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柳家酒樓出來,已經是明月當頭。
這是蘇易,第一次如此晚回到顧府。
身上,甚至都有著一股酒氣。
「姑爺回來了,咦,姑爺這是喝酒了?」
先前因為小姐顧傾雪被刺殺,青荷就在蘇易這邊暫居,直到現在,都沒回到湖光閣。
看著面色顯然潮紅的蘇易,青荷一蹦過去,在蘇易的身邊,用力嗅上了幾口。
鼻子不斷聳動。
「嗯,只有酒氣,沒有那些香氣,姑爺你是好樣的!」
「不過姑爺以後還是不要喝酒了,習武之時,不宜沾酒色。」
青荷很是認真地看著蘇易,說道。
「原來,我被酒色所傷,竟如此憔悴。從今日起,戒酒!」
嘟囔著前世的名言,蘇易看著聽完後,有些發蒙的青荷,好笑的搖了搖頭。
深吸著氣,身上的一縷勁力,騰挪著氣血,朝著另一邊,吐出幾口渾濁酒氣。
若是他還未成武者,今日與柳俊才喝的幾壺酒,高低要醉得不辨方向。
但成武者後,氣血蒸騰,已經是能將一部分酒氣,隨著汗液流出。
「青荷,研墨。」
摸了摸青荷的腦袋,蘇易踏入書院。
青荷來到他的小院後,他就將自己的主臥,讓給了青荷。
而自己一人,則是找了張小床,睡在書房裡。
「咦,姑爺是又要寫新的詩詞或者文章了嗎?」
青荷眼眸發亮,原本還打算問姑爺,在文院之中,夫子授課如何的想法,也一下子被拋在身後。
跟隨著蘇易,踏入書房,鋪紙研墨。
「今日夫子授課,贈內院弟子一人一葉。葉上,寫著相應之字。」
蘇易從懷中,將樹葉取出,放在書桌之上。
與青荷相處這麼久,他太了解青荷的心性了,現在看似沒有問他在內院的情況,之後也會問。
還不如他早早說出。
這片樹葉上的「馬」字,蘇易在一路上,也揣摩過好幾次。
他雖然擁有前世記憶,能寫出瘦金、小楷、行書等字體。
但這些字體,他都只是空有其形。
論美觀,的確美觀,卻少了像韓夫子所寫字的一股氣。
韓夫子的這個「馬」字,哪怕是不識字的人看了,都覺得其就是一匹如龍般的,神駿非凡之馬。
就如韓夫子今日授課時所講,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
這是已經捨去一部分形體,換來字之神意了!
韓夫子,可能比一般的易髓境高手,還要強大。
這種強大,不是在武道上,而是心境!
蘇易心中若有所思,此時,青荷已經將筆墨擺好,鋪開宣紙。
「姑爺,寫什麼?」
「一首詩。」
趁著還有幾分酒意所在,蘇易以行書開頭。
《臨江府柳家酒樓相別柳俊才》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兩個十一字長句,氣勢豪邁,橫空劈來!
一旁的青荷,眼眸都睜得極大。
她不是沒見過姑爺寫詩詞,但之前的詩詞,都在《花間集》里。
都是愁緒深婉,含蓄蘊藉。
原以為,姑爺說要寫詩,也大抵是如此風格。
卻未曾想,開篇二十二字,就將她完全鎮住。
「長風萬里送鴻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蘇易筆墨直下,毫不停頓。
李白的原文,是「秋雁」二字,自然是不符合今時季節,故直接改成「鴻雁」。
「錦繡文章臨江骨,中間小易又清發。」
此兩句改動最多,原文是誇耀李校書的文章頗具建安風骨,李白自身的詩風,如謝朓一樣清新秀麗。
但這一方大世,又無蓬萊、建安之典故,又無謝朓之人。
就被蘇易稍改成了如此。
意思為:在臨江府中,才俊的錦繡文章,都深具風骨。而他蘇易又是其中之一,清新俊逸。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這兩句縱橫變化,情感愈來愈大。
青荷,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她自然是知道,柳俊才是何人,也知道,姑爺這段時間,都會前去柳家酒樓。
卻沒想到,今日,姑爺會特地為此,寫下一首詩。
而且,她有一種預感,這首詩,在流傳方面,絕對會勝過《花間集》和《馬說》。
因為《花間集》,傳唱最多的,只是青樓。
終究是落了下乘。
《馬說》只是一篇小文,而且為一些埋沒的「千里馬」發聲,註定被一些臨江府中的才俊排斥。
認為這些「千里馬」,本就不該與他們同伍。
而這首長詩赫然不同。
起句就是神龍出海,鱗爪森然。
中間還誇耀了臨江府中的才俊文章,若是此詩能傳出,對臨江府的那些才俊的名氣,也大有增益。
這首詩,甚至有望傳出景州!
青荷的一雙眼眸,都在宣紙之上。
而此時。
蘇易的筆,還在繼續。
如孤鶴橫江,羽衣翩躚。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
蘇易轉過頭,看了看還在發愣的青荷,道:
「明日小任務,將這首詩,傳出去。」
說罷,將筆一放,蘇易踏步走出書房。
詩已寫完,酒已清醒。
也是時候,習武了。
今日大半日,在文院,在柳家酒樓,的確荒廢了習武。
蘇易站在老桂樹下,身影如蛇如鶴。
命格提升後,他的根骨、悟性已經不輸於府中才俊。
所缺的,僅僅只是發育時間罷了!
隨著他對《蛇鶴纏絲拳》了解越來越深,修煉速度,自然是越來越快。
加上之前的【身強力壯(白)】命數帶來的增益。
只要勁力施展到皮膚,就能以極快的速度,完成淬鍊。
他的雙拳雙腕皮膚,都已經被勁力淬鍊。
柔韌之間,又有著一定的防禦力。
現在,要開始淬鍊前臂。
明月之下。
清風之中。
蘇易之身,桂樹之影,恍若合一。
書房裡,將整首詩又謄抄了一遍的青荷。
緩步走出。
她就坐在桂樹所在的樹台之上。
看著眼前如蛇、如鶴、如松的姑爺。
這真的是極好極好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