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北伐
「銀雪真人,」他提了提手中昏迷的道姑,「身為萬象閣高層,入秘境後,不思同道之義,屢次三番設計陷害,挑撥離間,更與安和王暗樁勾結,於最終試煉前悍然襲擊,意圖將宋某與諸多同道置於死地,其心可誅!
幸得秘境先祖明察,施以懲戒,將其神魂重創。此人,及其罪證,宋某稍後會移交萬象閣,相信萬象閣會給天下同道一個公正的交代!」
這番話,先將銀雪真人的罪行定性,點明其危害的是「諸多同道」,將自己置於公義一方,又巧妙地將「先祖懲戒」作為重創銀雪的理由,最後把包袱甩給萬象閣,既施壓又給其留了處理內部問題的台階。
隨即,他目光如刀,射向那些瑟瑟發抖的安和王暗樁:「至於安和王姬廣謀!」
他聲音陡然轉厲,冰寒刺骨:「身為朝廷親王,不思體恤武林同道,竟暗中派遣精銳暗樁,偽裝潛入秘境!此行徑,絕非簡單探索!
其目的,一為伺機暗殺宋某,二為劫掠其他同道辛苦所得之血晶資源!證據確鑿!
他空著的左手一翻,掌心出現幾枚制式統一的漆黑令牌、幾封帶有特殊火漆印的信函、以及從錢貴身上搜出的那枚代表其暗樁頭領身份的玄鐵腰牌!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證據!
「秘境探險,各憑機緣本事,生死固有天命!然,安和王此舉,已非探險,而是謀殺與劫掠!視我輩武人如草芥,視秘境規則如無物!此等行徑,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他猛地將手中證據高高舉起,讓全場皆能看見:「今日,宋某於此公告天下!安和王姬廣謀;卑鄙無恥,其麾下暗樁;已被宋某與諸位同道聯手,盡數剿滅於此!首惡錢貴,伏誅當場!其餘脅從,皆已擒獲!」
「宋某深知,安和王勢大滔天!但武林自有公道,人心自有秤尺!今日之事,絕非私怨!乃是為我輩探索秘境之同道,討一個公道!為武林間最後那點規矩與底線,爭一口氣!
」
「若他日安和王欲因此事報復,儘管沖宋某來!宋世明,接著!」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不僅將安和王釘在了不義之柱上,更將自己塑造成了不畏強權、捍衛公義的英雄形象!
這番話,不僅說給現場的人聽,更是要說給即將傳播出去的天下人聽!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
「說得好!」萬仞山那黑鐵塔般的壯漢第一個轟然響應,聲如洪鐘,「安和王的手伸得太長了!秘境裡搞這種下作勾當,當我等江湖武人是泥捏的不成?
宋宗主,我萬仞山服你!此事,我必如實回稟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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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擊派韓淶雖然依舊冷麵,卻也鄭重抱拳:「宋宗主行事,光明磊落,實力氣度,皆令人心折。此事是非曲直,一目了然。我天擊派,亦會為今日所見作證。」
風神舵和巡天會的代表對視一眼,也紛紛出言,表示支持宋世明的說法,對安和王行徑不齒。
他們未必全然真心,但大勢如此,宋世明攜大勝之威,證據確鑿,情理俱占,他們若唱反調,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那些倖存的外來武者和宋世明的同盟成員,更是群情激奮,紛紛高聲應和,看向宋世明的目光充滿了崇敬與感激。
宋世明不僅實力強大,帶他們獲得了實際好處,此刻更站出來直面安和王的壓力,為他們「討公道」,這種領袖,怎能不讓人死心塌地?
醉乾坤古松子灌了口酒,嘿嘿一笑,對宋世明挑了挑眉,卻沒多說什麼,但那態度已然明了。
宋世明見輿論已徹底導向自己,心中微定。他緩和了語氣,看向王清懿。
王清懿會意,上前一步,先是將那瓶碧綠丹藥打開,倒出幾顆,分發給同盟中受傷最重的幾人。
丹藥入口,磅礴生機散發,幾人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傷勢穩定。
接著,她雙手捧著那捲陣法古卷,走到醉乾坤古松子面前,拱手道:「古老前輩,此乃先祖遺留的一點關於秘境陣法維護的淺見心得,宋宗主感念萬象閣主持此次探索之勞,特命清懿轉交前輩,或對貴閣日後研究秘境有所助益。至於銀雪真人之事————宗主相信,萬象閣千年清譽,自有公斷。」
這一手,更是漂亮。送上對方急需且價值不菲的「資料」,主動示好,同時再次點明「相信萬象閣」,將壓力化為一種「期待」,讓萬象閣更加難以包庇銀雪。
古松子接過古卷,略一感應,眼中訝色更濃,深深看了宋世明一眼,點了點頭:「宋宗主有心了。此事————老夫會連同今日所見,一併帶回閣中。」
至此,大局徹底定下。
數日後,秘境時限至,所有倖存者被規則之力排斥,傳送回葬虎山谷地。
外界早已等候的各路人馬立刻圍攏上來,當看到被宋世明手下押解出來的、重傷昏迷的銀雪真人、奄奄一息的錢貴、以及那些垂頭喪氣的安和王暗樁時,整個谷地瞬間譁然!
宋世明沒有任何遮掩,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將秘境中發生的一切,結合證據,清晰明了地公之於眾。
重點突出銀雪真人的陰毒與背叛,安和王暗樁的謀殺與劫掠,以及自己如何被迫反抗、最終在先祖試煉下「僥倖」獲勝並獲得部分傳承的過程。
他語氣沉穩,條理分明,加上有多方勢力代表從旁佐證,使得他的說辭可信度極高。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萬象閣銀雪真人竟是如此蛇蠍心腸?勾結安和王暗算同道?」
「安和王竟敢派暗樁進秘境殺人奪寶?!他把我們武林中人當什麼了?!」
「宋世明————又是他!竟然在秘境裡把銀雪真人和安和王暗樁頭領都給廢了?!還得到了伏虎尊者的傳承?!」
「了不得!這下安和王和萬象閣的臉都被打腫了!」
「何止打臉,聽說宋世明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證據都亮出來了,話也說死了,這是要跟安和王不死不休啊!」
萬象閣前來接應的,是一位面容古拙、氣息如淵似海的金身境長老。
他聽完宋世明的陳述,看完證據,又檢查了銀雪真人的狀況,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銀雪的罪行,證據確鑿,眾目睽睽,根本無法掩飾。
更麻煩的是,宋世明給出的那捲秘境陣法心得,價值極高,這既是示好,也是提醒一萬象閣若處理不當,不僅清譽掃地,還可能失去更多。
長老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怒與複雜情緒,深深地看了宋世明一眼,那眼神中有審視,有忌憚,或許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讚賞?
他什麼也沒多說,只是揮揮手,讓人接過昏迷的銀雪真人和相關證據,對宋世明及在場眾人拱了拱手,便帶著萬象閣隊伍,化為一道流光迅速離去。
可以預見,萬象閣內部必將迎來一場雷霆風暴,銀雪一系及其關聯者,恐怕在劫難逃。
而宋世明這個名字,也正式進入了萬象閣最高層的視線,其態度,將變得微妙而複雜。
消息傳回安和王府時,姬廣謀正在密室中,觀看著北境前線送來的最新戰報與沙盤。
當心腹侍衛統領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用近乎崩潰的語氣,將葬虎山傳來的驚天消息稟報完畢後。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侍衛統領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聲,以及沙盤旁青銅獸首香爐中,青煙裊裊升騰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姬廣謀背對著侍衛統領,面向牆壁上懸掛的巨大北境地圖。他身形高大魁梧,即使只是背影,也散發著如山如岳的沉重威壓。
他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回頭。
但下一刻—
轟!!!
以姬廣謀為中心,整個密室,不,是整個王府深處,猛然爆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充滿了暴戾、貪婪、毀滅與一種吞噬一切的瘋狂意志!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溫度驟降,卻又詭異地升騰起灼熱的氣浪!
牆壁、地面、天花板上,那些堅固無比、甚至刻有防護陣紋的磚石玉料,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沙盤轟然炸碎,地圖被無形氣勁撕裂成漫天碎片!那青銅香爐更是直接化為齏粉!
侍衛統領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這股狂暴的氣息餘波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密室牆壁上,骨斷筋折,口噴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宋!世!明!」
三個字,如同從九幽地獄最深處擠出來的寒風,帶著刻骨銘心的怨毒與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從姬廣謀牙縫中一字一頓地迸出!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平日裡威嚴尊貴、甚至帶著幾分武道大宗師出塵氣度的臉龐,此刻卻扭曲猙獰如惡鬼!
雙目赤紅如血,瞳孔深處仿佛有黑色的漩渦在瘋狂旋轉,吞噬著一切光線與理智!
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虬龍,皮膚下隱隱有詭異的黑色紋路浮現遊走!
錢貴是他精心培養的心腹暗樁頭領之一,心劫二劫,經驗豐富,辦事得力,是他插入武林的一顆重要棋子!
竟然就這麼折在了一個小小的呼霞境武者手裡?還是以那種被絕對力量碾壓、如同死狗般被廢掉的方式?!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宋世明竟然當眾揭穿了暗樁之事,將證據公之於眾,將他安和王、將他姬廣謀的顏面,徹底踩在了腳下,還反覆踐踏!
這不僅僅是一次行動的失敗,更是對他權威的赤裸挑釁,對他吞天噬日野望的一次沉重打擊!
從此以後,他再想暗中往秘境或某些武林事件里伸手,難度將暴增!
奇恥大辱!!
狂暴的殺意在胸中沸騰,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立刻點齊兵馬,親赴天樞,將那宋世明連同其宗門,從世間徹底抹去!
但————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骨發出啪爆響,手背上黑色紋路更加清晰。
體內那源自《吞天噬日魔功》的暴戾能量,正在瘋狂咆哮,渴望著殺戮與吞噬。
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北伐正在關鍵時期!
北境狼騎主力未損,正在醞釀反撲。朝廷內部,反對他窮兵武、對他日益膨脹勢力和詭異行徑有所察覺的聲音,從未停止。
神妙寺態度暖昧,書會瘋子似乎對那小子有些興趣,萬象閣經此一事,內部動盪,短時間內也難以作為可靠盟友,甚至可能因銀雪之事對他心生芥蒂————
此刻抽調頂尖力量南下,去對付一個偏居一隅、卻已贏得相當聲望和同情的「年輕天才」,政治上極度不明智,軍事上也會分散精力。
能強行碾死宋世明不假,也必然付出代價,惹來更多非議,甚至可能給北境敵國可乘之機,也可能會引起朝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順眼的清流和政敵的瘋狂彈劾。
「小不忍————則亂大謀————」姬廣謀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強行運轉魔功,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殺意和吞噬欲望,一點點壓回體內深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赤紅與瘋狂已經褪去大半,重新變得深邃、冰冷、如同萬載寒潭。
只是那寒意深處,醞釀著更加可怕的毀滅風暴。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侍衛統領,漠然道:「拖下去,治好。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誅九族。」
立刻有陰影中的人影浮現,無聲地將侍衛統領拖走。
姬廣謀走到破碎的窗邊,望向南方,那是天樞行省的方向。
「宋世明————好,很好。本王倒是小瞧了你這條泥鰍,竟能掀起這般風浪。」
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你以為,靠著一點秘境傳承,籠絡一些烏合之眾,占了點道理上風,就能高枕無憂?就能與本王抗衡?」
「天真。」
「本王會讓你明白,在絕對的實力和權力面前,所謂的道理、聲望、乃至一時僥倖得到的力量,都是何等脆弱可笑。」
「北伐之事,關乎本王大道根基,不容有失。且讓你再苟延殘喘些時日。」
「待本王踏平北境,攜無邊血煞與戰功歸來,整合力量,第一個,就拿你和你的御獸宗開刀!
到時候,本王要親手將你那一身古怪氣血,連同你的神魂,一點點吞噬殆盡!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還有萬象·————書會————神妙寺————所有擋在本王大道之前的,統統都要————」
他低聲自語,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只有那雙望向南方的眼睛,幽深如獄,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屍山血海、獨尊天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