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山本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房間的大門,被人用粗暴的方式,從外面踹開了。
「砰!」
一群士兵凶神惡煞地沖了進來。
「山本太郎?」領頭的人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對照了一下。
「你……」山本太郎臉色一變,正要發作。
領頭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揮手。
「帶走!」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山本太郎從沙發上架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你們這是非法入侵!」山本太郎瘋狂地掙扎著,嘴裡大喊著。
領頭人把口香糖吐在山本太郎的臉上。
「現在是非常時期。所有人都必須為國效力。」
他湊到山本太郎耳邊,用戲謔的說道,「你將會去北方證明你的忠誠。,至於你的財富將會用於加州建設。」
「不!不——!」
山本太郎的哀嚎聲,在奢華的客廳里迴蕩。
無根之人如同浮萍,迫害只取決於其他人想不想而已。
他被兩個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自己的豪宅。
門口,一輛軍用卡車的後車廂已經打開,裡面擠滿了和他一樣,滿臉驚恐和絕望的日裔。
山本太郎的目光,掃過那些曾經被他鄙視的「同胞」。
此刻,他們擁有了同一個身份。
——炮灰。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小東京的街道上就響起了軍靴踩踏地面的聲音。
一輛輛軍用卡車堵住了街口,荷槍實彈的士兵,表情冷漠地封鎖了整個社區。
佐藤健二一夜未眠。
他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列印了上千份傳單,上面用醒目的紅字寫著「反對種族隔離!捍衛公民權利!」。
「走!我們去社區中心!去抗議!」
健二抓起一大摞傳單,熱血沸騰地對同伴們說。
他們衝出家門,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街道上,到處都是士兵。
他們手持名單和武器,在田中由美手下的「社區治安維持會」的帶領下,挨家挨戶地敲門。
「開門!軍務部!」
「立即配合!否則後果自負!」
哭喊聲、咒罵聲、反抗聲,此起彼伏。
一個男人試圖反抗,被士兵用槍托狠狠砸在臉上,滿臉是血地被拖了出來。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後面撕心裂肺地哭喊,卻被其他士兵無情地推開。
健二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住手!」
他大吼一聲,沖了上去,將手裡的傳單撒向天空。
「你們這是在犯罪!是納粹的行為!我們是美國公民!」
他張開雙臂,攔在一隊士兵面前,試圖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去阻擋這股暴力的洪流。
帶隊的軍官,一個下巴上留著絡腮鬍的白人中尉,像看一個白痴一樣看著他。
「公民?」
中尉從地上撿起一張傳單,輕蔑地念了出來。
「『世界公民』?『人權』?哈!」
他笑出了聲,好似看到了好笑的笑話。
周圍的士兵也跟著鬨笑起來,看向健二的眼神充滿了嘲弄。
「小子,你他媽的活在哪個年代?」
中尉走上前,用手裡的步槍槍管,戳了戳健二的胸口。
「現在是2025年,不是1776年。」
「人權?那玩意兒能擋住北邊那些吃人的怪物嗎?」
他一把揪住健二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告訴你個道理,殖民地的猴子,沒資格跟主人談人權。」
「砰!」
他一拳打在健二的腹部。
健二疼得蜷縮成一團,胃裡翻江倒海。
「長官!他是佐藤家的兒子,在名單上!」一個「協力者」趕緊跑過來說道。
「帶走!」
中尉不耐煩地一揮手。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將還在乾嘔的健二拖向卡車。
健二的父親沖了出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長官,求求你,他還只是個孩子!」
中尉一腳將他踹開。
「滾開,老東西!不然連你一起帶走!」
健二被粗暴地扔上了卡車的後車廂。
車廂里,已經擠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麻木和恐懼。
他看到了隔壁家的山田叔叔,看到了拉麵店的阿健哥,還看到了……山本太郎。
那個高高在上的知名人士,此刻穿著一身褶皺的昂貴西裝,臉上帶著淤青,縮在角落裡。
卡車的鐵門被「哐當」一聲關上,車廂內陷入一片黑暗。
引擎發動,車輛開始顛簸。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啜泣聲。
卡車一路向北,駛出了洛杉磯。
沿途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廢棄的車輛,倒塌的房屋,以及偶爾在路邊遊蕩的怪物。
車廂里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正在駛向一個怎樣的地方。
顛簸的旅途持續了整整兩天。
卡車車廂如同一個移動的鐵皮罐頭,裡面塞滿了汗臭、恐懼和絕望的氣味。
每天只有兩次停車時間,士兵們會扔進來一些發硬的麵包和幾桶渾濁的水。
人們像牲口一樣爭搶著,早已拋棄了所有的尊嚴。
佐藤健二縮在角落裡,默默地啃著一塊能把牙硌掉的麵包。
山本太郎用一塊藏起來的手錶,從一個士兵那裡換到了一整瓶乾淨的水和兩個罐頭。
他吃東西的時候,會刻意躲開眾人的視線,像一隻護食的野狗。
健二身邊的山田叔叔,在第二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嘴裡念叨著他女兒的名字,神志不清。
沒有人管他。
健二默默地將自己省下來的半瓶水,餵到山田叔叔乾裂的嘴唇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或許,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和車廂里其他人,還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蠢貨。」
黑暗中,山本太郎的聲音響起。
「省點力氣吧。他活不到羅斯堡的。」
健二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你這麼做,是想當聖人嗎?」山本太郎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比你這種只顧自己的畜生強。」健二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畜生?」山本太郎笑了,「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靠著「畜生」行為才能活到現代。而像你和那個快死的老傢伙一樣的『人』,只會變成地上的肥料。」
卡車忽然一個急剎車。
車廂里的人們像滾地葫蘆一樣撞在一起。
外面傳來了槍聲和怪物的嘶吼聲。
車廂壁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鐵皮都向內凹陷了一塊。
「待在車裡!」外面傳來士兵的吼聲。
重機槍開火的聲音震耳欲聾。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分鐘後,槍聲停了。
卡...
車隊重新啟動,但車廂里的氣氛,卻變得更加死寂。
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離那個被血肉磨坊,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