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碗斬將血,陳默約法三章
當然,陳默本人並不是理科生,所以也只能把記憶里大致的釀造方向,交給白地塢里幾十位最有經驗的釀酒師傅,讓他們自己去鑽研探討。
幸好,最後還是有所收穫。
師傅們先是取來甘甜的重泉之水,配以最上乘的酒麴。
發酵之時,又極為講究的分為九次,循序漸進的投曲添糧。
歷經漫長反覆的深度發酵後,再以煅燒透徹的精選木炭吸附,最後覆上數十層細密生絲絹帛,反覆的進行壓榨、過濾,把所有的酒渣還有酸澀的雜質都給去掉。
這樣到最後弄出來的,便是石桌上的這幾罈子酒。
陳默為其取名「斬將血」。
此酒,由於並未經過蒸餾提純那一系列操作,所以也不能如後世的白酒、燒酒一般,動輒達到五六十度,口感辛辣刺喉。
但是在漢末這尚且以濁酒為主的時期,這酒口感綿柔,酒液清冽,且後勁極為綿長霸道,已經完全可以稱其為瓊漿玉液也不為過。
「二哥,此乃————」張飛不停瞥向石桌上的酒罈,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
陳默一言不發,上前一步,右手併攏成刀,對準瓮口邊緣利落的一拍。
「啪」的一聲輕響,最上方那一層封泥應聲碎裂。
陳默順勢扯下幾層浸透了酒液的粗麻布塞。
剎那間,一股濃烈且極度醇厚的霸道酒香,驟然向外四散而開。
張飛聳動了一下鼻子,用力的,深深的吸了一大口酒氣。
只感覺這酒的香氣格外純正,完全沒有濁酒那種酸溜溜的味道,就是最為純粹的糧食香氣。
張飛原本胸口鬱結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的那股離愁別緒,頓時被這酒香沖的散了少許。
他始終硬撐著的,強裝平靜的粗獷面龐,也終究少了幾分緊繃之意。
「好酒!定是絕世佳釀!」
張飛一把從陳默手中搶過酒罈,粗獷的臉龐上,再次綻放出了往日那般毫無顧忌的表情。
恍若..
昔日涿郡初聚,兄弟三人於桃花樹下痛飲時,那般酣暢淋漓。
他豪氣干雲,放聲大笑,震得長亭青瓦都微微作響:「大哥,二哥!自來喝個痛快!
今日踐行,咱兄弟斷不效那等凡夫俗子,做甚泣涕沾襟之態!
一嗅此香,俺便知,這白地塢中,最知俺者,莫過二哥了!」
陳默面上露出微笑,眼底閃過一絲帶著兄長縱容意味的神情。
這也是他穿越而來後少有的,流露出這般毫無防備的真情。
他向身後親衛招了招手,接過三個已經預先備妥的粗陶大碗。
對面,張飛一手抱著酒罈,一手胡亂扯開殘餘的泥封,手腕穩穩一傾。
琥珀色的酒漿嘩的流淌而出,倒入粗陶酒碗之中。酒花翻騰,濃郁的酒香瞬間滿溢了整個長亭。
陳默端起其中一碗,卻是沒等相碰,直接仰起頭,一飲而盡!
酒液澄澈,順著喉嚨直衝胃袋。起初是如絲綢般的綿柔,但僅僅一息過後,熱流便從胃裡向四肢百骸散開,緩緩流動著,把清晨的寒冷給驅掉幾分。
陳默將空碗放在石桌上,接著吐出一口酒氣,轉過頭,目光銳利的看向愣在原地的張
飛。
「翼德。」陳默眼中清明至極,唯有至誠至真,最為純粹的託付之意,「酒乃佳釀,是我專為汝所造。
然今日之後,若無軍令,每日飲此,斷不可逾一碗。」
張飛一手捧著酒碗,聞言大手輕輕顫動了一下。本來打算將酒送到嘴邊的動作,也那樣滯在半空中。
陳默眼神冷峻,語氣嚴肅道:「昔日汝縱酒貪杯,有我與大哥坐鎮,自無不可。然今時不同往日!
翼德,且試觀今日幽州之局!
現今,北有公孫瓚率白馬義從,虎視耽眈。
此人驕橫跋扈,睚眥必報,絕非善茬。大哥此番功賞凌於其上,其心必銜恨。
一旦尋隙,鐵騎南下,勢如雷霆,斷不會念半分同朝為官之誼。」
陳默直視張飛的眼睛,語氣愈發嚴厲,「再觀南面,新任刺史陶謙,已然渡河。
然,勿信雒陽文臣傳言,以為這陶謙乃皓首腐儒。
此人實乃武將出身,殺人盈野,性情剛烈執拗。
彼至薊縣,見汝手握重兵,必多方防備,百般刁難試探!」
陳默上前一步,一隻手極用力的捶了捶張飛的胸膛,「外有惡狼,內有猛虎。
廣陽、涿郡兩地,乃至十數萬新附屯田流民————
彼等身家性命,及我白地塢之安危,涿郡之南境門戶,吾兄弟三人起家之根本————
吾與大哥之性命,便盡托於翼德汝這一桿蛇矛之上!
酒雖佳,若醉飲,決斷便晚半刻,出矛便遲半分。
此半分之差,斷送的便是你我兄弟性命,更是這幽冀兩地數十萬生靈之性命!汝,可聽明白了?!」
張飛聞言低頭。
劉備立於陳默身側,亦是眸光熠熠,看著這位莽撞三弟。
長亭之內,靜謐無聲。
僅有亭子外面的風在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之間,戰馬時不時打出一聲響鼻。
半晌,張飛再度抬頭,一雙環眼看向陳默,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他心中明了,陳默此刻跟他所講的每一個字,分量皆是格外沉重。
大哥二哥此次離去,正是將身家性命、一方疆土,毫無保留的,全部託付給了自己!
張飛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端起他手中的那隻陶碗。
卻像是無意再細細品味那股誘人酒香,只如同飲下苦烈藥汁似的,仰起頭,「咕咚咕咚」的將其一口氣,盡數灌入腹中!
酒液流入到喉嚨,好似有刀在切割一般,張飛臉龐一陣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卻始終清明。
「啪!!!」
一聲脆響!
張飛手腕忽然用力,將那粗陶酒碗狠狠貫在長亭外的青石台階之上。
酒碗瞬間四分五裂,陶片飛濺。
一旁的劉備見狀,眼眶微紅,終於點頭。
他亦是端起桌上的最後一碗酒,仰起頭一口氣全部喝光。
接下來,劉備與陳默相視一笑,又是兩聲碎裂聲響。
二人同樣把酒碗,用力朝著地上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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