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南道人坐在一旁,面色平靜,心中卻波濤洶湧。
他其實早就知道李玄同的本事,或者說,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位「李道長」的可怕。
因為他的師父,正是當年研製「三屍腦神丹」的始作俑者之一。
木南道人這些年來,暗中通過控制日月神教高層,以丹毒牟利,積累財富人脈,才一步步爬上如今地位。
李玄同的出現,不僅壞了他在日月神教的布局,更研製出根治丹毒之法,斷了他一條重要財路。
他對此人恨之入骨,表面上卻要裝作與自己毫無關係。
此刻見萬曆皇帝對李玄同興趣大增,木南道人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既然攔不住,那就換個法子。
他起身向萬曆皇帝進言,說道門中既有如此高人,理當請其進京面聖。
不如先派一位道門高士前往恆山,以同道之名拜會,邀請李玄同進京。
這樣既顯朝廷禮賢下士,也合道門規矩。
萬曆皇帝一聽,覺得有理,便將此事交給木南道人操辦。
木南道人領命出宮,回到自己府邸後,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他立刻向泰山掌門天門道長發出密函,著天門道長以泰山派掌門身份親赴恆山「規勸」,以維護道統。
木南道人知道,小小的泰山派必然鬥不過李玄同,此舉只為投石問路,看看那李玄同的真實目的。
而身為國師的唯識宗高僧明昱回寺後,也修書一封,傳訊恆山定閒師太,詢問李玄同之事。
定閒師太回信說,李玄同確實是不世出的高人隱士,武功深不可測,為人也頗有道義。
至於其學問深淺,自己學問淺薄,無法測度。
明昱大師看罷,沉吟不語。
……
泰山,岱廟。
天門道長接到木南道人傳信,眉頭緊鎖。
他年過五旬,身材高大,面如重棗,是泰山派現任掌門。
雖在武林中算得上一號人物,但與日月神教那等龐然大物相比,泰山派實在微不足道。
信中說李玄同「散布異端邪說」,可天門道長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讓我去『規勸』李玄同?
此人連東方不敗都能擊敗,連日月神教都能解散,就憑自己這小小的泰山派,能去砸人家場子?
這不是以卵擊石麼?」
但木南道人在朝中頗有影響力,又是道門前輩,他的安排,天門道長不敢置之不理。
思忖再三,他決定帶弟子走一趟恆山。
不是去「規勸」,而是去「拜訪同道」,之後再將見聞報給木南了事。
十月初二,天門道長率十餘名弟子,抵達恆山。
穿過石陣,來到石室小院時,天門看到,一青一白兩道身影正在演練劍法。
天門道長也曾參加過當年的正邪大戰,見過東方不敗,那身紅衣、那股霸氣,印象深刻。
如今紅衣變白衣,霸氣轉為清冷,可那張臉,分明就是東方不敗!
卻不知為何,竟變成了女人。
只見那兩人各持一柄木劍,動作緩慢,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感。
劍鋒所向,空氣仿佛都凝滯了,落葉懸在半空,遲遲不落。
點擊,開啟《證道萬界,從九陰九陽到八九玄功》的奇妙旅程。
在天門道人進院的一瞬間,只覺整座恆山都壓了下來!
不是錯覺!
他身後那些弟子,已經臉色煞白,雙腿發軟,有幾個甚至踉蹌後退,險些跌倒。
原來是東方白瞥見他們進來,促狹心起。
她劍勢微轉,那股「須彌壓頂」的劍意,遙遙對著泰山派弟子而去!
雖只是臨時起意,雖隔著數丈距離,雖她初悟「艮山真意」,心境未穩,劍意尚不能完全凝練……
但那一瞬間,泰山派弟子們還是感受到了何為「山重」!
「撲通!」
「撲通!」
接連幾聲,除了天門道長外,所有弟子都跪倒在地!
不是他們想跪,而是那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肩上,讓他們不得不跪!
天門道長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雙腿劇烈顫抖,卻死死撐住。
他修煉泰山派內功數十年,根基深厚,心志堅定,此刻雖也覺壓力如山,卻憑著一股倔強意志,硬生生挺住了。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在哀鳴,脊椎在呻吟,仿佛真的有一座大山壓在背上。
「這是什麼劍法?!
東方不敗已如此恐怖,何況擊敗她的李玄同?」
天門道長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李玄同於此一瞬,心中微動。
天門此人雖處世俗門派,身陷權勢網絡,此刻受東方白劍意所壓而不屈,倒顯幾分道骨。
或許,可借他一試「點化」。
於是李玄同率先收起木劍,淡淡道:「東方道友,夠了。」
聲音不大,卻如春風化雪。
那股「山重」之感瞬間消散。
東方白撇了撇嘴,收起木劍,看也不看泰山派眾人,轉身走回西側石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劍意,只是隨手為之。
泰山派弟子們狼狽爬起,個個面色慘白,心有餘悸。
天門道長深吸幾口氣,勉強穩住氣息,這才上前行禮:
「泰山派天門,攜門下弟子,拜見李道長。」
李玄同還禮:「天門道長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坐。」
兩人在院中石凳坐下。
天門道長定了定神,按木南道人所囑,開始「規勸」:
「聽聞李道長在恆山隱居,貧道特來拜訪。
只是,近來江湖傳言,道長散布『日心說』、『地球自轉』等異端邪說,動搖道門根本。
貧道身為道門一脈,不得不來問個明白。」
他這話說得磕磕絆絆,顯然底氣不足。
李玄同聞言,微微一笑:
「道長以為,何為『道門根本』?」
天門道長一怔:「這……自然是《道德經》、《南華經》等道門經典,以及歷代祖師傳承。」
李玄同點頭:「那貧道且問,《道德經》有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何謂『自然』?」
天門道長張口欲答,卻一時語塞。
他雖為泰山掌門,但平日忙於教務、武功,對道經深意鑽研不深,此刻被問及根本,竟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