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棲梧自袖中取出一根青色翎羽。
翎羽修長,微風繚繞,岩木、桃花兩道印記烙印其上。
「這是榆茂師弟與韓忱傳來消息,綠袍擊退吳簡厚,催動一道太陰法儀汲取月華。」
「能擊敗宴筆書生吳簡,這綠袍不枉那三枚枯淮寶珠,助他種靈法大成.. . . . .」霧靄之中庚木垂落神識,化作一雙清亮眸子,平靜道:
「至於凝月華法儀,宗門傳承青木道統,五行法儀齊全,【天枯汲木法儀】亦是玄妙非凡. .. 棲梧師弟不必在意。」
傅棲梧眉心硃砂點綴,手中青色翎羽岩木、桃花印記閃耀。
「忱兒傳音,綠袍手中太陰法儀的品階極高,汲取月華,獨占孔淮山靈脈。」
他心中懷疑,區區散修修行毒道,為何有此傳承?
但,傅棲梧摩挲手中青翎,兩道神識法印烙印,法印獨一,不可能有偽。
「庚木師兄,此事榆茂師弟法印,確認無誤。
太陰法儀玄妙在宗門一切法儀之上。」
「汲木法儀也在其中?」
「也在其中!」
「嘩啦啦!」須臾間,泉台上風雲大作,霧靄沸騰。
青金之色璀璨,化作九重法輪轉動,庚木頭戴玉冠,面容稚嫩,緩步而出。
他宛若赤子,白嫩五指把玩枝條編織的異壺,氣與天地相合,無垠廣大。
青金玄光如潮汐般起伏,氣機磅礴,傅棲梧望著天真無邪的稚子,下意識後退半步,心中驚駭:「氣合天地,法力無垠,宗門千年設想,師兄..師兄竟然真的做到了!』
傅棲梧心中狂喜,興奮道:「師兄,您踏出那一步嗎?」
庚木異色一閃而逝,微微頷首,垂眸望向傅棲梧。
「綠袍手中競有這般品階法儀?」
「韓忱師侄請鳩也師弟祭寶,那杆玄陰攝月旗位列中品法寶,頗為玄妙。
但絕支撐不起勝過天枯汲木的太陰法儀. . ..」
「韓忱兒親自所見。」傅棲梧俊逸的面容肅然,道:「太陰善幻、善藏。
師弟懷疑忱兒與榆茂已陷入法儀,被迷了心神而不知。」
庚木眸中幽沉,斟酌道:「太陰之道源自上古十教廣寒宮,亦有得自真靈大鳳血傳。
此道善幻、善藏,若真是勝過枯木汲木法儀,迷幻人心有極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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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如此,忱兒有大兇險!」傅棲梧上前三兩步,衣袍烈烈作響,焰火縈繞,氣機爆裂。「孔淮山我必要親自走上一趟,才能確保忱兒無礙。」
「唳!」啼鳴悠揚,傅棲梧靴下靈光匯聚,化作艷麗的火燒雲。
雲勢變化,展出雙翼,化作赤鸞托舉,倏忽間,一瞬百丈。
「事關扶炎道脈金丹,師弟先行一步!」
火雲燒天,化作一道赤虹,音爆震顫,不過三息已遁至綢水古林邊際。
感聽泉台中靈氣涌動,傅棲梧眸帶歉意,低聲喃喃。
「師兄,韓忱乃扶炎一脈唯一金丹,莫要怪我私離宗門. .. .」
「師弟這般急切,是要壞了宗門謀劃. .」悠悠嘆息之聲在耳邊炸起,傅棲梧心如擂鼓,汗毛聳立。「師兄?!」
「怎麼可能!!
我以火鸞遁符加持,一息千丈,師兄絕無這遁術!」
「汩汩. .」
絲絲縷縷生機自彩林湧出,匯聚一道碧水環流流淌。
木符古篆在環流上遊走,似靈蛇出洞,擊穿火燒雲,化作鎖鏈束縛四肢。
「汩汩..」
恍惚間,耳邊流水依舊,傅棲梧軀體被環所束,生機化作【鎮】、【封】、【壓】三株木形鎮壓氣海。金丹被鎖,法力凝固。
「汩汩..」
碧水環流流淌,托舉傅棲梧重新落在聽泉台上。
庚木微微搖頭,揮手間,碧水環流化作雲氣散去。
鎮壓氣海的桃、李、竹三道木形枯萎,傅棲梧金丹恢復轉動,陰鷙地望向庚木。
「師兄要阻我?
我無血裔,視韓忱為子,這扶炎一脈可就一位金丹真人. . .」
庚木食指彈出一道素白靈光,融入傅棲梧眉心,寒意直衝神魂,鎮壓怒火。
「忱師侄我自幼看著長大,碧水桃木亦是我籌備。
若可救他,還輪得到你出手?」
待傅棲梧沸騰氣機稍緩,眸中恢復清淨,他踱步至天泉台邊緣,望相陡峭山崖之下。
亭台林立,樓閣蔓延,阡陌靈田中修士往來,收割靈谷,種植寶藥。
「師弟,可知萬古大運?」
「萬古大運?!」
「嗯,造化神奇,天地靈機流轉,本有高低起伏。」
庚木眸露回憶,沉聲開口,迴蕩在潺潺泉水聲中。
「太古巫祖驅妖莽,馭邪鬼,抵定五行,上古魔劫十教鎮壓四極八方,中古百家道統爭鋒. .. .太、上、中三古大能得天時、地利,方有此成就。」
「而這萬古大運就是天時,亦為地利!」
傅棲梧眉頭緊蹙,道:「這又和我等有何關聯?」
「一千三百餘年前的青木宮真君得了機緣,知萬古大運將起,冒奇險推演【生死枯榮經】 .....」庚木目光深邃,似無底幽谷,漆黑無垠,吐納一切光芒。
「師弟以為萬古大運是何時?」
「竟是如此?!」
得知隱秘,傅棲梧心中震撼,過往青王殿收集風聞在腦海浮現,彼此串聯。
「吳簡的儒道傳承、萬里冰原靈脈升階、綠袍的月道傳承,玄陽山那位真君成道 .…
還有墨硯府的山河四賢,勉強踏入結丹後期的散修,也配完滿道場?」
「可那四個憨貨,終究是成了. . . .」
他瞳孔縮為針尖大小,喃喃自語。「原因竟然如此. . ...難怪拜火教下令,高價懸賞青陽子方逸蹤跡。這是先下手為強,斬斷玄陽山人傑起勢可能。」
庚木望綢水古林,周身蒼翠生機縈繞,神色莫名。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萬古大運是福亦是劫,對大虞,乃至瓊州家族、宗門都是一大考驗。
我壽元尚有兩甲子,欲要衝擊上境,著實是形勢所逼。」
「不成真君,莫說瓊州落子,就是大虞大桐府這宗門之地,都保不住..
萬古大運起,太古巫道、上古十教,中古百家傳承一一現世。
天驕人傑太多,靈地供養不起,那結果如何?」
傅棲梧喉結聳動,欲要開口,最終沉默不語,仙道貴爭,到時必是腥風血雨。
庚木眸中青金寶光流轉,沉聲道:「大桐府可供養拜火教兩尊真君。
若多上一尊呢?
這無綢古林靈脈位列准四階,若有真君看上,亦或是數位頂尖大真人來此呢?」
傅棲梧目光向南,眺望孔淮山,面露不舍,眼角濕潤。
他胸中苦澀,韓忱為弟子,自幼養大。
但宗門亦是他生長之地,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師兄自始至終都放棄忱兒?」
庚木微微搖頭,眸中訝色一閃而逝。「我並未預料到綠袍手中太陰法儀,品階如此之高。
本該是韓忱兒以靈脈本源為土壤,滋養靈根,破境大真人。」
「之後綠袍、韓忱、榆茂師弟三人據陣而守,孔淮山化作血肉磨盤,攪動氣運變化,干擾焚心琉璃鏡。」
「可惜了.....」
霧靄迷茫,逐漸纏繞庚木法袍,他身形朦朧,消失無蹤,餘音裊裊。
「不僅我宗在謀劃大運,拜火教、懸劍山、血煞門. . .乃至無垠黃丘的漠土真君,未必知曉萬古大運。但都各有推測,各有籌謀。
真君之道,不成則青王殿滅,棲梧師弟,留給我等時間不多了。」
一旬之後。
孔淮山,青雲頂。
青色慶雲翻滾,香芝寶蓋紫霞環繞,演化芝蘭寶樹,一道道寶禁被神念浸染,篆刻印記。
「不愧是太陰月華,一絲雜氣都無..」
方逸肌理如玉,坐於法台之上,眸中愜意。
他垂眸而下,山中樟鱗披碧鯉法衣,捧著玉盒,盈盈寶光繚繞。
「大真人還是未來,那火道大真人被庚木攔住了?」
他微微搖頭,眸中失望:「可惜了,要多費不少手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