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戛然而止的密帳,消失的戰友(求月票)
「此外,營宇外圍已深掘數十巨坑以蓄便溺。
每日命專人傾倒石灰掩埋之,復派甲士晝夜輪守。
凡有隨地溺者,必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若有病患初現發熱、泄瀉之狀,立時遷至下風口之病營隔離,由醫工、藥徒專人看護調治。」
徐庶停頓了一下,似是在回憶這半個月來,營區里所見所聞。
他曾親眼目睹,那些愚昧流民為了爭搶一口生水而大打出手。
也更曾親自下令,將幾個帶頭煽動抗拒防疫規矩、聚眾生事的刺頭重責軍棍,逐出大營,以做效尤。
起初,徐庶也不能完全理解,陳默為何要耗費如此人力物力,去抓燒水和挖糞坑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
但他生性聰穎嚴謹,並未妄下定論,只連夜翻閱了營中隨軍醫工的幾卷醫家殘簡。
待看到古籍中關於「五疫之至,皆相染易」與「掩齒埋齒」,即「掩埋屍骸污穢以避毒氣」的論述時,他心中便已明悟了七八分。
直到這幾天,天氣越來越熱,周邊的幾個郡縣已經隱隱傳來了瘟疫爆發、死屍枕藉的噩耗。
而反觀白地塢這聚攏了數萬流民的大營,除了少數因為長期飢餓而病倒的體弱者外,竟然沒有爆發大規模的疫病傳染!
這徹底印證了徐庶從醫書上讀到的論述,也讓他對眼前的陳默有了截然不同的認識。
「郡丞————」徐庶看著陳默,語帶敬佩道,」庶近日研讀醫理,方知「辟穢防病」之艱難。」
徐庶微微低頭,由衷拱手道,「世人皆謂郡丞長於臨陣奇謀,算無遺策。
然庶這半月親歷其事,方知郡丞大才,絕非僅在兵戎廝殺。
此煮沸飲水、石灰掩穢之法,暗合醫家至理,看似微末小道,實乃安邦濟民、活人無數之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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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謹代那數萬幽燕百姓,拜謝郡丞活命之大恩!」
陳默靜靜的看著徐庶,卻是搖頭無言。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最基礎的現代衛生常識,是站在後世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元直言重了,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陳默擺了擺手,「大防山一戰而定,大哥與雲長、翼德他們不日便將自薊縣回返.
「」
瞥了一眼漏水計時,已是到了丑時,」今日便議到這裡吧。」
他笑了笑道:「你們二人這半個月當真辛苦勞累了,下去好生歇息一下吧。
明天還要籌備迎接大軍凱旋歸來的許多事宜。」
田疇和徐庶一同點了點頭,接著便退了出去。
門扉沉沉合攏。
吱呀的一聲,偏閣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陳默輕嘆了一聲,挺直的腰背塌了下來。
不用強裝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了嗎...
他將案幾邊上,一個不怎麼起眼的漆木書篋拉到了自己身前,抬手對著底座一撥。
機括彈開。
夾層里,卻是一卷帳冊。
陳默將那冊子給拿了出來,翻開。
上面印著南太行商路的標記,專門用來記錄小魚乾派人從南陽運糧過來的帳。
燈火發暗。
陳默盯著帳冊最後幾頁的字,久久無聲:「四月廿八,收南陽轉運粟米五千石。」
「四月廿九,收南陽轉運菽麥三千石,粗鹽、醬豉五百斤。」
視線下移。
沒了。
一整個五月,一整頁的......空白。
陳默神情嚴肅。
按照之前他和小魚乾在私聊的時候定的,這批救命糧食應該是得撐到五月底才行......實在是因為六月才是第一批夏收,五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倒也不是陳默貪心不足,將這份恩情視作了理所當然。
這真不是少了些糧食的事情..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陳默深知從南陽跨越千里向幽州秘密運糧的兇險,才對物資的突然中斷感到極是不安。
糧食,斷掉了就斷掉了。
正如田疇所匯報的,靠著三、四月份「小魚乾」的糧食打下的底子,以及大半個月來的以工代賑,幽州流民其實已經有驚無險的度過了最危險的糧荒。
現今戰事已定,即使少了這五月份的物資,白地塢勒緊褲腰帶,也能勉強挺得過去。
陳默真正憂心的,只是「小魚乾」這個盟友的安危!
「小魚乾」所在的南陽,乃是天下第一大郡,是當朝何皇后的母族何氏,以及四世三公袁氏的盤踞之地。
而「小魚乾」本人,更疑似是外戚何家裡的嫡長子侄,頗有能量,哪怕遇到些許阻礙,也絕不至於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徹底斷了聯繫。
整整二十天了,南太行的秘密糧倉處,沒有再收到一粒糧食,甚至沒有哪怕隻言片語的信件傳書,告知事情緣由。
南陽方向,直如泥牛入海,死寂無聲。
如果是其他人,陳默或許會認為,可能是對方權衡利弊數月後,不願再繼續追加投入。
但「小魚乾」卻不同。
一個願意不做任何利益交換,更沒有要求陳默的任何許諾..
只為了「不讓北方的孩子沒有飯吃」,就可以毫無保留、不計代價的將大批糧食送來北方的「戰友」...
陳默能感覺到,「小魚乾」雖然有時行事莫名跳脫、天真......甚至天真到有些過於不諳世事。
但她骨子裡,卻是個極為純粹、良善的人。
這樣的人,決定要做某件事情後,絕不可能就這樣無故失聯。
「南陽那邊————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默低聲喃喃。
燭火昏黃,映照著他眼底,明滅不定。
難道是「小魚乾」私下調動糧草的舉動,讓南陽袁氏或何氏其他分支有了意見?出了某種差錯?
還是說,現實中又有門閥的人降臨而來,將觸手伸向了南陽,發現了她的存在?
陳默嘗試回憶,歷史上的中平二年(185年),南陽這天下第一大郡,表面雖然繁華,實則卻是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