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陳默會帶來末日
「加入光榮的進化吧。」
達爾文的聲音還在空曠的金屬空間裡迴蕩,真誠且熾熱。
只見剛剛還在質問人工智慧的平行陳默,沉默許久。
然後,抬起了手。
那隻手,是人類的手,皮膚下是溫熱的血管和骨骼。
而仿生機械手,每一處關節都透著超越血肉的力量與精準。
兩隻手,一肉一鐵,在空中短暫地懸停。
接著,握在了一起。
陳默皺眉,猛地吸了一口氣,心底里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他想衝過去,打斷這詭異的「握手禮」。
但陳默做不到,因為他現在只是一個單純的旁觀者。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佇立在他身旁的上帝,再次抬起了手。
金屬牆壁、猩紅的攝像頭、握手的平行陳默和機械臂,被瞬間扭曲、拉長,化作無數道炫目的彩色流光。
陳默知道,自己估計又要穿越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看見四周的流光驟然停止。
陳默朝著眼前看去。
然後,呼吸停滯了。
眼前的東西似平是一座山?
不————眼前不是山。
至少,不是自然意義上的山。
它矗立在視野的盡頭,向上刺破天穹,向下延伸至峽谷。
它龐大到令人絕望,比任何已知的山脈都要雄偉,比任何平原都要遼闊。
它的表面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無數整齊排列的,正在微微嗡鳴的金屬單元。
每一個單元都像蜂巢的六邊形格子,緊密拼接,層層疊疊,一直壘砌到視線無法聚焦的高處。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默轉動僵硬的脖頸,試圖丈量。
它向兩側蔓延,無邊無際。
這時候,陳默突然想到了阿伽門農對他說過的話:「那座計算機集群比珠穆朗瑪峰更高,比撒哈拉沙漠更廣,是人類目前為止最龐大的計算機集群。」
比珠峰還高。
比撒哈拉還寬。
阿伽門農的話,每一個字,此刻都砸向了陳默的心口。
這就是————平行世界的人類,為了「保存」自己,所建造的最終墳墓?
陳默心中的震驚還未消退,上帝的手又一次抬起。
這次沒有劇烈的光影變幻,只是極其自然地變化了一下位置。
前一秒他還站在那龐大計算機群遙遠的外圍,下一秒,陳默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控制室,或者某個巨大設施的觀察艙。
然後,陳默看見了人。
就在這觀察艙的中央,背對著陳默,站著一個男人。
那身影有些佝僂,穿著陳舊但整潔的工裝,頭髮花白,肩膀微微塌著,仿佛承載著看不見的重量。
陳默認得是陳有全。
陳有全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約莫六七歲,扎著兩個有些鬆散的小辮子,穿著一件顏色鮮亮的、印著卡通圖案的毛衣。
她安靜地靠在父親懷裡,小臉貼在陳有全的頸窩,一隻小手緊緊抓著一隻布偶小熊。
「爸爸————什麼是死亡啊?」陳朵朵在陳有全的懷裡天真浪漫地盯著他,好奇地問道。
陳有全抱緊了一些,說出了那一段令陳默印象深刻的話:「死亡啊......是一位懶散的老師————」
說完,陳朵朵繼續問:「那我的玩具,那我的蛋糕,還有我最喜歡的小熊和爸爸呢?
」
陳有全腳步頓了頓,緊緊抱住陳朵朵,不讓陳朵朵看見自己的表情,但陳默能看見。
陳有全此刻的表情就是被一千根針刺穿心臟一樣。
半晌,這位父親才慢慢開口:「帶不走,這些都只能留在家裡。」
沒曾想,陳朵朵沒有撒嬌,似乎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小手捧住自己父親的臉頰,然後說道:「這沒關係,爸爸肯定會和平時一樣,放學時帶著小熊在校門口接我回家。」
話音落下。
陳默和陳有全的表情都愣了愣。
不知過了多久,陳有全才抱著陳朵朵,去進行了靜脈注射,然後不情願地走到一個銀白色的艙體前。
那艙體豎立著,艙門已經滑開,內部是柔軟的內襯和複雜的接口與線路。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低下頭,用臉頰極輕、極緩地蹭了蹭女兒的頭頂。
陳有全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太輕,隔著距離,陳默什麼也聽不見,只能看見他喉結滾動,像是在吞咽某種極其苦澀的東西。
然後,陳有全彎下腰,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寶,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陳朵朵,連同她手裡那隻緊緊攥著的小熊,一起放進了艙室內。
他仔細地調整了一下女孩的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些,又伸手,將那隻小熊往她懷裡塞了塞,確保她能牢牢抱著。
陳有全的手停頓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看了女兒最後幾秒,那眼神複雜,有深不見底的悲哀,有近乎凝固的溫柔,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終於,陳有全猛地收回手,退後半步。
艙門合上,嚴絲合縫。
而陳有全就站在艙室外,盯著艙門一動不動,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閉合的艙門,盯著指示燈。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鈍刀割在神經上。
陳默也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或許更久。
艙體上跳動的白色指示燈,忽然變成了長亮。
緊接著,艙門,再次滑開。
陳有全的身體晃了一下,腳步虛浮地邁步上前,看向艙內。
然後伸出手,探入艙內,抱出了自己女兒的屍體。
他沒有哭,臉上甚至沒有太多劇烈的表情。
只是眼神里滿是空洞,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個機械執行動作的軀殼。
然後,他抱著女兒小小的屍體,攥著那隻布偶小熊,轉過身,一步一步,慢慢地離開了艙室,消失在控制室另一端的門後。
直到陳有全背影完全消失,陳默的思緒才重新回歸。
耳邊似乎再次響起來阿伽門農的話
「我所在的時間線————建造了比珠峰還高、比撒哈拉沙漠還寬的計算機群————一億人————將自己的記憶和情感存儲進去————我女兒就是其中之一————」
「我們會來!帶著我們的一億同胞,跨越時間線,找到你們的【門】!那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哎————陳默心底突然無聲地嘆息一聲。
這時。
上帝的手,又抬起來了。
這一次,陳默已經習慣了。
場景再次變化。
陳默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極其空曠的廣場上。
地面平整得如同鏡面,廣場大得驚人,目光所及,幾乎看不到邊界。
在這片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廣場正中央,有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王座。
但它與任何象徵著權力與華貴的王座都截然不同。
它異常巨大,結構複雜,令人眼花繚亂。
由無數粗細不一、顏色各異的管線和電路板堆砌而成。
粗壯的冷卻管如同扭曲的巨蟒盤繞在基座,細密的光纖束像神經末梢一樣從各處延伸出來,又沒入王座深處。
這個集成了驚人科技與工業粗糙感的「王座」上,端坐著一個人。
或許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
只是保持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身體的許多部分,都被機械結構所替代。
一條手臂是完全的機械體,半邊臉頰覆蓋著金屬面板,胸膛等處也與機械融合。
他坐在那裡,嵌在王座中央複雜的接口與管線之中,仿佛他本身就是這巨大裝置的一部分,一個生長出來的核心處理器。
這王座帶著一種絕對的壓迫感,象徵著超越凡俗的掌控與力量。
但同時,那些纏繞的管線,又讓他看起來像一個被囚禁在此的囚徒。
力量與束縛,掌控與被困,在這王座上被融合了。
上帝邁開了步子,朝著廣場中央的王座緩緩走去。
陳默遲疑了一瞬,跟了上去。
距離慢慢縮短。
王座上那「人」的面容,也越來越清晰。
最終,陳默終於看清楚了王座之人的面孔。
這一瞬間,陳默感覺渾身的血液似乎衝上頭頂!
那是————和陳默一模一樣的臉。
五官的輪廓,眉宇間的細微特徵,毫無疑問,屬於陳默。
只是這張臉,一半是人類的肌膚,另一半,卻是冰冷的金屬。
人類的半邊眼神深邃,蘊藏著如海般複雜難言的情緒。
這是平行陳默。
他接受了達爾文的邀請。
他走上了那條光榮的進化之路。
而如今,平行陳默變成了————這個樣子。
陳默停下腳步,胃裡一陣翻攪。
他看到另一個自己被困在那象徵至高權力又如同牢籠的王座上,半人半機械,心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悲哀與荒誕。
這就是————另條時間線上,最終的選擇?
上帝走到了距離王座數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陳默站在祂側後方,目光死死看著那機械與血肉交織的機械陳默。
這時。
王座上,機械陳默頭部的嘴唇微微張開了。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麼,開始說話:「我是陳默,人類聯合政府執劍人,也是上帝基金會首腦,上帝————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陳默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上帝。
只見上帝靜靜地注視著王座上的機械陳默,然後,很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祂開口:「我在。」
就在上帝說出「我在」這兩個字的時候,陳默清楚地看到,上帝那雙一直死氣沉沉的眼睛裡,泛起了細微的波動。
似乎帶著一絲————沉重?
更準確點,是譚染曾經描述過的那種心痛。
上帝,在為這個機械飛升的陳默心痛?
機械陳默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上帝這細微的情緒變化,繼續道:「我們的文明————走向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他停頓了一下,那隻人類的眼睛裡,光芒黯淡了幾分。
「準確說,是因為我————我在很多個選擇的岔路口,選錯了方向,一個,又一個————
錯誤累積起來,最終導致了現在。」
機械陳默看向前方,滿眼悲愴:「我有時空日記本————我以為那是扭轉一切的機會。
我試過,無數次回到過去,調整變量,試圖找到一個更好的未來。
但————來不及了。」
機械陳默看上去很疲憊:「我已經用完了所有的機會,所有的時間錨點」都固化了。
無論我回到哪個時間點,無論我做出怎樣不同的選擇,最終的結果————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坍縮回現在的結局。
這或許就是我們這條時間線的————宿命。」
機械陳默的人眼望向上帝:「但我現在,承載著全人類的希望————」
說著,他抬起那隻機械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金屬與血肉交織的太陽穴位置。
那裡,有一塊微微凸起的晶體面板。
繼續道:「所有還存在」的人類,他們的感情,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意識————都負載在我腦中的晶片陣列里。
外面那個————」
他朝著廣場某個方向示意,陳默知道,他指的是那個比珠峰還高比撒哈拉還寬的計算
機群:「那只是冗餘存儲和運算陣列,真正的核心,在這裡,我是人類最後的載體,最後的容器。」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所以,我不能死,人類文明的火種,不能在我這裡熄滅,上帝————請告訴我。
請讓我看看————什麼才是————正確的時間線,那條我們沒有走錯的路,那條————或許能避開最終毀滅的路。」
上帝沉默著。
許久,上帝才開口,聲音依舊平和:「需要代價。」
機械陳默幾乎是立刻就回應了,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任何代價,一概不論,一切暴行,但求有功,為人類,我必當如此。」
上帝安靜地注視著機械陳默,那雙剛剛泛起過心痛的眼睛,此刻又變得溫柔,祂說:「你只能看見正確時間線的————提示,一個模糊的方向,一些關鍵的要素。」
祂略作停頓:「但,正確時間線的陳默————能看見你的一生。
你所有的選擇,所有的道路,所有的結果。
你所經歷的一切,都將成為他視野里的信息。
這不是等價的信息差。」
機械陳默聽完,那顆人類的頭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他那隻人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釋然,又似更深沉的疲憊。
「可以。」他說,聲音乾澀:「這算不上代價。」
對他來說,個人的經歷與秘密,在「人類文明存續」這個終極目標前,如塵埃一樣輕。
哪怕被另一個「自己」窺見所有,哪怕自己的人生充滿了錯誤與悔恨,只要能換取一線生機,便值得。
上帝沒有再說話。
祂邁開步子,朝著囚籠般的王座走去。
陳默在一旁看著,心頭莫名一緊。
終於,上帝站在了王座前,距離機械陳默非常近。
祂抬起手,手指修長,動作輕緩地,點在了機械陳默的眉心。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能量激盪。
就那麼輕輕一點。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座上的機械陳默,身體猛地繃直了!
他那隻人類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收縮到了極限,眼眸中的感情飛速變化震驚、恍然、劇痛、追悔、苦澀————無數激烈的情緒在瘋狂翻滾和衝撞。
「呃————嗬————」機械陳默咳嗽兩聲。
他看到了那條正確時間線應有的模糊輪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另一種人生軌跡,另一種結果。
「原來是這樣————」
機械陳默的聲音帶著哽咽,像是在哭泣。
儘管他已經沒有完整的淚腺,儘管機械化部分無法表達哭泣,但那份濃烈到極致的悲痛,卻透過聲音傳遞了出來。
「原來————老陳是對的————」
他喃喃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自己的父親。
「是我————是我親手打破了老陳的閉環————我以為我在修正,我在拯救————其實是我,是我毀掉了那個唯一的希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破碎。
「小沫————還有那個————我完全不熟悉的鬱金馨————她們本應該————還有7542號文明的傳承————那些數據,那些火種————原來是這樣傳承下去的————」
他似乎在瞬間貫通了許多碎片,明白了自己這條時間線上,許多缺失的,被他忽略或誤解的關鍵。
「原來————我需要達成如此之多的閉環————如此苛刻的條件————才能————走上那條正確的時間線————」
機械陳默說不下去了。
那隻人類的眼睛裡,蓄滿了濃郁得化不開的悲哀和悔恨。
他想哭泣,但只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無法流出淚水,只有那隻人眼中布滿血
絲,通紅一片。
機械陳默就這樣「哭」了很久。
廣場上死寂一片,只有他壓抑的「哭聲」。
終於,機械陳默的情緒波動稍稍平復了一些,他再次抬起頭,看向上帝。
他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點近乎卑微的懇求:「上帝————請給我————跨越時間線的方法吧。」
他頓了頓:「你不是————一直愛著人類嗎?你看著我們誕生,看著我們成長————難道現在,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這條時間線的人類————全部死去?
看著一億個意識備份,最終在冰冷的存儲陣列里————徹底沉寂?
給我一個機會————哪怕只是去搶奪————去搏那一線生機————
上帝靜靜地注視著他。
上帝目光似乎穿透了金屬與血肉的表象,直接看到了那承載著億萬份記憶與情感的晶片陣列,看到了晶片裡上億人類的渴求。
這一次,祂沉默了更久。
終於,祂再次開口,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但依舊平靜:「可以。」
然後,祂抬起剛才點在機械陳默眉心的那根手指,轉而指向天空。
然後道:「我已經為你們————開啟了時空隧道。」
隨著祂的話音,祂指尖所指的那片廣場上方的高天上,空間似平輕微地擾動了一下。
但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景象,沒有漩渦,沒有光門。
旁觀的陳默,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憤怒。
就————這樣?
上帝就這麼輕易地同意了!?
同意另一條時間線,另一個「自己」,跨越時間,來搶奪————自己這條時間線的【門】?
憑什麼?為什麼?
這條時間線的錯誤,為什麼要由自己所在時間線來承擔後果?
這個機械飛升的陳默是走投無路了,可自己呢?
自己的世界呢?
老陳、鬱金馨、還有無數毫不知情的人們呢?
陳默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想要開口質問上帝。
然而,上帝的手,再一次抬了起來。
沒有給陳默任何抗議或質問的機會。
景象再次飛旋、重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當視野重新穩定時,他發現自己在另一個室內。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交通樞紐的出發平台,極其寬敞,燈火通明。
平台前方,一個龐然巨物靜靜矗立,吸引了陳默全部的目光。
那是一根————通天徹地的軌道。
它從平台前方延伸出去,向上,一直向上,沒入穹頂之上,仿佛連接著天與地。
在軌道上,緊貼著它,是一個造型流暢、極具未來感的銀白色柱狀艙體這是太空電梯的轎廂。
此刻,太空電梯的轎廂靜靜地停靠在平台邊緣,艙門敞開著。
幾個身影,正站在敞開的艙門前。
陳默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其中兩個較為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個,正是阿伽門農,也就是剛剛陳默看見的陳有全。
現在的陳有全穿著一身類似作戰服的深灰色制服,身姿筆挺,正側著頭,對身後的人說著什麼。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是阿鵬。
此刻,阿鵬的臉上帶著困惑和緊張,他看了看眼前宏偉的太空電梯,又看向身前的阿伽門農,忍不住開口詢問:「陳叔,我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阿伽門農沒有立刻回頭,他的目光投向敞開的電梯轎廂深處,又似平透過它,望向了
軌道盡頭那不可見的彼端。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轉回頭,看向阿鵬。
「去另一條時間線。」
他頓了頓,殺意翻騰:「去殺人。」
阿鵬明顯地愣住了,追問道:「誰?殺誰?」
阿伽門農的目光重新投向電梯深處,那眼神波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記憶存儲那天,自己女兒蒼白的小臉,朵朵緊抓著小熊的冰冷的小手————
最後,他沒有看阿鵬,只是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給出了答案:「陳默。」
阿鵬深呼吸一口氣。
他似乎無法理解這個答案背後的邏輯,也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目標。
阿鵬張了張嘴,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麼?」
這一次,阿伽門農終於再次轉過頭,看向阿鵬。
他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審視這個年輕人。
阿伽門農看了阿鵬好幾秒鐘,他眼神里那些關於陳朵朵的複雜情緒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近乎宗教殉道般的冰冷堅定。
然後,他給出了理由:「因為陳默————會帶來末日。」
說完這句話,阿伽門農不再有任何停留或解釋。
他邁開腳步,踏入了那敞開的太空電梯轎廂。
阿鵬僵在原地,臉上的茫然慢慢消散,他看著阿伽門農走入電梯的背影,幾秒鐘後,阿鵬眼神里掙扎了一下,最終也被某種東西取代或許是忠誠,或許是別無選擇,或許也是被「會帶來末日」所裹挾。
阿鵬深吸一口氣,也邁步跟了上去,走進了電梯。
轎廂的艙門合攏。
下一秒,一飛沖天!
轎廂化作的光點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軌道盡頭的漆黑之中。
平台重歸寂靜。
燈火依舊通明。
陳默獨自站在空曠的平台上,仰著頭,望著電梯消失的方向。
阿伽門農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陳默的耳膜「因為陳默————會帶來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