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都能感覺到，陸清寒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全身的功力都已經提聚到了頂點，手中的青鋒劍更是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只要他回答得有半點不對，或者露出絲毫破綻，迎接他的絕對是雷霆萬鈞的一擊。
他甚至能感覺到，在周圍的山林里，還隱藏著數道若有若無的強大氣息。
是天劍門的長老！
好你個陸清寒，果然是設了埋伏！
嘴上說的好聽，一個人來結果帶了一幫老傢伙躲在後面！
幸好我早有準備！
林不凡心裡暗罵，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承認？那是找死。
否認？直接否認顯得太心虛，而且她肯定不信。
必須用一種更高明的方式，來打消她的懷疑！
沉默了足足有十個呼吸。
就在陸清寒的耐心快要被耗盡，準備動手的時候，斗篷下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壓抑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沙啞蒼涼，還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自嘲和悲哀。
陸清寒愣住了。
她預想過對方可能會暴怒，可能會抵賴，甚至可能會直接動手。
但唯獨沒想過，他會是這種反應。
「林不凡？」
林不凡緩緩抬起頭，斗篷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了陸清寒那張寫滿驚疑的俏臉上。
「小女娃，你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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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厭惡。
「你竟然會把我和那種人渣相提並論？」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大的笑話，也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他的話讓陸清寒心頭一震。
人渣？
侮辱？
他竟然用這種詞來形容林不凡？
「前輩此話何意？」
陸清寒握著劍的手，不由得鬆了幾分。
林不凡冷笑一聲，他轉過身背對著陸清寒，望向遠方黑雲山的方向，那姿態，說不出的孤傲與落寞。
「你以為，我為何會出現在這黑雲山附近？」
「你以為，我為何會對魔教的動向了如指掌？」
「你以為，我為何會對林天南的罩門一清二楚？」
他一連三個反問，每一個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陸清寒的心上。
這些，也正是她最大的疑點！
「那是因為，我在這裡已經等了二十年了！」
林不凡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擰下林天南，還有他那個所謂天生壞種的兒子的腦袋！」
轟！
陸清寒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一片空白。
他跟林天南父子，有血海深仇？！
「前輩，您……」
「二十年前，我也有一個家，有一個門派。」
林不凡沒有讓她問下去，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表演，聲音里充滿了追憶和痛苦。
「我的師父，是當時江湖上唯一能與林天南分庭抗禮的人物。
可惜，他宅心仁厚，錯信了小人，被林天南用奸計害死。
我的宗門，上下三百餘口，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
「我那可憐的小師妹，尚未成年，便成為了一具枯骨。」
「只有我一個人，當時因為在外遊歷，才僥倖逃過一劫。」
「從那天起，我就隱姓埋名，捨棄了過去的一切。
我活著，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復仇！」
他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那股滔天的恨意，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因為他此刻想的，是上輩子被老闆壓榨，天天996不說，還被辭退的悲慘經歷。
真是聞者落淚，見著傷心。
這波情緒代入完美！
陸清寒徹底聽傻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強大神秘的斗篷人背後，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段血海深仇。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他之前的所有行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之所以在黑雲山附近活動，是為了監視仇人。
他之所以對魔教動向了如指掌，是因為他調查了二十年。
他之所以會救自己，指點自己，或許真的只是像他說的那樣，是想培養一個能幫他一起對抗魔教的盟友？
「那你身上的血蘭草味道……」
陸清寒還是問出了最後一個疑點。
「哼。」
林不凡不屑地冷哼一聲，
「為了調查林天南父子的情報，我殺過的魔教核心成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中自然有能接觸到那畜生父子的人。沾上點味道有什麼好奇怪的？」
「至於你說的林不凡。那個小畜生，我遲早會殺了他。不過不是現在。」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爹死在我手上，讓他嘗遍世間所有的痛苦，最後，再送他下去見他爹！」
他這話說得狠毒無比，殺氣騰騰，讓陸清寒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股恨意，絕對做不了假。
她心中對林不凡的最後一絲懷疑，在這一刻，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林不凡，他有必要編出這麼一大套謊言來騙自己嗎？
他有必要用這麼惡毒的語言來咒罵自己和自己的父親嗎？
這完全不合邏輯。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陸清寒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前輩，是晚輩誤會您了。」
她收起長劍，對著林不凡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拜。
林不凡心裡都快笑開花了。
搞定！完美！
這小丫頭，還是太嫩了！
哥這奧斯卡級別的演技，拿捏你還不是手到擒來？
就是可惜，沒人給他頒發小金人。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陸清寒語氣緩和了一些。
「罷了，不知者不罪。你身為正道盟主，行事謹慎一些，也是應該的。」
他這副寬宏大量的模樣，更是讓陸清寒自慚形穢。
「說起來，我這次來也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林不凡話鋒一轉，開始切入正題。
「前輩請講。」
「你們正道是不是以為，魔教的獵鷹計劃失敗，是因為我？」
林不凡問道。
「難道不是嗎？」
陸清寒有些疑惑。
「是我動的手不假。但你們不好奇，我為什麼能那麼精準地找到魔教所有刺殺小隊的位置嗎？」
林不凡循循善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