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俺的呢？」
柳鐵柱伸出來的手，就這麼高高的舉起來，柳嬸子看了看他，「你一個大小伙子，要什麼熱水瓶子啊？」
最後還是柳大嫂笑著走出來，「娘給你帶了，拿不了，在俺這呢！」
柳鐵柱嘿嘿笑了起來，他就是想逗逗他娘，沒有要搶的意思。
他在這個地方長大，早就習慣了。
他姐不行，細皮嫩肉的，要是凍壞了可咋整。
「姐，給你，你捂著，那個捂手，這個捂肚子。」柳鐵柱把接過來的那個熱水瓶，又放到了姜微的手上。
姜微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還有身上被迫的大花棉襖，她現在其實不怎麼怕冷了……
「柳鐵柱，給你姐了，咋不給俺？」
顧湘笑了笑，側頭看著柳鐵柱。
柳鐵柱攤了攤手，「就一個，肯定得給俺姐，顧湘姐，等啥時候俺再有，再給你啊。」
「俺就一個姐，你別什麼都和俺姐爭！」
……
那一副樣子，讓所有人揚起了歡快的笑容。
即使是那些緊張的人，此刻也慢慢地放鬆下來。
「姜知青，說兩句。」
突然，一個村子裡的人，從拖拉機上站了起來。
現在時間還早，司機也沒有來，大家提前過來檢查。
「姐，說兩句。」柳鐵柱也拍起了手。
所有的村民，所有趕考的年輕人，此刻都看向了她。
姜微穿著大花棉襖，手裡抱著兩個暖水瓶，背著王夢主編送的斜挎包，她一如既往，依舊是那藏藍色的衣服。
「行，那我就說兩句。」
她環視了一圈，好像看了所有的人。
「我要說的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大家愣了愣，然後低下頭來，想著這句話。
自己的奔赴和任何人都無關，而是遵從本心，不要辜負自己最好的年華。
「好！」
「讓我們，以夢為馬！」柳鐵柱站起身，大喊了一句。
之後全車的人，眼圈都有點泛紅，「不負韶華！」
那個年代啊，顏色是那麼單調，那個年代啊，資源是那麼匱乏。
可是那個年代啊，人是那麼真誠，情是那麼濃烈，眼底的光芒，仿佛能照耀全部的黑暗。
拖拉機帶著一圈圈的黑煙，帶著巨大的聲音，開走了。
車上坐的人，現在只是一個村子的孩子，只是知青院裡的知青，可是多年後，這個拖拉機司機回想起來，都會驕傲地說一句，「俺的拖拉機上，可是坐了一車的領導。」
可是……
今日……
他們奔赴了屬於他們的，第一個戰場。
高考！
「柳樹底村的，錄取通知書！」
郵遞員每次來，都帶著笑臉，那一封封的錄取通知書，送到本人的手裡。
他，是一個嚴謹的人。
他受這個村子感染，不想讓那些孩子，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錄取通知書？誰的誰的？」
全村的人，此刻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聽著大隊部的大喇叭，從前天開始，村裡的大喇叭每天都要播報一遍。
「劉封牛，張建國，張立國，劉紅花，李二妮……」
一連串的名字，一個個地從大隊長的嘴裡吐出，村里人甚至聽到名字的時候，還會愣愣。
畢竟從小到大，他們都是叫的小名，什麼狗蛋啊，什麼柱子啊，什麼二蛋啊，什麼大丫……
突然叫大名，村子裡的人，都會反應一陣，才反應過來。
「孩子爸，是不是咱家小紅花？」
「是不是？是叫咱家小紅花了吧？」
劉老漢拿著的菸袋，都有些不穩了，「小紅花，姨夫是不是喊你了？」
柳嬸子是劉老漢的親姐姐，大隊長是他的姐夫。
小紅花放下書本，點了點頭。
她沒有離開屋子，而是跪在了地上，「爹，娘，讓你們為俺擔心了。」
她的狀態，她的身體，讓爹娘夜不能寐，她都知道。
可是那個時候，她走進了彎路，顧不得了！
「你這孩子，說的啥話？」
「你是俺閨女，俺不為你擔心，為誰擔心啊？」她娘心疼地拉她起來，也是她這個當娘的，攀富貴，不是為了自己富貴，是為了姑娘有個好日子。
可是……
到底是她給小紅花找錯了婆家，讓她的小紅花受了大罪。
劉老漢把菸袋放下，沒有說話，而是背著手，走出了屋子。
父愛如山，愛得深沉！
不善言語，不懂表達！
但是他們的愛，從來都沒有缺少一分。
「快去，娘還沒看過錄取通知書呢！回來給娘看看！」
小紅花點了點頭，這才走出了屋子，緊緊攥著棉襖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她該走出過去了……
為了爹娘。
為了守護著自己的人。
她看著大家投來的善意目光，看著一個個孩童，說著，「小紅花姐姐，你好厲害啊！」
「小紅花姐姐，我們要向你學習，也要考上大學，當一個有用的人。」
……
原來，走出來，也沒有那麼難！
原來，她以為的外面，並不是全部惡意。
至少，在這個柳樹底，是她能夠安心的地方。
「爹娘，俺考上了～」
「考上了！」
村子裡，洋溢著笑容，洋溢著開心的氛圍。
柳鐵柱和姜成兩個人，坐在女知青的院子裡，趴在桌子上，大眼瞪小眼。
「你問。」
「我不敢，你問。」
「你以為，俺敢？」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最終誰也沒有妥協。
「你們兩個人，怎麼別彆扭扭，磨磨唧唧的！」小八無數次嘆氣了。
面前的劇場，她已經看了好幾次了，演員不累，她這個小觀眾都已經累了。
在姜微的細心嬌養下，小八那枯黃的頭髮，已經如黑色的瀑布，垂在腦後了。
那焦黃的小臉，現在已經愈發白皙，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像會說話，裡面藏著一汪清泉，帶著看透世間的冷靜。
小八的成績很好，已經跳級了，現在已經四年級了。
「我們不敢啊！你還小，你不懂！」姜成搖了搖頭，看向了一邊的小八，已經沒有爭寵的力氣。
柳鐵柱倒是沉默不言。
「姐姐，他們兩個有事要問你！」
就在這個時候，小八高聲的喊了一句，在屋子翻譯的姜微，回了一句，「等等。」
等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