶了.. ..」方逸低聲輕喃,手中摩挲。
玄陰斬魂刀通體漆黑如墨、刀刃薄如蟬翼,鋒利無比,刀面流轉著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幽藍符文。「八道寶禁。
得了我神識孕養,這柄殺伐之寶已演化八道寶禁,又重殺伐,善神魂之妙。
恰好. .恰好...」
方逸握住這柄上古殺伐魔寶,刀身顫鳴,盪開無形漣漪,似乎空間都要被切開。
「斬!」
在七戒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幽藍刀光斬落,將藏青之色撕碎。
隨後刀光一卷,落在青白太極圖上,春芒五穀巫烝被誅滅七成。
「老爺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那可是道丹!」
「不知多少修士孜孜以求,自死都成不得的道丹!」
「道丹?」
方逸法力化作慶雲,托舉暗淡的金丹,面色泛白,眸中卻分外堅毅,似參天巨木,經四季輪轉而不動。「這是句芒的道丹,是他之玄妙,而非我之根果。」
「春芒不加身,五穀不為基。」方逸舌叱雷音,響徹百里。
「我自行我道。」
「嗬」
巫烝消散,丹引破碎,冥冥之中似乎一道深邃巫眸垂落,扶掌而贊,不再居高而視。
五穀巫蒸中巫紋遊走,靈性兀生,剎那纏上青帝祖燕。
「嘭!」「嘭!」「嘭!」
二者彼此碰撞,潰散最為根本的木元之烝。
「這是?!
無巫道印記,無青帝殘符,這是根本純淨的木元之乘. . ..」
「我竟還有此大福源!」
方逸眸中驚喜交織,法力遊走,枯榮金丹跌落慶雲,落入二者之間,鯨吞牛飲。
青白甲乙太極圖,木元之悉,被不斷煉化,化作本源。
倏忽,枯榮金丹滴溜溜轉動,不過數息,就大上一圈,道光璀璨。
方逸面色紅潤,金丹演化一輪青陽升起,演化草木枯榮、五穀生法、萬靈朝青諸多異象,普照八方。遮天蔽日的月華,竟被層層逼退,唯木獨尊。
「青陽普照,丹果初成,這是我之根果?」
「這是我之根果!!」
感受枯榮金丹中一抹玄妙之光,極其虛弱,本質卻在枯榮金丹之上,他恍然道:
「由氣化悉,脫胎換骨。」
方逸仰天長嘯,氣機沖霄,震動八方靈機。
「大道有望!」
「大道有望!」
「本以為斬了【春芒五穀碩穗丹引】,欲求道丹,還有一般艱辛。
未想,這方是木祖所賜福源,若不攝斬了巫悉,反得不到這般機緣. . .」
方逸指訣變化,青陽收斂,化作一枚金丹沉入囟門,與丹田中吞吐法力,淬鍊根基。
「重己?」
望著閉目煉法,吞納瓊露玉珠的老爺,七戒恍然大悟。
「血脈所傳,巫道詭異,句芒木祖行事卻堂皇正大,霸道無邊。
一道句芒五穀巫燕內涵兩道福源,根基上上等之輩,抵過巫蒸同化,可得丹引。
自此成就春芒五穀碩穗道丹,有望句芒部下大巫之位。
得木祖垂青,為句芒臣子,這已是了不得的大機緣。」
受同格大能所激,銀白小獸血脈近乎沸騰,傳承源源不斷湧入識海。
隱約間,妖魂傳來脹痛之感,它喃喃道:
「若如老爺般道心堅毅,不為外物所送迷. . .」
望著方逸氣機內斂,深不可測,七戒叩問自身,若得春芒五穀碩穗丹引,它可能忍住?
「不可能!
道丹在前,何其狂妄、自信之輩,方能斬去丹引,自求己道。
得以有一絲可能與木祖同尊。」
「那可是木祖句芒嗎,太古巫尊,無上大能。」
七戒近乎呻吟道:「成道機緣在前,卻端坐法台。
老爺非人也. .」
「不過如此,方不負那株跟腳恐怖的玄藤. . ,
方逸盤膝趺坐,碧綠法衣舒展,身後一輪青陽轉動,生機環繞,威嚴華貴。
一枚枚上品月華瓊珠被煉化,化作法力。
墟界枯榮幡搖曳,玄天靈藤亦被引動氣機,潺潺降下。
二者水乳交融,落入枯榮金丹之中,被飢腸轆轆的青金之芒吞噬,演化木符。
「道根深重,只待將一身底蘊灌溉,就可順應木元,開花結果,水到渠成。
成就一枚獨屬於我的道丹,一枚勝過同階十尊,有望與青帝、巫祖同尊的道丹。」
方逸大袖一揮,漫天月華收斂,化作雲霧,如夢似幻,籠罩青雲頂。
「也該讓榆茂報個平安,免得庚木起惑,懷疑我背誓而逃。
那老怪氣合天地,似走出一道旁門之道,頗為棘手.. 」
一抹碧光流轉,凝聚靈雲,雨水淅淅瀝瀝淋下,孔淮山間,真人衣袍濕濡。
亂石之間,灰頭土臉的榆茂眼皮一跳,似要自幻境中醒來。
時間流逝,黑白交織,金烏飛,玉兔走,轉眼已過半年。
孔淮山間,如蟻修士結隊而行,或是耕種五穀,或是布置法陣。
偶爾修士抬頭,見銀輝籠罩青雲頂,威嚴華貴,肅穆莊嚴。
隱約可見玉宇瓊樓,幽咽泉流冰。月桂成林。
一道人影盤膝而坐,五穀拱衛,法台之下玉兔穿梭,玄蟾匍匐。
「已經半年了....」
褐石台上,榆茂望向青雲頂,眸中忌憚、厭惡,又深藏著懼怕。
五個月前醒來,這青雲頂已月輝環繞,氣機、修為、真人無一顯露。
他欲上前一探,神魂之中卻傳來大恐怖。
會死!
若步入青雲頂,必死無疑!
被方逸一眼幻殺的記憶尤新,榆茂長嘆一聲,不敢上前一步。
只以大真人之尊,驅使手下,修復法陣,搶救靈田。
靈脈本源受損,如銅鼎破碎一角,山中靈機緩緩降低,榆茂愁眉不展:「這綠袍老怪究竟在行何事?」粉色花瓣飄落,韓忱木簪束髮,身形修長,踏雲而來。
他一雙桃花眼微闔,惡狠狠盯著青雲頂,這壞了破境機緣的孽障,還端坐法台。
「榆師叔,門中暗子得了消息,宴筆書生吳簡修為精進,欲要再次來犯。
這青雲頂被占,靈脈被太陰法儀鎮壓,源源不斷抽取靈源。」
韓忱憂慮道:「到時金水澤來犯,吳簡必做好完全之策。
我等還如何是好?」
榆茂捏了捏眉心,來回踱步,心中煩悶。
「靈脈被太陰法儀定住,靈元無法引動,至多布置三階下品的藤光大陣。
吳簡、吳玨來犯,我等確實攔不住了。」
韓忱略作沉吟,口唇翕合,傳音入耳。
少頃,榆茂大驚失色,旋即欣喜若狂:「韓師侄所言可是真?
棲梧師兄.棲梧師兄竟有此福源!」
「恩。」韓忱微微頷首,鄭重道:「還請師叔與我稟此事,祈庚木師伯降下法旨 . . ..」「可!」
榆茂陰鷙目光掃過青雲頂,一拍腰間儲物袋,一枚翎羽般法令飛出。
「敕!」
他口唇翕動,打出一道玄光,落入青翎法令之中。
韓忱白皙五指張開,粉膩氤氳環繞,化作桃木印記融於法令。
「唳!」
青翎化作羽鶴,悠揚長鳴,振翅穿雲,疾風呼嘯間,已至天際。
「時....」榆茂吐出一道濁氣,目送羽鶴遠去,道:
「韓師侄,我還要牽引地脈布陣,先行一步...」
「師叔自去。」
待榆茂踏浪而行,步入阡陌靈田,韓忱眸中陰鷙,戾聲道:
「綠袍,待棲梧師尊至,你猖狂不得幾日. . .」
「這破境機緣,終還是我囊中之物!」
「棲梧?
青王殿那位駕馭赤羽火鶴,【扶炎】一脈的大真人?」
青雲頂上,方逸盤坐古拙巫台之上,月華縈繞,身後青陽高懸。
他目光深邃,雲淡風輕:
「這韓忱終究忍不住,要喚來新的大真人。金水澤來犯,無大真人坐鎮,著實耽誤我修行。棲梧來此,對我亦是好事...」
他嘴角含笑,眉心藏青殘印浮現,感應地底萬丈之下福源。
太陰法儀雖收斂至青雲頂,但孔淮山諸事如掌上觀紋。
地底機緣瞞不過他。
這韓忱、榆茂不知法陣,法寶隔絕,亦瞞不過他。
「金水澤將至. . 」方逸眸中幽幽,望向南方,那是綢水古林青王殿所在。
「九槐山也該出手了. .
即使不出手,庚木也會逼穆濁老怪出手,非如此,無法攪亂氣運變化。」
「煉化月華瓊露無法脫身,有一尊大真人來此,乃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