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死亡的威脅，阿帕奇的駕駛員，王牌飛行員老喬治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異常冷靜。
他左手猛推節流閥，右手操控周期變距杆，阿帕奇以60度仰角持續躍升，同時向左邊做著桶滾機動。
機身兩側持續拋射熱焰彈，形成密集紅外干擾雲。
一枚飛彈受熱焰彈誘偏，擦著旋翼外側10米處掠過。
這種老舊型號的飛彈，不具備二次索敵能力。
第二枚飛彈因射手的不專業，未在發射前修正阿帕奇的機動偏差，僅僅擊中阿帕奇右側短翼掛架。
而黑鷹的駕駛員在知曉飛彈來襲後，就已將高度拉升至安全空域。
地面上，那兩人眼見阿帕奇並未墜毀，立刻扔下肩上的發射筒，慌忙跑路。
「指揮官，請求反擊！」老喬治怒吼著通過耳機傳遞信息。
此時楊旭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
他們辛苦為倖存者清理家園，換來的卻是偷襲？
「給我清理掉那片威脅區域！」
「喬治，別開火！」麥迪的聲音急切響起，阻止了即將到來的殺戮。
他轉向楊旭，幾乎是在懇求。
「楊！冷靜點！下面還有很多倖存者，不能意氣用事！」
老喬治聽到隊長的聲音，旋即冷靜下來跟著附和。
「麥迪說得對，指揮官。但這筆帳，必須算！」
兩人的話，如同兩盆冰水澆在楊旭燃燒的怒火上。
他閉上雙眼，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是的，不能衝動。
一旦開了這個頭，自己和那些匪徒又有什麼不同？
再度開口時，楊旭已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拉升到最大高度，返航。」
……
監獄後方，受損阿帕奇停在標有H字的草坪上。
一個嘴裡叼著牙籤的男人，陸航維修兵，卡爾，檢查完畢後就從機腹鑽了出來。
「指揮官，阿帕奇的短翼掛架報廢了。」
「還有右側升降舵的液壓驅動漏油。你們能飛回來，全靠備用液壓系統撐著。」
卡爾攤了攤手，臉上是無所謂的表情。
「簡單來說，目前基地擁有的配件完全修不了。別的不提，就連簡單的液壓油，咱們這兒就沒貨。所以，這大傢伙現在只能當展覽品了。」
僅僅是「聖戰」行動的第一天，就讓一架阿帕奇趴窩。
後續的行動怎麼辦？會不會還有更多的襲擊？
這些問題，像揮之不去的蒼蠅，在楊旭的腦海里盤旋。
「指揮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麥迪的詢問打破了沉寂。
「晚上開會，商討方案。」楊旭說完，就轉身離開。
……
晚上7點30分，辦公二樓的會議室內。
避難所里的老兵，以及各崗位的負責人均已到場。
楊旭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會議桌上開始發言。
「能動用肩扛飛彈的勢力，除了馬丁內斯，我想不出第二個。」
「他不想我們完成任務，那合作也就沒有了必要。我打算先發制人，各位有什麼想法？」
米勒舉起手，示意發言。
「指揮官，我們可以簡單點，直接用M777持續轟炸，再派人上島清繳殘餘。」
「沒錯！就該這麼幹！」
「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在座的幾名老兵紛紛附和，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不行！」
李偉打斷眾人高漲的戰意，並將筆記本連接到牆上的大屏幕，一幅複雜的建築結構圖和數據分析報告旋即投射出來。
「在得知馬丁內斯的據點在惡魔島後，我就趁網絡還沒癱瘓，調查了那裡的情況。二戰後，軍方曾短暫接管過惡魔島，後來才改造成監獄。我通過暗網的渠道查到，惡魔島的地下工事深度超過10米，外層是花崗岩，裡頭還澆築了500毫米的鋼筋混凝土。」
「你們當兵的應該清楚，花崗岩基岩對衝擊波的傳導能力很弱，再加上這種複合結構能夠層層抵消爆炸能量，就算打完炮彈，對工事的傷害也是微乎其微。而且我們的炮彈，用一枚少一枚，無法生產。如果反覆轟炸，後續要對付更棘手的變異體或者其他據點，我們拿什麼去打？」
楊旭這時候也補充道：「李偉說的沒錯，我們現在並不能百分百確定，馬丁內斯就在惡魔島。萬一判斷失誤，這次襲擊就是打草驚蛇。」
李偉再次接上話：「沒錯，而且我們現有的無人機，Mavic 3T的實際有效任務半徑只有13公里，Matrice 30T只有12公里。」
「我們距離惡魔島有15公里左右，無人機根本不能抵近偵察。」
會議室再度陷入沉默。
不過僅僅十幾秒後，麥迪渾厚的話語打破了僵局。
「指揮官，我很喜歡你們《三國演義》里，周瑜打黃蓋的橋段。如果可以……」
「不行！」
楊旭反應過來後，直接打斷。
「你看過，就該明白那個計策的前提。曹操當時缺乏能統領水軍的大將，所以才相信黃蓋。可現在，馬丁內斯手下有精銳的傭兵團，他憑什麼會輕易相信你的話？」
麥迪咧嘴笑了笑。
「那你有沒有想過，整個基地都在李偉的監視下，任何信息都不可能傳出去。而經常跟我們出去的兄弟，都是信得過的人，更不可能給馬丁內斯傳遞消息。」
「他最想得到的是什麼？是你的人，是你的忠誠。那麼得到你的情報，他才能壓制你，不是嗎？」
「我要是帶著情報，再拉上幾個弟兄過去投誠，你猜他會不會接受我？」
這個瘋狂的提議讓楊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絕對不行！這個任務太危險！我不想為了個黑幫頭目，失去你這樣的得力幹將！」
「況且，你就算混進去了，把敵人聚集在空曠地帶，又有什麼用？」
「你用什麼傳遞消息？又怎麼全身而退？」
「我有辦法。」
李偉不合時宜地開口，讓楊旭轉過頭，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我這裡有個微型定位信標，只有指甲蓋大小，可以貼在任何地方。啟動後，它會發出一種特殊的信號，就算是最頂級的黑客，也無法攔截。只要麥迪按下開關，我這邊就能接收精準的坐標信息。」
李偉不是不明白楊旭此刻的堅持，只是立場不同。
李偉所想，是人類文明的偉大復興。
而楊旭想的，是竭盡所能保全身邊的人。
麥迪和李偉，正在用各自的方式，逼迫楊旭成長為真正的領袖。
這時，麥迪也從座位上站起，脫掉了上衣，露出左臂上的「精忠」，和右臂的「報國」。
「指揮官，你肯定懂這兩個字的含義。這也是我的人生信條。」
「我今年68歲了，不知道哪天就會因病而死。但我更想死在戰場上，死在拯救人類的這條偉大道路上。那樣的死去，我會覺得很光榮。」
「我們不能為了小小黑幫，停下調查幕後黑手的進度。」
「我想，我帶來的這群兄弟，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在場的老兵聽到這番話，不約而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也怕任務失敗，更怕失去並肩作戰的戰友。
但從這支22人的隊伍從組建的那天起，為了榮譽而犧牲，就已是深深刻在骨子裡的信念。
楊旭看到這一幕，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軍人這種為了理想不惜赴死的純粹，他無法理解。
他也明白，今天若是不做出這個決定，麥迪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楊旭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痛苦的決定，偏偏要由他來做？
他真的不想再經歷失去重要人的痛苦，可這似乎就是末日無法逃避的殘酷。
麥迪見楊旭還在猶豫，決定不再給機會。
這個年輕的指揮官，必須要學會成長。
他忽然開口，用那蒼老而有些跑調的嗓音，唱起了一首歌曲。
歌手Mariah Carey的《Hero》
緊接著，會議室里所有的老兵，都跟著唱了起來。
他們想用這首歌，講述英雄並非無所畏懼，而是面對恐懼依然選擇前行。
楊旭聽著老兵們深情而質樸的歌聲，慢慢抬起頭，望向潔白的天花板，隨後長長地呼出胸中的濁氣。
「麥迪，注意安全。」
「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