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五載春秋倏忽而過。
【古墓外】
但見荒草沒徑,古木參天,虬枝蔽日。
全真弟子皆視此為龍潭虎穴,從不輕易踏足。
此處實乃全真教中人人諱莫如深之禁地。
宋清淵重臨故地,不禁心生慨嘆。
五年光陰流轉,李莫愁的師尊早已駕鶴西去。
那位孫婆婆倒是尚在人間。
因未起楊過之事,她自然未曾與全真教結怨,至今仍安然無恙。
此番,宋清淵乃是陪同李莫愁歸來,欲祭拜先師。
「師姐既已被師父逐出師門,何必再回來?」小龍女語聲清寒如冰。
玉容勝雪。
五載前,小龍女尚是稚齡少女。
而今卻已出落得傾國傾城,恍若姑射仙子。
她自寒玉氤氳中款步而出,素白衣袂似月華傾瀉,青絲如墨,不飾釵環。
容顏清冷宛若冰雪雕琢,不染半分塵世煙火。
明眸似寒潭映星,澄澈空靈,顧盼間自有一股孤高絕塵之態。
風姿絕世,恍若凝聚天地間所有靈秀之氣。
「特來祭奠師尊。」李莫愁淡然應答。
「莫非是為《玉女心經》而來?」小龍女冷然相詢。
「誰屑覬覦那等武功!」李莫愁嗤之以鼻。
若在往日,她或會對這門絕學心存貪念。
然五年前既得此功,方知與己道相悖,遂棄之不顧。
亦悟得師尊當年良苦用心。
以她這般心性,若強練此功,必致走火入魔。
實則此番歸來,祭奠不過託詞。
真正所求,乃是寒玉床。
近日她武功修煉已至瓶頸。
需借寒玉床之功方能突破。
故尋此由頭重返古墓。
更執意邀宋清淵同行。
究其根本,原是發覺與宋清淵雙修功,於自身境界大有裨益。
自此愈發主動。
遙想五年前,她尚需扶牆而走。
而今,卻是宋清淵見她便要退避三舍!
當真可畏!
女子初嘗此中玄妙,便是男子遁走之時。
這亦是世間姻緣,日久天長,主客易位之由。
「離開吧。」小龍女語寒如刃。
「既然言語難通,便在手底下見真章!」
李莫愁不再多言,當即出手相向。
玉女心經對赤練神掌。
勁風未息。
古墓前空地上,兩道白影倏分倏合。
李莫愁手中拂塵銀絲如瀑,挾破空之聲直取小龍女咽喉要穴。
塵絲蘊含陰毒內力,竟令四周空氣凝霜結露。
小龍女足尖輕點松枝,身形若流雲舒捲。
悄無聲息飄退丈許。
腰間白綾化作金虹,不守反攻,疾點李莫愁腕間神門穴。
此招由玉女素心劍法化入索技,變幻之速堪稱電光石火。
李莫愁心頭暗驚:
「這丫頭武功精進如斯!」
急忙撤招回防,身形如鬼魅旋動,拂塵收攏成劍,以柄端疾刺白綾七寸。
她輕功卓絕,江湖人稱「赤練仙子」。
旋身之際道袍翻飛若白蓮初綻,步法變幻間已搶占上風之位。
拂塵再展時,漫天銀絲竟化作天羅地網,將小龍女周身要穴盡數籠罩。
小龍女面色如常,清冷似雪嶺寒梅。
見塵網罩下,卻不硬接,雙足踏著林間碎影,施展天羅地網勢的絕頂輕功。
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衣袂飄搖若蝶戲花叢。
那身影宛若鬼魅,倏忽來去,總在拂塵銀絲將及未及之處悄然滑脫。
白綾夭矯靈動,倏如靈蛇探穴,忽若金蛟鬧海。
每每自匪夷所思的方位疾射而出,迫得李莫愁不得不迴轉招式護住周身。
二人這番纏鬥已過百招。
李莫愁輕功略勝半分,總能搶占先手。
小龍女則招式精奇,往往後發先至。
拂塵銀芒與白綾黃影交織成網。
勁風掃過,林間松針簌簌紛落,在二人周身旋舞飛揚,竟無一片沾衣。
正是棋逢對手,一時難分高下。
忽聞山下喧聲大作,鑼鼓震天,間雜銳哨爆竹之聲,將這終南清淨撕得粉碎。
但見一隊披紅掛彩的人馬蜿蜒而上。
數十健仆抬著朱漆箱籠,綾羅綢緞與金銀器皿在日頭下晃得人目眩。
為首那錦衣公子手搖摺扇,面含輕笑,一雙招子滴溜溜亂轉。
甫上山巔,目光便死死粘在小龍女身上。
惡鬥中的二人同時收招後躍。
李莫愁拂塵輕甩,冷笑道:
「不想這古墓冷清之地,今日竟如此熱鬧。」
語中三分譏誚。
小龍女靜立松蔭之下,白衣勝雪,神色淡漠地望著不速之客,仿佛方才惡戰從未發生。
那公子「唰」地合攏摺扇,搶前幾步,灼灼目光釘住小龍女,拱手道:
「小生霍都,久仰龍姑娘芳名,今日特備薄禮,前來提親。」
聲線雖溫文,卻掩不住志在必得之意。
見小龍女不語,只道她羞怯,又笑道:
「姑娘仙人之姿,何苦長居這古墓?
若隨小生回去,保管你享盡榮華。」
言辭間已帶輕佻。
小龍女眉尖微蹙,清冷嗓音如寒玉相擊:「速速離開。」
霍都猶不知進退,摺扇輕佻地探向小龍女鬢邊青絲,笑道:
「姑娘何必拒人千里之……」
「外」字未出,小龍女身形已動。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白影如煙掠過,玉掌纖纖已拍至霍都面門。
掌風凌厲,帶著古墓派特有的陰柔勁力,竟將霍都額前散發激得向後倒飛
霍都大驚,原以為這少女不過姿容絕世,不想武功如此了得。
倉促間舉扇相迎,精鋼扇骨與玉掌相觸。
竟發金鐵交鳴之聲。
一股寒氣透扇而來,震得他臂膀發麻,連退三步方卸去勁道。
不待喘息,小龍女第二掌又至。
這掌飄忽莫測,似緩實疾,掌影翻飛間竟同時罩住他胸前七處大穴。
霍都駭然失色,再顧不得風度,就地翻滾堪堪避過。他師承西藏密宗,武功本非庸手,
然小龍女的古墓武學隱隱克制他的路數。
雖非全然受制,已令霍都束手束腳。
但見場中白影飄忽,小龍女將天羅地網勢的輕功施展至極,圍住霍都穿梭來去。
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是殺招,指掌翻飛間招招不離要害。
霍都的扇招雖也凌厲刁鑽,卻終究慢了半分。
只得將摺扇舞得風雨不透,勉力護住周身要害。
不出十合,他早已汗透青衫,束髮玉冠歪斜散落,哪還有先前那般倜儻風流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