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所謂的「技術交流」變成了走過場的觀光旅遊。
東和公司派來的陪同人員，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假笑，客氣，但疏離。
所有敏感的區域，都對他們關上了大門。
團隊裡的氣氛，卻並沒有因此而沮喪。
相反，一種別樣的凝聚力，在他們之間悄然形成。
他們都知道付成拒絕了什麼，也都知道他為什麼要拒絕。
回國的前兩天，付成正在房間裡整理自己的筆記。
這幾天，他雖然沒能再接觸到核心技術，但僅僅是東京街頭的觀察，就給了他無數的啟發。
從交通信號燈的控制邏輯，到商店裡的POS機系統，再到地鐵站的自動售票機……
這是一個已經被信息技術初步改造過的社會。
就在這時，他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付成以為是周展聰他們，起身開門。
門口站著的，卻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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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的技術總監，田中宏。
他脫下了西裝，只穿著一件簡單的襯衫，手裡還提著一個瓶子和兩個杯子。
「付君，」他用生硬的中文說，「可以，聊聊嗎？」
田中宏，這個白天還一臉傲慢的技術總監，此刻卻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大叔，站在付成的房門口。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瓶，是霓虹國頂級的清酒「十四代」。
付成愣了一下，還是側身讓他進來了。
「田中先生，深夜到訪，有何指教？」付成給他倒了杯水。
「不，指教談不上。」田中宏擺了擺手，自己擰開酒瓶，倒了兩杯酒。
「我，是來給你送行的。」
他端起一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氣讓他咳嗽了兩聲。
「付君，你知道嗎？我討厭你。」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付成有些發懵。
「因為你讓我在我的下屬面前，很沒有面子。」
「我也討厭鈴木，他是個政客，不是個純粹的工程師。他想用錢和前途，買走你的靈魂。」
「但是，我更討厭藤原會長他們！」
田中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和他身份不符的憤懣和不甘。
「他們嘴上說著『技術立國』，心裡想的，卻全都是怎麼用技術去賺更多的錢，去收購美利堅的哥倫比亞電影公司，去買下洛克菲勒中心！」
「他們忘了，我們霓虹國，也是從一片廢墟上，靠著一代人勒緊褲腰帶，一個螺絲一個螺絲地造出來的！」
「他們現在，只想走捷Tsu-kei（捷徑），想直接買下全世界最聰明的大腦！」
田中宏越說越激動，又給自己灌了一杯。
付成靜靜地聽著，他大概明白了。
田中宏，是一個典型的、有著濃厚昭和時代烙印的技術民族主義者。
他看不起華夏的落後，但更鄙視本國財閥那種純粹資本化的貪婪。
付成的拒絕，在鈴木和藤原看來，是愚蠢和不識時務。
但在田中宏看來，卻是一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屬於弱小追趕者才有的「骨氣」。
這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付君，你的那番話，『家裡再窮，也不能賣鍋』，說得很好。」
田中宏的眼神，有了一絲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們索尼，當年也是從一個小作坊開始的。我的老師，井深大先生，當年就是發誓，要用技術，向打敗我們的美利堅人復仇。」
「我們做到了。」
「但是現在，我們好像……迷路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推到付成面前。
「這是什麼？」付成問。
「這是我們索尼內部，關於0.8微米CMOS工藝的全套流程文件，包括所有的光刻掩膜數據和工藝參數。」
田中宏的回答，像一顆炸雷，在付成耳邊炸響。
付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田中宏。
這……這是索尼最核心的商業機密！
其價值，可能比東和公司開出的所有條件加起來還要高！
「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付成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說了，我討厭你。我不想看到一個有骨氣的天才，真的回去以後，連一口好鍋都造不出來。」
田中宏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我也想看看。給你們一顆最先進的子彈，你們，到底能不能造出一把配得上它的槍。」
「這是一個技術狂人，對另一個未來可能成為狂人的人，一點小小的、不含善意的『饋贈』。」
「我等著你，付君。我等著有一天，你帶著你的團隊，你的國家，堂堂正正地站在我們面前，不是靠著別人的施捨，而是靠著你們自己的力量，和我們一較高下。」
「到那個時候，我才會真正地，看得起你。」
說完，田中宏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
「對了，」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咧嘴一笑。
「這個文件夾，五分鐘後，會自動開始化學燃燒。你能記住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說完，他拉開門，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付成看著桌上那個黑色的文件夾，心臟狂跳。
五分鐘！
他來不及多想，猛地撲了過去，翻開了文件夾。
密密麻麻的圖紙、數據、化學公式，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眼帘。
【啟動『過目不忘』體驗卡（一小時）！積分-50！】
【啟動『知識推演』模塊！關聯領域：微電子、半導體物理、材料科學……】
付成的腦子，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他的眼睛，像一台最高速的掃描儀，瘋狂地掠過每一頁紙。
光刻膠配方、等離子體刻蝕氣體配比、離子注入能量與劑量、化學機械拋光液成分……
無數他之前夢寐以求，卻不得其門而入的核心技術細節，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就在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文件夾的邊緣，開始冒出微弱的白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猛地將文件夾扔進衛生間的馬桶里，按下沖水閥。
一股青煙升起，整個文件夾在水中迅速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
付成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閉上眼睛，那數百頁的資料，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