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一場大火。
遠處的黃昏鄉中生了一場難以想像的大火,那火光沖天,點燃了不知道多少建築,濃烈的黑煙蜿蜒而上,直至雲天。
與房間內的寂靜不同,屋外傳來了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
蘇幼卿高居在閣樓之中,登高望遠,能夠看到更加全面的視角,街道上擁擠著人群,整個黃昏鄉都亂了起來。
而在閣樓下的庭院之內,刀劍相交聲也越來越清脆,戰鬥似乎到了尾聲。
少女睜大了眼睛,向下看去,眼眸中滿是疑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以。」
時間回到前一日,旅館內,祈安盯著面前的姬泠音,回答道:
「如果能找到蘇幼卿的確切位置,我能將她帶出來。」
「這麼自信?」 姬泠音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不僅沒有將蘇幼卿救出來,還會將自己搭進去嗎?」
「如果連我也放棄她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便再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死活了。」
祈安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蘇幼卿罪大惡極。
這是實話,被她傷害過的人不在少數,於情於理,她淪落到如今的局面,似乎都是咎由自取,毫無怨言所有人都能去唾棄蘇幼卿,厭惡蘇幼卿,斥責蘇幼卿。
可是祈安不能。
因為其他人見到的都是蘇幼卿病態,瘋狂的「惡」之一面。
唯獨他見識過少女不為人知,有關「善」的那一面。
那是蘇幼卿掏心掏肺,不加隱藏的愛一一少女的愛不同於墨芷微,那種含蓄,內斂,沉默的愛,蘇幼卿的愛太過炙熱,太過果決,以至於像是火焰一樣融化了祈安對於這個世界的提防,令他有些無所適從。蘇幼卿是個很複雜的人。
所有人都有資格去唾棄,辱罵她,就連祈安也可以嘮叨幾句,畢竟他曾經也是對方惡劣性格的受害者。但是他很難對蘇幼卿說什麼難聽的話。
因為蘇幼卿早早地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源自血脈的瘋狂也並非是她自己能夠控制的,少女一直拚命地在改變,那為了改過自新而付出的努力和決心祈安看在眼中。
所以。 所有人都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拋棄蘇幼卿,可唯獨祈安不可以。
「算了算了,隨你好了。」
姬泠音見勸不動祈安,於是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祈安為什麼對那個女孩那麼執著,畢竟在姬泠音的印象之中,蘇幼卿一直都是一個比她還要惡劣的傢伙,也不知道祈安是被下了什麼降頭。
「既然你覺得沒有問題,那麼時間就定在兩天後,祭司宣布城主的儀式上吧,屆時禁軍也會著手清理混入黃昏鄉的老鼠,整個黃昏鄉會亂作一團,是最適合動手的時間。」
姬泠音揉了揉眉角,如是說道。
對於姬泠音來說,這是最合理,最理智的,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時間了,等待的時間也不是很長,事情也難以發生什麼變數。
但沒有想到,祈安只是搖了搖頭。
「能不能提前一點?」
「哈?」
姬泠音挑了挑眉:「你想提前到什麼時候?」
「今夜。」祈安低頭,看向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這是蘇幼卿送給他的禮物,名為「結命契」。
起初,是蘇幼卿為了保護祈安的安危所以才強迫他戴在手上的,這戒指能夠共享兩人的心跳,在一方瀕危之際,共享二人的氣血。
但沒想到,如今派上用場,倒是他將氣血轉移給蘇幼卿。
祈安能夠意識到,蘇幼卿的狀態已經陷入了某種危在旦夕的狀態,就像是一顆一點就爆的炸彈一樣,她似乎在積攢忍耐著什麼,而這樣的行為將會產生難以想像的後果。
想到少女那倔強的性格和曾經對自己的承諾,祈安很快就猜出了蘇幼卿在忍耐著什麼。
會使她陷入瘋狂的陰氣。
而如果再這樣忍耐下去,蘇幼卿肯定會受到陰氣的懲罰,屆時便得不償失,甚至會危害到她的性命。但沒有人能讓她改變主意。
蘇幼卿的性格就是這麼極端,她哪怕是死,也不願意違背和自己的承諾。
除非自己出現在她的身邊。
所以祈安等待不下去了,他意識到解救蘇幼卿最重要的並非是尋找一個最好機會,而是趕著時間,在蘇幼卿尚未步入不可逆的狀態前行動。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去懇求姬泠音的原因。
「你有沒有開玩笑,今夜?」 姬泠音被氣笑了,她看向面前的少年,忍不住訓斥起來。
「祈安,你有沒有想過距離今夜還剩下多長時間,算起來也不過一兩個時辰,你的意思是,我要在這一兩個時辰中令黃昏鄉騷亂起來,分散祭司的注意力,給你創造機會?」
少女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祈安,頓了頓,說道:
「明夜,最快速度也是明夜了,如果你實在等不及的話,我現在可以去找找黃昏鄉有沒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弱點,白天的時候我們商量個完整的計劃 . . .」
祈安突然提出的要求打了姬泠音一個措手不及,她就沒有想過事情要發生的這麼突然。
「不,來不及了。」
祈安垂眸,不知何時,那白玉的玄劍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能夠感受到蘇幼卿此刻的狀態非常差,若不是剛剛他分出了一大份氣血傳給對方,讓少女短暫的陷入了昏迷,不然以蘇幼卿那偏執的性格,早已命懸一線了。
這種情況是祈安也始料未及的,事情的發展和轉折就在片刻之間,他看向姬泠音,開口說道。「你把蘇幼卿的位置告訴我,這件事情我自己來完成。」
祈安知道,這件事和姬泠音沒有什麼關係,她已經做的夠多了,自己現在算是虧欠著她,沒有必要逼著她和自己一起踏入火坑。
雖然姬泠音的計劃很完全,但是蘇幼卿等不及了,接下來的事情他想要自己完成。
「祈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很帥?什麼責任都能自己扛?」 沒有想到的,姬泠音並沒有答應,而是抿了抿唇,淺綠色的眼眸生起了些許慍怒。
「你別忘了,我們現在的性命可是綁定在一起的,你若是犯險必然會連累到我!」
說完這句話後,姬泠音陷入了沉默,房間內一時無聲。
片刻之後,姬泠音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真實拿你沒輒,就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幫你弄出來點動靜,你行動快一點,找到蘇幼卿後就趕緊帶著她跑!」
祈安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說道:
「謝謝。」
「你謝個錘子啊謝,一句感謝就夠了嗎?我還要補償!」
姬泠音鼓了鼓唇,氣沖沖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