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個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大羊肚菌。
是的沒看錯，要是有個雲南人，它得被下鍋。
菌子的上半身呈鮮紅色，表面布滿了類網狀溝壑，而下半身則呈現出詭異的炭黑色。
而身體正以令人心悸的頻率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臟。
以它為中心，無數仿佛植物根莖般的血管，爬滿了對面樓道的牆壁與天花板，而血管中又爬出了新的毛細血管。
「怪……又是怪物！」
有些警員本就在絕望中獲得了希望，現在又看到這個怪異的東西，直接嚇得軟在地上，拼了命的想往外爬。
這不是變異體。
是菌巢。
空氣不流通的環境，加上聚集了超量的喪屍，它們呼出的氣息在特定條件下就會催生出這種東西。
菌巢的營養，則來源於那些蔓延在天花板縫隙中的紅色絲狀物，它們會自主找到乾涸或新鮮的血液吸食。
菌巢本身沒有攻擊性。
當血液提供的養分達到臨界點，它就會向外釋放孢子。
被孢子感染的人類，抵抗力差的會直接病死，然後轉化為喪屍。抵抗力強的，即便能扛過去，也會落下終身病根。
唯一的弱點，就是陽光。孢子接觸到紫外線，就會被消滅。
「趕緊走。」楊旭催促道，「趁這東西還沒威脅前。」
眾人不敢耽擱，跟著楊旭穿過餐廳，走上安全出口，就來到位於42層的戶外觀景台。
凜冽的冷風夾雜著自由的氣息，驅散了眾人對恐懼陰霾，所有人都貪婪地呼吸著這久違的新鮮空氣。
就在這時，由遠及近的轟鳴聲打破了寧靜。
強勁的氣流從天而降，吹得所有人的頭髮向後倒伏，衣角獵獵作響。
楊旭的B計劃。
地面走不通，就從天上撤離。至於電梯井屠屍，的確是臨時想出的險招。
眾人開始丟棄身上不必要的負重，將警棍、防彈背心等重物扔在地上，隨後陸續抓住從黑鷹上垂下的繩梯。
很快，觀景台上只剩下摩根和楊旭兩人。
「你先上，我殿後。」
摩根沒有推辭，只是看了楊旭一眼，隨後雙手抓住繩梯，開始向上攀爬。
等楊旭準備上去時，飛行員急切的報告傳來。
「指揮官，嚴重超載！我是低油耗飛行過來，再不走，我們有墜機風險！」
楊旭的動作停住。
黑鷹的載員上限是連同機組在內14人，自己這邊上去的警察加老兵剛好14個。
超載？
不對，他忘了一個人。
摩根這個大塊頭的體重，等同於兩個成年男性。
楊旭抬腕看了眼手錶，下午5點36分。
又扭頭望向西邊的天際線，橘紅色的太陽正貼著地平線，隨時都會沉沒。
當陽光消失，菌巢的孢子就會失去最大的克星。
楊旭又想起了麥迪的話。
有些責任，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
看來冥冥之中，有些事真的需要有人去做。
「你們走。」楊旭果斷下令，「我會想辦法回到基地，讓車隊在離監獄三公里的地方等我。」
他這句話，讓遠在機房裡的李偉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行！楊旭你瘋了？晚上太危險！我現在就讓車隊掉頭去接你！」
飛機上的其他人也聽到了這段對話。
「指揮官！讓我下去！」摩根在繩梯上大吼，試圖往下爬，「是我太重了，應該下去的是我！」
「楊！你上來！我來換你！」麥迪的聲音也從上方傳來。
就連艾莉都在上面焦急地喊著：「讓我下去！我最輕，我跑得快，我能自己撤離！」
爭先恐後的聲音不斷從繩梯上方傳來，所有人都想用自己的命換楊旭的命。
「這是死命令。」楊旭對著耳機厲聲喝道，「飛行員，拉升高度返航，不准回頭接，晚上的市區太危險。」
飛行員看了眼急速下降的燃油表，最終選擇了服從。
「指揮官，我們會等著你凱旋。」
說完，黑鷹直升機向上拉升，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向遠處飛去。
飛機上，所有人都趴在艙門口，望向那個在觀景台上揮著手，身影逐漸縮小的楊旭。
麥迪從脖子上摘下十字架，閉上眼開始低聲禱告。
摩根則懊惱地癱坐在機艙地板上，雙手抱著頭，發出痛苦的低吼。
艾莉雙手合十，緊緊貼在胸前，為她心中的英雄祈禱，希望他能夠順利歸來。
觀景台上，楊旭放下了揮動的手臂。
開始仔細觀察四周的環境。
很快，他在觀景台邊緣的金屬護欄上，發現了被遺棄的設備。
那是大廈外牆清潔工留下的高空作業吊籃。
楊旭舉起SCAR-L，通過四倍鏡觀察下方街道的情況。
一個大膽又充滿藝術的計劃，逐漸在腦海成型。
楊旭先從戰術背包里取出灰白色的C4，在手中揉捏成一團，在將雷管插入其中。
這種炸藥是個純愛戰士，因為只認雷管引爆。
處理完這些，C4被放回背包，楊旭走到41樓重新勘察地形。
來到塌陷洞口後，楊旭就在原地思考。
跳過去，落點必然是那些遍布地板的血管。
萬一滑倒……
楊旭注意到洞口邊緣那些尖銳斷口的鋼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視線向上移動，是連接著中央空調系統的不鏽鋼通風管道。
年輕的頭腦，總能找到出路。
計劃迅速成型。
楊旭找了個出風口，快速脫下身上的裝備，只留下裝有C4和遙監器的戰術腰包，然後鑽進了其中一根通風管道。
管道內壁冰冷，空間狹窄，楊旭只能靠手肘和膝蓋的力量在其中蠕動爬行。
經過幾分鐘的艱難前行，楊旭抵達了菌子的正上方。
透過管道的縫隙向下望去，那菌子的上半身愈發鮮紅，搏動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時間不多，它隨時可能釋放孢子。
楊旭將空調網格打開後，將C4緊緊粘在管道的外壁上，確認信號正常，然後向後蠕動返回。
落地後，手錶顯示下午6點27分。
秋夜總是來得又急又快。
不再耽擱。楊旭迅速穿戴好裝備，快步來到之前路過的餐廳。
擰開了所有燃氣灶的開關，但沒有點燃爐火。
「嘶——！」
絲絲的燃氣泄漏聲在空曠的餐廳里響起。
接著走到空調的中央控制器旁，將送風模式調到了最大。
是的，楊旭要炸掉整棟大廈。
連同菌巢，以及堆積在電梯井的無數喪屍，全部埋葬在這裡！
至於燃氣引發的殉爆，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
高層建築的中央消防系統，只要偵測到劇烈震動、高溫，就會同步向切斷閥發送信號，迅速關閉整棟大廈的燃氣總閥。
但到那個時候，天然氣早已通過空調管道，瀰漫到大廈的每個角落。
接著，就是離開大廈。
楊旭重回42樓觀景台，從背包里取出登山鉤，將吊籃的安全繩放進去，打了個普魯士結，這樣可以通過摩擦力控制下降速度。
這款軍用登山鉤自帶雙重鎖扣，剛好適配高空應急下降。
楊旭在深吸口氣後，雙腿蹬在玻璃幕牆上，身體開始緩慢滑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腿部蹬在玻璃上的空落感，都讓胃部一陣緊縮。
側過頭，遠處的高樓在視野中不斷升高，這種極限運動帶來的興奮感，讓他幾乎要嘶吼出聲。
隨著腎上腺素在狂飆，所有不適都被這股極致的刺激沖刷乾淨。
滑行180米後，楊旭停了下來。
在他右手邊的不遠處，就有根粗壯的電線桿與自己的位置平行。
他需要解開登山鉤，利用鐘擺的慣性盪過去，在騰空的瞬間抓住那根電線桿。
這很冒險。
首先，楊旭不確定那上面是否還帶著高壓電。
其次，成功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沒有別的選擇。
因為楊旭看到腳下街道上，喪屍已匯聚成黑色的潮水。
只要他敢落地，恐怕還沒邁開步子，就會被撕成碎片。
必須賭。
楊旭解開了鎖扣，雙手死死抓住繩索。
他雙腿在玻璃上來回走動，仿佛人形大鐘，耳邊是凜冽的風聲，混雜著下方傳來喪屍的低吼。
就是現在。
楊旭在身體盪到最高點的剎那，縱身一躍。
指尖在空中不斷抓空後，最終抓住了電線桿的金屬橫樑。
楊旭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晃動，帶動著電線桿也發出輕微的搖擺。
運氣不錯，沒有電。
下方的屍群被動靜吸引，開始聚集在電線桿下，伸出腐爛的手臂，用力搖晃著杆體。
楊旭手臂發力，迅速爬上了電線桿的頂端。
他快速將背後的SCAR-L步槍拆卸，只保留了中空的槍管部分。
在戰術耳機上，按下通話鍵。
「李偉，你有多久沒看過煙花了？」
耳機那頭，李偉充滿了焦急與困惑地問道：「你什麼意思？你下來了嗎？我剛剛一直聽到風聲，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有台充電好的無人機馬上到，可以給你指路。」
戰術耳機不止李偉能聽到，全部作戰人員聽到「煙花」兩個字，都為這位年輕指揮官捏了一把汗。
麥迪：「指揮官，你要做什麼？」
摩根：「指揮官，求求你一定要安全返回！」
眾人：「指揮官，我們不想看什麼煙花，只想你平安歸來！」
楊旭聽著眾人的擔心，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我好像沒送過大家什麼禮物，現在，準備迎接末日裡的第一場煙火。」
說完，楊旭掏出遙控器，按下起爆按鈕。
沒有反應。
再次按下。
依然沒有效果。楊旭拍了拍遙控器的外殼。
就在這時。
「砰！」
「砰！」
「砰！」
連續的沉悶巨響從上方傳來。
楊旭抬頭，由於聲音在空氣中傳播慢，看到時，爆炸的火光已蔓延至大廈的中層，無數帶著黑色尾焰的碎片開始向地面墜落。
不能再留。
楊旭將槍管卡在電纜上，當成簡易的滑輪，身體向著對面那棟樓的樓頂，猛地滑了出去。
當楊旭滑行到一棟三層建築時，他轉頭卻發現，大廈在劇烈的爆炸中開始搖搖欲墜，方向好像是自己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