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舊金山的迪亞波羅山脈升起,代表勝利的金光鋪灑在辦公樓前濃稠的血泊之上。
楊旭終於拿回最初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場政變也將沉澱為歷史的塵埃,卻為新秩序鋪就無法抹去的底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凱特琳和李偉顫巍巍地走了出來,當兩人看清門外的景象,原先臉上的茫然旋即被極致的驚駭取代。
殘肢斷臂,散落的彈殼。
晨風拂過,刺鼻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兩人再也無法抑制胃裡的噁心感,彎下腰劇烈乾嘔起來。
楊旭沒有回頭。
只是抬手,用手背抹去濺在臉上尚有餘溫的血漬,然後邁步走向20多個抱頭蹲在地上的黑幫倖存者。
看到楊旭走近,這群人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別殺我們!我們投降!」
「老大,不,老闆!我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求饒的聲音此起彼伏,音調里也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麥迪走了過來。
「楊小子,這些人怎麼處理?」
楊旭環視這群囚徒。
「能在這場惡戰里活下來,至少證明他們還有點用處。」
「未來有些事,還需要這些有經驗的人來干。」
聽到「惡戰」這兩個字,不遠處那三個沒摸過槍的黑客,臉色驟然慘白。
他們意識到自己在這場權力更迭中,根本沒有任何功勞。
而楊旭身邊卻站著一位技術遠超他們三人的李偉。
現在不去求饒,等待他們的,很可能就是槍口。
三人心照不宣地交換眼神,隨即膝行著來到楊旭身邊。
「楊先生!我們……我們很有用!我們可以幫你管理網絡!」
「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李偉。」
聽到呼喚,李偉抬起抹了抹嘴巴,捂著肚子,小心翼翼繞開地上屍體來到跟前。
「他們怎麼處理?有你在,我覺得他們沒什麼活下去的必要。」
這句話,讓三個黑客的身體抖的更厲害。
他們立即調轉方向,朝著李偉爬去,哭喊著抱住他的大腿。
「李偉!大神!救救我們!以前是我們不懂事,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對……對!我們願意給你當助手!求你跟楊先生說說好話!」
李偉望向腳下這三個痛哭流涕的同行,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後開口道:
「之前是各為其主,現在都結束了。沒必要趕盡殺絕。」
「把他們交給我培養,以後在網絡方面,或許能成為你的助力。」
楊旭看著李偉。
留下三個人,等於在團隊裡埋下三顆不確定因素。
但李偉的請求,是他主動承擔起管理責任的信號。
在末日裡,頂級的人才罕見,但頂級的團隊卻更難求。
這是李偉成為為領導者的第一步。
而且有這三個人處理日常的網絡維護,李偉就能被解放出來,專注於更核心的技術攻堅。
這筆買賣,划算。
「好。」
楊旭點頭。
隨後轉過身,面對所有人,冷靜而清晰地開始發布命令。
「先把這些人身上的手機全部收繳檢查,我不希望今天晚上的事情流傳出去。」
「麥迪,這些黑幫成員交給你們處理。」
麥迪點頭:「完全沒問題。」
「第二,屍體全部用車輛拉到後山掩埋。」
「等這些都弄完,你們就可以去接自己的家人。」
楊旭的指令簡單而有效,讓剛剛經歷了血戰的老兵們迅速找到了新的目標。
全員經過五小時的勞作,利用擺渡車以及還能動的拉貨車,將屍體全部運往後山,而現場只留下十幾個人分別用高壓水槍和掃把清洗血漬。
楊旭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這座監獄。
這片監獄背靠著迪亞波羅山脈,周圍三公里內都沒有人煙,由於茂密的紅杉林形成天然的隔音屏障,昨夜持續的槍聲,根本沒有機會傳到外界去。
……
夜晚,9點17分。
辦公樓前的空地被處理得很乾淨,仿佛那場血戰從未發生。
2輛大巴車駛入監獄的場地上。
車門開啟,一張張帶著疲憊與期盼的臉龐探了出來。
是休斯頓牛仔們的家人。
「爹地!」
「瑪麗!我在這裡!」
「親愛的,看到你真好!」
人群爆發出重逢的喜悅。
他們互相擁抱,哭泣,親吻,所有的擔憂與不安都在這刻化為溫情。
麥迪抱著自己的妻子,此刻笑得像個孩子。
米勒被兩個女兒緊緊抱住大腿,不停地用胡茬去蹭她們的臉頰。
楊旭望向這溫馨的場面,內心卻感到莫名的落空。
他像個局外人,觀看著一場不屬於自己的幸福劇場。
但作為指揮官,他很快就將這份情緒壓下,重新振作起來。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我們的新家,歡迎晚餐已經準備好,請大家跟我去食堂用餐。」
說來也奇怪,今天在廚房裡忙碌的主廚,竟然是里奇,凱特琳那個頑固的老父親。
等所有人都落座,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食物。
麥迪站起身,舉起杯子。
「在開動之前,我提議大家一起做個禱告。」
在場的老兵和家人們紛紛響應,手拉著手,低頭閉目。
雖說楊旭和李偉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在這種氛圍下,也不好駁了大家的興致,便跟著照做。
「感謝主的恩賜,讓我們在這片土地上重聚。」
「感謝主的庇護,讓我們安然度過危機。」
「願我們的家園永固,願我們的親人平安。」
簡單的祈禱結束,眾人開始用餐。
因為有凱特琳的幫忙,所以餐桌上出現了一道西紅柿炒蛋。
她甚至還很貼心地將這唯一的中式菜餚,直接放在了楊旭面前。
這時,里奇對著楊旭端著啤。
「小子,之前是我態度不好。」
「我以為你是個頭腦簡單的騙子。直到昨天晚上……我看著你們跟那群雜碎火拼。」
「我年輕的時候,在警局幹過,最他媽討厭的就是這群賣藥的黑幫和毒販。」
說這句話的時候,被收編的黑幫成員不約而同咳嗽起來,而後埋頭扒拉著盤裡的食物。
「你幹得不錯。」里奇繼續誇獎,「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探員都果斷。」
對於老頭態度的變化,楊旭沒有驚訝,反倒很平靜。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繼續吃吧,我不喜歡在品嘗美食的時候說話。」
……
晚餐結束後,眾人並沒有散去,而是將凳子圍在一起,三三兩兩聊天說笑。
這是美利堅家庭聚會的老傳統。
但楊旭沒有參與。
而是從冷藏箱中拿出了五罐舊金山的情懷「錨釀蒸汽啤酒」,獨自走上了辦公樓天台。
「滋——!」
打開拉環,嘴唇貼近鐵罐,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那股獨特的焦糖麥芽香與淡淡水果的酯味,讓楊旭的神經為之一爽。
他靠在天台的護欄上,俯瞰著樓下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又抬頭望向輪懸於天際的月亮。
享受著獨屬於自己的寧靜。
忽然。
楊旭聽到身後傳來搬動椅子的輕響。
凱特琳走了過來,將摺疊椅放在楊旭身邊,示意他坐下。
「不下去和他們聊聊嗎?」
「這種熱鬧,我不太習慣。」楊旭又喝了口酒。
凱特琳不在多問,而是在楊旭身邊坐下,從旁邊拿過一罐啤酒,自己打開。
「砰。」
兩人的啤酒罐輕輕碰在一起。
「你父親……挺有趣的。」
「他只是個嘴硬心軟的老頭。」
「對於他那種老派警察來說,沒什麼事情比幹掉黑幫更帶勁。」
兩人沉默了片刻。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輕輕吹動凱特琳金色的髮絲。
「所以……」凱特琳轉過頭望向楊旭,那藍色的眼眸里,像兩片澄澈的湖泊,「上次你說的女朋友,是真心的嗎?」
這個問題讓空氣中的氛圍變得微妙。
當初在雷斯面前假扮情侶,是為了保護凱特琳的權宜之計。
楊旭一直都這麼認為。
可現在,當這個問題被凱特琳再次提起,楊旭發現自己竟無法用簡單的「是」或「不是」來回答。
「你覺得呢?」
「我覺得……」凱特琳將啤酒罐捧在手裡,仿佛少女捧著玩偶,然後搖了搖自己的身體,「那個吻,感覺還不錯。」
她這是在主動進攻?
楊旭有些拿不準。
這個女人,從最初那個只會哭的姐姐閨蜜,到一個專業冷靜的外科醫生,再到此刻帶著幾分挑逗意味的夥伴,她的形象在不斷變化,愈發讓人難以捉摸。
「我很認同,潤唇膏的味道不錯。」
楊旭刻意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很平淡。
「是嗎?」凱特琳移動椅子,跟楊旭湊近了些,「可我記得,有人好像還不太情願。」
由於距離只有2CM,凱特琳帶有淡淡酒氣的吐息,和她身上獨有的香水味,混合成奇妙的催化劑,讓楊旭感覺自己的心跳都開始加快。
他承認在柔軟觸感貼合上來的時刻,體內的衝動確實有被點燃。
可那是男人最原始的本能。
理智告訴他,在末日裡,任何不必要的情感糾葛都是累贅,是致命的弱點。
楊旭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醫生,一個能執行命令的夥伴,而不是需要分心去照顧的女朋友。
「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想那麼多。」
凱特琳沒有再逼近,而是靠回了椅背上。
「楊,為什麼還要欺騙自己?你昨晚明明可以趴下,但你卻沒那樣做,而是冒著生命危險把我護在身下。」
「你難道是害怕建立情感聯繫,然後失去嗎?」
這句話像精準的手術刀,剖開楊旭層層偽裝的硬殼,直抵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是的,凱特琳說的沒錯。
前世的末日掙扎,楊旭見過太多的背叛與死亡。
信任是最廉價也最奢侈的東西。
所以楊旭寧願獨自一人,也不想再經歷那種被拋棄和失去的痛苦。
「我只是個沒什麼文化的農場小子。」楊旭自嘲地笑了笑,試圖用這種方式掩蓋內心的波動,「你想太多了。」
凱特琳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沒有拆穿。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楊旭放在護欄上的手背。
那柔軟帶有涼意的觸感,讓楊旭轉過頭與之對視。
此時此刻,空氣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望向凱特琳那化不開霧眼神,楊旭喉結輕輕滾動。
這時,凱特琳唇瓣微啟,帶著微涼氣息拂過楊旭唇角。
他指尖下意識蜷縮,正要配合地把頭往前微移,卻猛地偏過頭,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我……我去一下廁所。」
楊旭放下啤酒,毅然而然的轉身離去。
天台上,只留下凱特琳,任由夜風吹亂自己額前碎發。
難道,他在玩欲擒故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