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戰後
斷腸冰谷內,血腥氣濃得幾乎化不開,混合著魔人特有的腐朽氣息與冰雪的凜冽,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
戰鬥的喧囂已然平息,只剩下寒風穿過谷道的鳴咽,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
宋世明解除了【魔虎金剛變】,恢復近兩米八的人身,玄甲上沾滿暗紅、墨綠、金黑等各種顏色的血污髒污。
他獨立於冰窪地中央,腳下是杜定尋徹底湮滅後留下的一片異常潔淨的圓形區域,與周圍血腥狼藉形成刺眼對比。
他氣息略顯起伏,接連動用【成住壞空】、高強度維持變身與戰鬥,消耗著實不小,但體內【暴食之罪】正瘋狂吞噬著戰場瀰漫的血氣,尤其是那些魔人與禿鷲部精銳殘留的生命精華,化為滾滾熱流補充著消耗,甚至推動他剛入心劫的修為向著更穩固、更精深處邁進。
他目光掃過戰場。石猛正帶著還能動的弟兄們打掃戰場,收斂己方陣亡者的遺體,每個人的臉色都帶著悲痛與疲憊,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勝利後的熾熱與對宋世明近平狂熱的崇拜。
韓七的斥候隊在冰壁上方警戒,警惕任何可能出現的後續威脅。
那頭新降服的感應境妖魔一「魔魘」,安靜地矗立在宋世明身後十餘丈外,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它收斂了大部分凶威,但那高達五米、金黑金屬般的軀體,熔岩般的雙眸,以及無意識散發出的淡淡感應境威壓,依舊讓所有經過它附近的將士感到心驚肉跳,下意識地繞行。
「魔魘。」宋世明意念傳遞。
魔魘立刻微微俯首,熔岩雙眸望向主人。
「釋放你的氣息,驅散這山谷周圍十里內所有窺伺的野獸,以及可能殘留的零星敵人。
宋世明命令道。
大戰剛歇,血氣沖天,極易引來冰原上的食腐妖獸或其他心懷叵測的窺探者,他雖然不懼,但麾下士兵已經疲憊不堪,急需休息。
讓魔魘這頭感應境「凶獸」散發威壓,是最簡單有效的清場方式。
魔魘低吼一聲,表示遵從。
下一刻,一股遠比之前凝練、卻更加恢弘恐怖的凶煞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從它身上轟然爆發!
氣息並非無差別衝擊,而是在宋世明的意念引導下,主要朝著冰谷四周的荒野山林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隱藏在雪堆、冰岩後的雪狼、冰蝠、乃至幾頭僥倖未死於戰鬥餘波的禿鷲部傷兵,無不魂飛魄散,夾著尾巴瘋狂逃竄,頃刻間作鳥獸散。
谷內眾人雖不是主要目標,也感到一陣心悸,對魔魘的可怕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同時對能降服此等凶獸的將軍,敬畏更深。
清場完畢,宋世明將注意力放回杜定尋消失的地方。
雖然肉身與神魂都被【成住壞空】徹底湮滅,但心劫大乘修士,尤其是一位精通魂道、培育魔人的聖妖門長老,其死亡瞬間殘留的魂力碎片與執念,並未完全散盡,尤其是剛剛死去不久。
他心念一動,【虎倀】神通悄然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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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隱現一個極淡的、仿佛猛虎噬魂的虛影,神通之力如同無形的觸角,細緻地掃過那片潔淨區域,捕捉著空氣中極其稀薄、正在飛速消散的死亡氣息與魂力殘渣。
果然,【成住壞空】雖霸道,但杜定尋臨死前的強烈怨念、恐懼、不甘,以及他神魂中蘊含的龐大記憶與知識,仍有極其細微的碎片殘存,未曾完全歸於虛無。
這些碎片混雜在天地元氣與血腥氣中,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在專精於操控魂魄的【虎倀】神通下,卻如同黑暗中的螢火。
「聚!」
宋世明低喝,【虎倀】之力收束,強行將那些飄散的魂力碎片與記憶殘影拉扯、凝聚一這個過程頗為費力,畢竟目標已徹底消亡,殘留太少。
但憑藉【虎倀】的神異與宋世明自身強大的精神力量,片刻後,一團約莫拳頭大小、
不斷扭曲變幻、散發出微弱灰白光暈和濃郁怨恨氣息的模糊魂體,在他掌心上方艱難成形。
這正是杜定尋的「殘魂倀鬼」。
它比歐陽行、黃學聖的完整倀鬼虛弱無數倍,沒有清晰形態,也無法獨立行動或思考,僅僅是一團承載了部分最深刻記憶與執念的魂力聚合體,且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因為他是被自己最恐怖的神通「成住壞空」擊殺。
「搜魂。」宋世明毫不客氣,神識直接刺入這殘魂之中。
瞬間,大量破碎、混亂、夾雜著強烈情緒的畫面與信息碎片,湧入他的腦海聖妖門在北境的殘餘網絡————
幾個隱蔽的聯絡點位置,聯絡暗號,部分中層執事的化名與偽裝身份。
這些據點因之前朝廷大清洗而轉入更深層的潛伏,但並未完全停止活動,主要負責情
報收集、資源轉運,以及————
為可能到來的高層行動提供支援。杜定尋此次北上,便動用了其中一條線路。
夏侯雄與禿鷲部的密信————
模糊的影像,是禿鷲部頭人禿鷲閱讀一封以烈風軍暗語寫就的信件。
內容正是以鬼見愁峽谷「孤立肥羊」和一批「神仙散」為餌,誘使禿鷲部設伏襲擊宋世明部,承諾事後只要宋世明人頭,其他戰利品盡歸禿鷲部。
信末有一個模糊的、火焰狀的印記,正是夏侯雄的私人印信。
安和王「吞天噬日魔功」的部分情報——————
碎片化的信息,顯示安和王修行的這門魔功確需以活人為「薪柴」,尤其偏好元陰充沛的年輕女性武者或擁有特殊體質者。
吞噬「薪柴」可加速修煉,突破瓶頸,但亦有反噬風險,需定期以特定藥物或儀式調和。
杜定尋似平暗中調查過此功,存有部分研究筆記的副本記憶,內容深奧邪惡。
培育魔人的海量經驗————
這是殘魂中最龐大、也相對最完整的部分!
從低階魔人的材料選擇、血肉融合秘法、神魂禁錮儀式,到中高階魔人的神話種血統提取與植入技術、痛苦耐受強化、協同作戰訓練,乃至感應境魔人的凝聚與可控性平衡————
無數實驗數據、失敗教訓、成功心得,如同浩繁的邪惡典籍,雖殘缺不全,卻體系龐雜,價值難以估量。
其中還夾雜著對各種妖魔血脈、異種氣血的研究筆記,顯示聖妖門在這方面底蘊極其深厚。
宋世明快速梳理著這些信息,眼中精光閃爍。
這些記憶碎片,尤其是關於聖妖門北境殘餘據點和魔人培育的經驗,對他而言意義重大!
前者可用於斬草除根,清除隱患,甚至反向利用,後者————
或許能與御獸宗正在進行的「特種養殖場」研究相結合,為自己製造詞條牧場。
至於夏侯雄勾結禿鷲部的證據,以及安和王魔功的情報,更是關鍵的把柄與未來的預警。
「有價值。」
宋世明微微點頭,小心地以【虎倀】之力將這團極其脆弱的殘魂倀鬼封存於識海一
角,留待日後慢慢榨取更多細節。
杜定尋的完整神魂雖滅,但這殘魂作為「幽靈探子」是不行了,作為一座邪惡知識的「圖書館」索引,卻勉強夠格。
做完這些,他看向正在指揮收繳戰利品的石猛和從高處下來的韓七。
「將軍!」石猛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興奮與一絲憂慮,「繳獲清點差不多了!禿鷲部狼騎的彎刀、角弓、皮甲攏共得了三百多件,雖然不少破損,但修補後能用。
完好的戰狼皮七十多張,肉食也夠咱們吃一陣子。還有————禿鷲部頭人禿鷲的首級和他們的部落圖騰旗也找到了!這功勞可大了!」
韓七也補充道:「高處冰壁裂縫和洞穴里,發現了禿鷲部埋伏的弓手和精銳的屍體,約莫一百五十具,多是墜亡或被我等射殺。
加上谷中殲滅的,此戰禿鷲部伏兵至少折了五百,可謂全軍覆沒。另外,那些魔人的殘骸————將軍,如何處理?
還有這頭————」他敬畏地瞥了一眼遠處如同小山般的魔魘。
宋世明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魔人的殘骸,挑揀那些還有研究價值的、蘊含特殊材料的單獨收起,用冰封好,運
回營地,交給心素,她知道如何處理。
其餘不可利用的和禿鷲部屍體一起,堆到谷外遠處焚燒深埋,避免引發疫病或吸引更麻煩的東西。」
宋世明下令道,隨即看向魔魘,聲音提高,確保周圍一些核心將士也能聽到:「至於它,從此以後,便是我御獸義從軍的護山神獸,名曰魘」。乃是北境上古凶獸的稀薄後裔,我於激戰中將其降服,已立下血契,聽我號令。此事,爾等需謹記,對外便如此宣稱。」
石猛和韓七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將軍這是不打算隱藏魔魘的存在,反而要將其公開,作為己方實力的一部分,甚至是一種威懾!
而且定位為「降服的北境上古凶獸後裔」,既解釋了其強大與奇異,又撇清了與「邪道魔人」的關聯一畢竟北境冰原廣袤神秘,有些上古異種血脈流傳下來,被強者降服,雖罕見卻並非完全說不通。
這比說是一頭「感應境魔人」要好聽得多,也安全得多,避免被扣上「勾結聖妖門」
或「修煉邪術」的帽子。
「將軍英明!」韓七最先想通關竅,佩服道,「如此,此戰不僅是大破禿鷲部伏兵,更是誅殺了潛伏的聖妖門邪道長老,並降服上古凶獸,為國立功,為民除害!功勞更大,名聲更響!」
石猛也咧嘴笑了:「對!就這麼說!看誰還敢說咱們是來鍍金的雜牌軍!夏侯雄那紅毛鬼知道了,怕不是要氣炸肺!」
宋世明點頭:「不錯。擊殺聖妖門長老杜定尋的功勞,歸於全軍,是爾等奮勇殺敵,配合我最終誅殺此獠。
具體細節,我會讓心素潤色戰報。此戰之功,足以讓我御獸義從軍在北境站穩腳跟,也讓某些人掂量掂量,繼續刁難的代價。」
他目光掃過開始聚集過來的將士們,朗聲道:「弟兄們!此戰,我等以少擊多,破禿鷲伏兵,誅邪道長老,降上古凶獸!打出了我御獸義從軍的威風!
陣亡的弟兄,是英雄!
活著的,是好漢!
所有戰利品,除必要軍資,余者盡數分賞!
回去之後,論功行賞,酒肉管夠!」
「將軍威武!!」倖存的一百多名將士齊聲嘶吼,聲音雖因疲憊而沙啞,卻充滿了激動與自豪,響徹冰谷。
連番血戰,將軍身先士卒,神通廣大,如今更是攜大勝之威,承諾厚賞,如何不讓人心潮澎湃,誓死效忠?
休整一個時辰後,部隊準備返程。
陣亡將士的遺體被小心包裹,由傷勢較輕的同伴輪流背負。
繳獲的武器裝備、有價值魔人材料、禿鷲部頭人那顆猙獰的首級,以及那面用不知名獸皮和羽毛製成的禿鷲圖騰旗,則用繳獲的馱獸和臨時製作的雪橇裝載,堆積如山。
魔魘按照宋世明的命令,收斂了大部分主動散發的凶威,但僅僅其龐大的體型、金屬般的軀殼和熔岩眼眸,就足以帶來巨大的視覺衝擊與心理壓迫。
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跟在隊伍末尾,如同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巒,每一步都讓冰面微微震顫。
宋世明沒有選擇來時相對隱蔽的路徑,而是故意繞行了一段較為開闊、常有北境小部落遊牧或商隊經過的路線。
浩浩蕩蕩的隊伍,滿載血淋淋的戰利品,尤其是那面迎風招展的禿鷲圖騰旗和魔魘那駭人的身影,立刻引起了沿途所有目擊者的巨大震動。
幾個正在附近冰河上鑿冰捕魚的小部落牧民,遠遠看到這支隊伍,尤其是魔魘,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逃回帳篷,隨即整個小營地慌亂地拔營遷徙,向更遠的荒原深處逃去。
一支由北境小商人組成的騾馬隊,原本打算靠近黑風隘方向做些走私生意,遠遠瞧見旗幟和魔魘,商隊頭領臉色煞白,立刻命令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逃離,嘴裡不停念叨
著「高品妖魔————竟然是高品妖魔現世————還被周人降服了————太可怕了——
甚至有一支約五十人的狼騎巡邏隊,在遠處山脊上看到了他們。
帶隊百夫長本想靠近偵察,但魔魘似乎察覺,熔岩眼眸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
那百夫長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走,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宋世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北境各方勢力都知道,鬼見愁峽谷的這支大周軍隊不好惹,其主將更是有降服「上古凶獸」的本事。
這既是一種威懾,也是一種宣傳,為後續可能的外交或衝突增加籌碼。
當日傍晚,隊伍終於遙遙望見鬼見愁峽谷御獸義從軍的營地輪廓。
營門哨塔上的士兵早就發現了他們,尤其是那顯眼無比的魔魘,立刻敲響了警鐘。
營地內一陣騷動,留守的胡心素、周霄玄、林峰、柳燕等頭領急忙登上寨牆觀望。
當看到宋世明安然歸來,身後隊伍雖然減員且人人帶傷,卻士氣高昂,更帶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和那面刺眼的禿鷲圖騰旗時,眾人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湧起喜悅。
但緊接著,魔魔那恐怖的身形映入眼帘,所有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那————那是什麼怪物?!」林峰失聲驚呼,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好可怕的妖魔之氣————隔著這麼遠都讓人心悸!」柳燕臉色發白。
周霄玄還算鎮定,但眼中也滿是震驚與警惕:「是敵是友?將軍他————」
唯有胡心素,在最初的驚駭後,迅速冷靜下來。
她注意到魔魘安靜地跟在隊伍後面,並無攻擊意圖,而宋世明神色如常,甚至隱隱有一絲掌控全局的從容。
「老師他————似乎降服了那怪物?」她心中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很快,隊伍抵達營門。
宋世明簡單下令讓石猛、韓七安排傷員救治、戰利品入庫、陣亡者安置等事宜,然後帶著魔魔走向中軍大帳。
所過之處,留守將士無不駭然退避,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頭如同神話中走出的恐怖巨獸,亦步亦趨地跟在將軍身後,溫順得————像條大狗?
大帳內,宋世明屏退左右,只留下胡心素、周霄玄、丁菲璇等核心,簡單講述了斷腸冰谷之戰的過程:
遭遇禿鷲部與聖妖門長老杜定尋聯手埋伏,苦戰破敵,斬殺杜定尋及大量魔人,並機緣巧合降服了這頭在北境的上古凶獸。
他沒有提及自己的秘密,只說是在生死關頭激發了血脈潛力,加上一些運氣,才得以懾服此獸。
關於杜定尋的記憶收穫,也只說了部分能公開的,如夏侯雄勾結禿鷲部的證據。
即便如此,也聽得胡心素等人心潮起伏,驚心動魄,最後化為無盡的狂喜與自豪。
「老師神威!此戰不僅粉碎奸人陰謀,更斬邪道長老,降服異獸,功勳卓著!」
胡心素激動得臉頰微紅,立刻意識到這份戰報的重要性,「學生這就去草擬戰報!定要寫得詳實有力,將老師與全軍將士的英勇,以及夏侯雄之流的齷齪,盡數呈於紙上!」
周霄玄則更關注現實:「將軍,此獸————,如何安置?營地內恐無合適獸欄,其氣息也易驚擾士卒。」
「無需獸欄。」
宋世明道,「它比人聰明多了,可令其在營地後山僻靜處自行覓地棲息,我會與其約定活動範圍,不得無故驚擾營區。
日常所需血食,可從狩獵或戰場繳獲中劃撥一部分。
它將是營地最強大的警戒與威懾力量。」
通過意念溝通,魔魘低吼一聲,表示明白。
丁菲璇則擔憂道:「將軍,如此異獸現世,又牽扯聖妖門長老之死,恐怕會引來各方極大關注,甚至————凱覦與非議。夏侯雄那邊,定會藉此大做文章。」
宋世明冷笑:「正等著他做文章。戰報要突出合力誅邪」、降服凶獸為朝廷所用,將我等置於大義名分之上。
他若敢顛倒黑白,我便將禿鷲部頭人首級、圖騰旗,以及某些密信內容一併上呈中央,看他如何自處。
周霄玄,你立即整頓全軍,加強戒備,尤其是對黑風隘方向的防範。此戰之後,明槍暗箭只怕更多。」
「末將領命!」周霄玄肅然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