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看著他，「為了一個陌生人，犧牲了，值得嗎？」
戰士卻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可愛，有一對小虎牙，看上去萌萌的。
「值得呀！」
「我入伍那天，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如果人人都想，值不值得，死了怎麼辦？」
他看著姜微，「那華夏怎麼辦？」
看著姜微思考的模樣，他卻笑了笑，「姜大夫，你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明明為了救人，不顧危險的人，是你啊。」
「為什麼還要問我呢？」
姜微愣了愣，最終她忽然發現，自己和他，又何嘗不是一樣的人呢？
只是……
他為了守護國家。
而她，為了守護生命。
何嘗不是為了守護？
「轟隆——」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陣震動。
「這次的餘震，很嚴重。」
「嘭！」那個戰士的話還沒說完，之前他被困住的石板，那裡已經倒塌了。
如果他們沒有換地方的話，現在被壓在下面的，就只剩下兩個屍體了。
姜微一陣後怕。
這幾天看著一具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沒有時間處理。
活人還沒有挖出來，哪有時間去處理屍體呢？
顧湘的雙手，指甲里滿是泥土，眼神呆滯地看著倒塌的地方。
「不要！」
「怎麼會！」
那個地方，是微微下去的地方，那根麻繩還在那裡飄飄蕩蕩。
「微微！」顧湘大聲地喊了一聲。
王元洲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怕，微姐救了那麼多人，老天怎麼捨得讓她死？」
就算是死了，他也得挖出來，親眼看到。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只是身上的青筋，已經緊緊地繃起來了。
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大了，地上的水，形成了一條小河，不斷地沖刷著這座城市。
司途生的眼神不變，動作也沒變。
所有人，不發一言，所有人都在努力著。
「姜微。」
一邊挖，一邊喊。
希望得到一個回應，希望知道她完好。
可是……
沒有動靜。
外面的雨太大了，裡面的餘震也在轟隆隆地響。
「水進來了。」姜微看到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是滴滴答答的水滴，現在卻已經匯成了水流。
「我們現在動不了，也不能動。」
那個戰士冷靜地打量周圍，剛剛還比較大的洞，經過不斷的塌方，此刻他們的活動範圍已經很小了。
別說是挪東西了，就是錯開身，都不容易。
「等。」
姜微點了點頭。
此刻他們沒有選擇，只能被動地等待。
汪谷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鏡片碎了一片，他把剩下的眼鏡直接塞進兜里，然後雙手不斷地挖。
王元洲的胳膊上，手上，血水和泥土，已經混成了一片。
李建功和王程亮抬著東西，不斷地往別的地方送。
那泥濘的泥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的鞋，已經壞了。
顧湘的眼睛，早就已經哭腫了，但是她的雙手，還在不斷地挖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遲疑，他們用著自己所有的力氣。
「光？」
「同志，你看看，那邊是不是有光？」姜微的眼睛凝了凝，然後指了一個方向。
剛剛一閃一滅，她看到了光。
微微弱弱的光。
那個戰士看了一眼，「沒有吧？」
現在餘震了，按照規定，大家都要躲避，等餘震過去，才能繼續救援。
餘震不斷，現在不會有救援的人。
就在他否定完，就聽到了喊聲。
聲音那么小，而且外面的雨水打在地上的聲音，造成了巨大的干擾。
「微姐。」
姜微的眼睛亮了亮，是王元洲。
她不會聽錯，就是王元洲的聲音。
「怎麼可能？」那個戰士瞪大了眼睛，不是餘震了嗎？怎麼會有人在救援？
「我在這裡！」
姜微立刻回應了一聲，但是她忽略了外面的雨聲。
聲音實在是太大了，遮蓋了她的聲音，即使她的聲音已經很大了。
外面有雨聲，又有踩在泥土裡的聲音，有搬東西的聲音，聲音嘈雜。
唯獨……
沒有說話的聲音。
「王元洲！」
姜微大喊了一聲，依舊沒有得到外面的回應。
那個戰士看了看水流，然後嘆了一口氣，「外面的雨很大，恐怕聽不到。」
姜微點了點頭，她也是剛剛想到。
之前都太高興了，本來以為可能要死在這裡了，沒想到……
「不過……」
「剛剛那個人，是你朋友？」
他剛剛聽姜大夫叫了名字，他們應該是認識的吧？
姜微猶豫了一下，輕輕地笑了笑，「家人。」
她的猶豫，不是因為家人兩個字，而是因為在我家孩子和我哥，兩個稱呼中選擇了一下，最終只是總結了兩個字。
那個戰士點了點頭，剛剛被挖開的光亮，只有那麼一點點，但是已經帶來了希望，不是嗎？
「他們一定對你很好。」
這個戰士看著那個露出光芒的地方，嘴角微微的牽動起來。
「你可能不知道，上面有命令，餘震的時候，是要撤離餘震區的。」
「有很多戰士，都在餘震的時候受傷了，而且出現了不少死亡的情況。」
「但是……」
他抬起胳膊，指了指那個光點。
「即使在餘震，他們也在尋找你。」
這得多重視，才能不顧自己的危險呢？
姜微看著那個地方，這一次，她堅定的點了點頭，「對，他們對我很好。」
她從未懷疑過。
外面的雨，也許懂了人情，也許懂了世故。
那瓢潑大雨，慢慢小了下來。
那些人，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只是他們忘記了，那滿手的污泥，弄得一臉。
「微微。」
「姜知青。」
「姐。」
「姜大夫。」
……
一個個呼喚，一個個聲音。
姜微大聲地喊了一句，「我在這裡！」
那四個字，好像透過了光洞，司途生搬東西的手，突然愣了愣。
「姜微。」
「是你嗎？姜微。」
他剛剛聽到了聲音，那個聲音就是姜微的，不會錯的。
姜微聽到聲音，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司途生？
不，不對，自己肯定聽錯了。
他有特殊任務，根本不在唐市。
怎麼會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