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黃粱採蓮，白玉京在後
七人活過來後，第一時間開始跪地嘔吐。
伴隨著河水，一些泛黑腐朽的蓮藕從胃裡湧出，他們的狀態也因此看起來衰老了十幾歲。
李治睜開三目，七人原本就有蓮藕娃娃。
只是因為溺死後，舊的蓮藕娃娃已經失去生機，得到新的蓮藕娃娃寄生才活了過來。
代價是至少十年陽壽。
「與張澤不一樣，張澤受到蓮藕娃娃寄生後，沒過多久蓮藕娃娃就已經開始轉變為谷種。」
李治注意到，河邊二三十人體內都有蓮藕娃娃，身形普遍比較乾瘦，甚至可以看到肋骨。
「張澤是武夫，哪怕修行瘟部真傳，氣血也遠超尋常，能夠提供蓮藕娃娃化作谷種的養分。」
「普通凡人則不然，他們更像是儲存蓮藕娃娃的容器。」
李治有些頭皮發麻，大黑天蓮母誕生的過程中，必然會篩選出一批資質合適的授籙道士。
以天災作為衍生道統傳承的養分。
三教九流難怪在這個時代可以如魚得水。
「這些蓮藕的成色不錯，送到落米觀去，道長肯定滿意！」
「儘快送過去吧，免得時間一長影響到品相！」
「對對對，手腳麻利點。」
李治能看出他們先前應該是湖州城的菜賈，似乎心智都已經被大黑天蓮母所扭曲。
或者準確來說，時刻都在受到蓮藕娃娃的影響。
菜賈們把四肢殘缺的蓮藕娃娃，如同爛菜葉般從網中撿出，隨意丟棄到一旁的角落。
「今天能換不少銀錢，可以去買些黃粱糕————」
「去去去，就知道黃梁糕，先把家裡的兒女顧好吧。
人群發出鬨笑，李治卻察覺提到黃梁糕的瞬間，寄生他們體內的蓮藕娃娃發出陣陣啼哭。
「給家裡婆娘娃兒扯塊布，黃梁糕會上癮的！」
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顯然黃梁糕也是天師道在暗地裡搞鬼，不知道是何目的。
李治遲疑幾息，接著緩步走向菜賈們。
他已經有谷種加身，蓮藕娃娃不會有寄生的念頭，乾脆藉此機會搞清楚天師道的謀劃。
菜賈們紛紛放下手頭的活計，疑惑不解的看著李治。
李治邊取錢袋，邊開口問道：「諸位大哥，蓮藕怎麼賣？」
幾位年長的菜賈互相看了一眼。
為首黑瘦漢子擦擦手，陪笑道：「這位客官，實在不巧，品相好的蓮藕都得送去道觀，人家可是主顧，早就定好的，剩下的這些——又不值什麼銀錢。」
他有些為難，卻見李治手裡多了一小串銅錢，「我不看品相，就是想要，恩，嘗個新鮮。」
黑瘦漢子見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客官，倒是用不了這麼多，您給個二十文就行。」
他生怕李治會後悔，連忙接過銅錢，然後示意同伴收拾一下蓮藕娃娃，用破布包起來。
「您要是還想買，每天差不多這個時辰都可以過來，蓮藕可是蓮母賜予的神物，延年益壽。」
李治拿起沉甸甸的包裹，點頭問道：「黃梁糕又是什麼？」
黑瘦漢子嘿嘿一笑，「那是天師道開設的福壽鋪，東城就有一家，前面路口左拐便是。」
他壓低聲音，「黃梁糕可是好東西，一段時間不碰，抓心撓肝的。
李治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離開。
菜賈們把大網收拾完，又重新扔回了清河，渾濁的河水濺起水花，很快將整張網吞沒。
他們談論著今晚的伙食，聲音漸漸遠去，融入暮色中。
李治隨意找個角落止步，心念微動，位於中丹田的五行劍山頓時一顫，僅剩白骨的食指鑽出。
他看著被大黑天蓮母長發包裹的五行劍山，足足兩成血液澆灌在上面，用於保證生機尚存。
「得儘快把頭髮煉成劍繭，否則每日都得付出大量血液。」
按照周天歲的五行劍訣記載，劍繭是一種飛劍很常見的劍鞘，不過李治閉關結束前，鬼老人都沒有完成重塑，便沒有購買。
李治解開包裹，控制著食指沒入蓮藕中。
他自然不是為打探消息買的蓮藕娃娃，這些大黑天蓮母孕育的谷種，是木行的材料，又是骨肉，說不定可以用來煉劍。
「還真行。」
食指一接觸到蓮藕娃娃，便瘋狂的吞噬起來。
短短片刻，包裹已經空無一物。
「收。」
李治看著眼前的食指，或者叫作木指劍更為恰當，骨頭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血肉。
「成劍至少需要上千斤蓮藕娃娃，真是離譜。」
「好在蓮藕娃娃遍布清河。」
木指劍化作李治左手的第六指，不過相比金指劍顯得異常短小，蘊含的劍意也十分微弱。
天色漸晚，李治沿街沒走多久就聞到一股甜膩的味道。
並非蓮藕的清香，更像是黃梁米蒸熟後散發的。
「還真是——那玩意。」
街道不算寬，兩旁多是民居的後牆，唯有一棟二層小樓頗為顯眼，門面掛著一塊招牌。
「福壽鋪」
鋪門虛掩著，縫隙處有濃濃的煙塵飄出。
味道愈發難聞，不過福壽鋪的生意卻非常不錯，短短片刻就有二三十人進出店鋪。
他們的體內都寄生著蓮藕娃娃，神情顯得無比亢奮。
而普通民眾見到福壽鋪都是捂著口鼻繞開，生怕一不小心深陷進去，鬧得家破人亡。
李治並未直接進入，而是繞到側面的小巷。
透過福壽鋪二樓的窗戶窺視著裡面。
鋪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淡黃色的煙塵，依稀可見一排低矮的臥榻，上面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名男女，一個個都在吞雲吐霧。
他們衣著各異，此刻卻擠在一起。
有布衣百姓，也有看似小有家資的商賈，甚至李治還看到幾個身穿褪色綢衫的落魄文人。
所有人表情都帶著深深的迷離，眼神空洞，瞳孔擴散。
他們手裡捧著一精美的陶製瓷瓶，不斷用竹籤挑出一點點暗黃色的米糕，送入嘴邊咀嚼。
眉宇間滿是愉悅，吐出煙塵後，身體也變得鬆弛下去。
福壽鋪夥計全是天師道黃梁君一脈的道童。
道童裝束倒是極為講究，道袍乾淨整潔、頭戴穗冠，手裡的托盤上放著許多瓷瓶，裡面裝的便是所謂黃梁糕，不斷發放給客人。
遇到一些氣血淡薄的客人，他們還會主動按壓其腹部，口中念念有詞，壓制體內蓮藕娃娃。
李治暗自咋舌，雙眼的瞳仁一分為二。
施展陰陽眼後，頓時見到所有人體內的蓮藕娃娃都在快速生長，黃梁糕作為養分，刺激著蓮藕娃娃伸出根須扎入五臟六腑。
已經有幾名資質尚可的客人散發出淡淡真元。
沒錯，他們已經成功入門築基境。
「米塵上人目的是什麼？只是為大黑天蓮母，應該無需投入如此海量的資源吧？光是成千上萬人每日的黃梁糕都得價值不菲。」
李治睜開三目，懸勾聚勁匯聚血液湧入其中。
他很快注意到異樣，按理說，蓮藕娃娃化作的谷種應該具備大黑天蓮母的特徵，形似蓮花。
但無論怎麼看，谷種更像一株黃梁，只是有少部分蓮花特徵。
「鳩占鵲巢？」
「不對。」
李治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詞彙。
嫁接。
何為嫁接，是將一種植物的枝芽接到另一種植物的莖根上，癒合後可以結出前者的果實。
「米塵上人打算把大黑天蓮母變成黃梁君的從屬，真有重奉天師的話，黃梁君可以力壓其餘天師。」
李治臉色難看，周天歲實際也算二十七尊大黑天蓮母之一。
他沒有詢問過周天歲，是否要參與進大黑天蓮母的養蠱，但以周天歲的心性，不像是願意忍氣吞聲的苟活到天災結束。
「這樣一來，周天歲就算從養蠱中脫穎而出，也得受制於黃梁君。」
李治思緒萬千，黃梁君一脈明顯為此準備了多年，自己哪怕干涉也沒有任何可能性。
「恩？」
他此時抬眸望向西南方，似乎察覺到什麼。
西城郊立著湖州城最大的糧倉，門外卻不見半個值守的衙役。
啪嗒。
一聲輕響，糧倉大門上的鐵鏈鎖頭斷裂在地。
十幾道穿著簡樸道袍的身影悄然推開法門，魚貫而入。
糧倉內部異常寬闊，樑柱高聳，堆積著成山的陳年舊米。
——
秋涑環顧四周，眼神決絕的掃過周遭。
「快。」
眾弟子合力，小心翼翼將一尊通體瑩白的白玉京像抬出，放置在糧倉中央的空地上。
秋涑率先在像前跪下，其餘弟子也紛紛效仿，圍成一圈。
「弟子秋涑，攜白玉京一脈殘存弟子，懇求祖師垂憐，降下恩惠，驅邪穢，正本源————」
她反覆念誦著經文，聲音不大，卻與白玉京像隱隱產生共鳴。
漸漸地，白玉京像泛起一層溫潤的微光。
微光照耀下，陳年舊米表面都鍍上了一層淡淡油光，穗米的香味開始滲透進糧米內部。
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
待到油光消失，所有糧米又恢復原本的陳舊。
白玉京像微光收斂。
秋涑眼底閃過一絲疲憊，接著起身對弟子們點了點頭。
眾弟子立刻行動起來，再次把白玉京像抬起，儘量去除自己遺留在糧倉的痕跡。
就在這時。
負責望風的道童敲響大門，壓低聲音道：「師父！不好了！道錄司那邊好像察覺到了動靜，巡夜的十旗正帶著人朝這邊趕來。
眾弟子聞言，臉色一變看向秋速。
秋涑卻顯得異常鎮定，「別慌，每人取兩斤陳米，把現場弄亂些，留下幾個空麻袋口，就當我們是偷盜糧米的竊賊。」
「還有————」
她冷冷的說道：「湖州城其餘三座小些的糧倉顧不上了，通知大牛，全給我點了。」
「是！」
秋速在弟子簇擁下走出糧倉，遙望著燈火通明的街道，其中當屬福壽鋪最為熱鬧。
「白玉京喚我等來到青州，自然是為廣收門徒。」
「既然黃梁君一脈以黃梁糕迷惑凡人心智，我們為何不能把所有糧米替換成白玉京的貢米，幫助凡人脫離黃梁君的控制？」
「白玉京在上。」
眾弟子異口同聲道：「白玉京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