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東和公司那一行人，實驗室氣氛就顯得很奇怪。
「砰！」
錢立人一掌拍在實驗台上，上面的玻璃皿都震得跳了一下。
「胡鬧！簡直是胡鬧！」
老教授的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火氣。
「他這是想挖人啊！」
「老錢。」
陳國維院長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他走到錢立人身邊，看著那台凝聚了所有人無數心血的原型機。
「這不是壞事。關起門來，永遠都造不出飛機坦克。幾十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我們是時候出去看一看了。」
「看？拿什麼看？」
錢立人激動地反駁。
「就讓付成一個孩子去？他才多大？小日子那邊是什麼地方？」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萬一他們用糖衣炮彈，把我們的技術骨幹給腐蝕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我負。」
陳國維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我相信我們的學生，我也相信付成。」
說完，他轉向付成。
「付成，你覺得呢？」
「不出去走走，我們就不會知道我們和世界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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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只靠幾本過期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國外期刊，來了解外面的世界吧？」
「你需要用你自己的眼睛，親自去看。」
「用你自己的耳朵，親自去聽。」
「然後回來告訴我們所有人，那條追趕的路，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走！」
付成能夠聽得明白。
陳院長看穿了鈴木雄一的心思。
那個邀請，根本不是什麼欣賞，而是一個陽謀。
不過，有實力的人才能使用陽謀。
【叮！】
系統面板在付成的視網膜上自動展開。
【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來自東洋的邀請。】
【宿主面臨重大抉擇，該抉擇將深遠影響『等離子體刻蝕機』項目乃至個人命運走向。】
【來源於『陳國維』的期許+30】
【來源於『錢立人』的擔憂與信任+25】
【來源於『鈴木雄一』的競爭性欣賞+20】
【來源於『王副主任』的嫉妒+5】
【當前青睞值積分：315】
付成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再看看眼前相信他的陳院長，和一臉擔憂的錢教授。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去。
必須去。
幾天後，東和公司的正式邀請函通過官方渠道送達了華清大學。
學校高層的反應快得出奇。
一場緊急會議之後，出訪被立刻批准。
規格也被提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直接掛上了「863預研項目關鍵技術交流活動」的名頭。
這意味著，付成這次出去，代表的不僅僅是華清，更帶著國家的意志。
陳院長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他親自拍板，要給付成這個「技術核心」配上一支最精銳的隨行團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咱們不能讓付成一個人去對面的陣地衝鋒陷陣。」
陳院長掛掉一個電話，立刻又撥出下一個。
「喂，老張嗎？我是陳國維。對，微電子所的老張。把你手底下那個最穩的工程師借我用一下，陳啟明，對，就是他。讓他馬上到我這報到，有國家任務。」
「滬市無線電研究所？我是華清的陳國維，找你們羅所長……老羅啊，我也不跟你客氣了，你們所里那個叫林秀芹的翻譯，懂技術術語的那個，我要借調一個月。部里的手續我來辦，人你明天就給我送上火車。」
「機械工業部外事局？周局長嗎？你好你好，我是陳國維……對，有個事需要你們支持，你們局裡那個叫周展聰的科員，聽說是個『萬金油』？讓他帶上最好的行頭，跟我的人出趟國。」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陳院長就像一個點兵的將軍，從自己認識的或者能夠調用的人里，調來了最合適的人選。
項目組的臨時會議室里，即將出發的六個人第一次聚齊。
氣氛嚴肅。
陳院長指著剛剛確定下來的五人名單，對著付成一一介紹。
第一個，陳啟明，付成的師兄，微電子所的工程師。
那人只是對付成點了點頭，便低頭繼續擦拭自己的眼鏡片。他不愛說話，但據說一本霓虹國原版的《電子電路基礎》，能從第一頁的電路符號背到最後一頁的勘誤表。
第二個，林秀芹，從滬市借調來的翻譯。
一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南方姑娘，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她正戴著耳機聽著什麼，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一遍遍地寫著一些專業的日文單詞。她的耳朵，能分辨出技術術語裡最細微的語調差別。
第三個，周展聰，機械工業部的外事局科員。
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他一進來就給屋裡每個人都散了一圈煙，臉上掛著彌勒佛一樣的笑容。他的口袋裡永遠備著三個牌子的香菸，知道什麼場合該遞哪一種。
第四個，吳敏，京城半導體材料廠的技術員，也是付成的老鄉。
性格火爆，此刻正用一塊砂紙打磨著一個不知名的金屬零件，火星四濺。她動手能力極強，傳言當年在學校實驗室，能用搪瓷茶杯代替昂貴的石英坩堝，硬是拉出了合格的單晶矽。
第五個，許芷若，財務專家。
她戴著一副厚得像算盤珠子一樣的眼鏡，手指在一個小巧的算盤上撥動得飛快，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看人的眼神就像在審計帳目，據說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運十」大飛機項目經費審計，就是她帶的隊。
「這次出去，你們每個人，都是付成的一隻眼睛，一隻耳朵，一個算盤，一個拳頭！」
陳院長環視眾人，聲音不大，但分量極重。
「眼睛，要看清他們的設備，他們的工藝，他們的產線布局。」
「耳朵，要聽懂他們的交流，他們的暗示，甚至他們私下裡的牢騷。」
「算盤，要算清他們的成本，他們的良率，他們投入產出的每一筆帳。」
「拳頭，要在需要的時候，打出去，打出我們的氣勢，保住我們的底線！」
「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回答的聲音參差不齊，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些東西。
出發前一晚。
宿舍樓下的小花園裡，周展聰叫住了付成，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沒拆封的「大中華」塞了過去。
「付成老弟。」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那商業化的笑容消失了，變得異常嚴肅。
「這次去小日子那邊，看風景，開眼界，那都是次要的。」
「保住咱們的底褲，才是關鍵。」
他湊近了一些，幾乎是在耳語。
「記住我一句話，那幫傢伙，對你鞠躬鞠得越深，藏在身後的那把刀就磨得越快。」
「尤其是那個鈴木雄一。」
付成不吸菸，就伸手把煙推回去，然後點了點頭。
「周哥，我明白。」
「你不明白。」周展聰搖了搖頭，「我感覺他想把你挖走，他們一定會給你開出你無法拒絕或者無法想像的待遇。」
「這叫攻心。」
付成沒有說話，心想，這也太小瞧我了，我是穿越過來的人，還不知道後世的情況嗎，我怎麼可能會屈服於那幾塊日元？
周展聰看著付成年輕卻平靜的臉，最後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總之，多看，少說，多想。凡事，留個心眼。」
付成看著周展聰離開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