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驚雷,驟然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
衝擊波以聽雨軒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整座劍峰都因這爆炸驚動。
無數閉關中的劍峰弟子被驚醒,紛紛衝出洞府,駭然地望向山頂。
「怎麼回事?」
「敵襲!有魔修打上來了嗎?」
銳利的劍光沖天而起,一道道強橫的劍識在山頂交織,瞬間鎖定了爆炸的源頭。
然而,當他們看清那片狼藉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爆炸的中心,正是劍峰長老李星劍的洞府。
此刻,那座平日裡威嚴禁絕的洞府,外牆已經塌了大半,滾滾濃煙從中冒出,還夾雜著一股古怪的焦糊味。
「是林師妹的洞府!」
「快去看看!」
幾名膽大的核心弟子正要御劍上前,一道氣急敗壞的怒吼卻從廢墟中傳出。
「老夫倒要看看,是何人在我劍峰撒野!」
聲音沙啞,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怒,正是李星劍。
眾人身形一滯,面面相覷,不敢再上前一步。
而此刻,廢墟之下的密室中,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李星劍赤紅著雙眼,金丹九重的威壓不受控制地爆發,將整個石室攪得一片狼藉。
他的身上,還胡亂地披著一件長袍,但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卻布滿了抓撓出的血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癢,仿佛有億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神魂,讓他幾欲發狂。
旁邊的雷曉更是狼狽不堪,他一邊拼命地抓撓著身體,一邊哀嚎。
「師叔……好癢……我快受不了了!」
他身上的皮膚早已被抓得血肉模糊,可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癢意,卻愈發強烈。
「閉嘴!」
李星劍怒斥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的癢意和殺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密室,怎麼會突然爆炸?
那些炎爆符的威力雖然不大,但被他丟在丹爐里引爆,威力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更讓他驚駭的是,他藏在暗格里的所有丹藥,木架上所有的玉瓶,全都不翼而飛了!
其中,甚至還有他為木璃準備的,濁心散的解藥!
賊!
有賊潛進來了!
一個念頭閃過,李星劍的身體瞬間繃緊。
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行功的關鍵時刻,無聲無息地潛入,偷走所有東西,還布下這等後手……
而且自己剛才所行的那些事情,恐怕也在對方眼中一覽無餘。
還有這莫名其妙的奇癢......
看著身旁痛苦哀嚎的雷曉,李星劍猛地想到了什麼。
隨手抓起一件衣物,很快便發現了其上的些微粉末。
伸手輕觸,那塊皮膚瞬間傳來一陣奇癢。
調動法力除去自己身上的花粉,李星劍臉色陰沉。
尋常修士手中哪有這種東西,對這些偏門靈植最為了解的,整個蒼雮宗中除了丹堂,便是靈植峰。
「陸沉......」
李星劍陰沉開口,隨手去除雷曉身上的花粉。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當眾忤逆他,拜入靈植峰,然後他的密室就被盜……
「啊——!」
李星劍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恐怖的殺意讓整個密室的石壁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恨不得立刻衝到靈植峰,將陸沉碎屍萬段。
但他不能。
他沒有任何證據。
更重要的是,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與內門女弟子在密室中行那採補之事。
一旦此事暴露,他劍峰長老的威嚴將蕩然無存,甚至會遭到宗門刑罰。
「師叔……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星劍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一掌拍在旁邊昏迷的女弟子身上,將其震醒,厲聲喝道。
「記住,今夜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我不但要你的命,還要讓你全家為你陪葬!」
那女弟子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話都說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李星劍才整理了一下儀容,強行壓下身上的狼狽,沉著臉閃身來到廢墟之上。
面對外面一眾關切的劍峰弟子,他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
「煉丹出了點岔子,都散了吧。」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飛身離開。
而雷曉留在廢墟當中,直到外面的弟子四散而去,這才離開廢墟。
聽著劍峰上傳來的聲響,陸沉微微一笑,回了靈植峰的竹樓內。
這黑布的效果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好,日後定有大用。
雖說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與他原來的計劃有些出入,但有全知書確定之後的風險,給李星劍使些絆子自然不在話下。
入了靜室當中,還沒等陸沉呼喚,一團烏光閃過。
踏雪親昵地竄了進來,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陸沉微微一笑,從乾坤袋中取出了那個裝有解毒丹的白玉瓶。
「我要如何將解毒丹交給木璃師姐?」
「前提條件:不會引起木璃師姐懷疑。」
「前提條件:不會引起李星劍懷疑。」
事關木璃神魂,陸沉不敢大意。
若是前腳洞府失竊,後腳木璃便解了毒,難免不會引起李星劍打壓。
靈植峰如今勢微,他可以憑藉全知書為所欲為,其他弟子卻不行。
[方法一:喚踏雪沾染藥香,三日後木璃詢問丹藥,即可完成]
[方法二:靈植峰後山有一淨泉,將丹藥融入淨泉當中,木璃沐浴時即可完成]
[方法三:解毒丹丹方如下......交給木璃即可完成]
......
雖是洋洋灑灑給出不少答案,可在陸沉看來有用的只有方法一一條。
他不知木璃何時沐浴,將解毒丹丹方交給木璃也無法解釋來歷。
除去玉瓶上的禁制,一股淡淡的藥香便在靜室當中瀰漫開來。
嗅到那股藥香,踏雪很是好奇,一雙金瞳好奇看著陸沉手中的玉瓶。
瓶中解毒丹一共五枚,陸沉取了半枚以水化開,在踏雪身上一抹。
又餵了踏雪一縷天雷,這才拍了拍踏雪的腦袋。
「去罷,陪師姐去。」
小獸歡快地叫了一聲,轉身便朝著木璃的竹樓跑去。
看著它遠去的背影,陸沉這才盤膝坐下,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
接下來的三天,靈植峰一如既往的平靜。
陸沉每日除了修煉,便是逗弄一下那隻愈發黏他的踏雲狻猊。
劍峰那晚的爆炸,雖然動靜不小,但在李星劍的刻意壓制下,很快就以「煉丹失誤」為由平息了下去,並未在宗門內掀起太大的波瀾。
對此,陸沉只是一笑置之。
他更關心的,是木璃那邊的反應。
這日清晨,木璃結束了一夜的打坐,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眉頭,卻不似往日那般緊蹙,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鬆。
這幾日,她感覺很奇怪。
那折磨了她數年,讓她夜夜不得安寧的心魔,似乎安分了不少。
神魂深處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在養魂木和踏雪的獸雷安撫下,竟然有了一絲緩解的跡象。
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趴在床邊的踏雪。
小獸睡得正香,烏黑的皮毛油光水滑,呼吸之間,隱隱有細密的電弧跳動。
木璃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背脊。
忽然,她的動作一頓。
一股極其淡雅,卻又沁人心脾的藥香,從踏雪的毛髮間傳來。
這股藥香很特別,並非尋常靈藥的味道,反而夾雜著幾種相生相剋的藥性,卻又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
木璃身為靈植峰的首席大弟子,對藥理極為精通。
她只是聞了一下,便感覺到自己那動盪不安的神識,都為之清明了幾分。
她眉頭微蹙,將踏雪抱了起來,仔細嗅了嗅。
沒錯,就是這股藥香。
可踏雪一直跟在她身邊,從未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丹藥,這藥香是從何而來?
這幾天,唯一和踏雪頻繁接觸過的外人,只有一個。
陸沉。
一個念頭在木璃心中閃過,她抱著踏雪,起身走出了竹樓,徑直朝著不遠處的另一座竹樓走去。
「陸師弟,在嗎?」
木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
竹樓的門被打開,陸沉看到抱著踏雪的木璃,故作訝異地開口。
「師姐,這麼早,有事嗎?」
木璃沒有直接開口詢問,只是走進屋內,目光在不大的靜室里掃了一圈。
「我觀踏雪近日身上總有丹香,你剛突破築基,若是一味服用丹藥,恐對根基有些影響。」
陸沉心中微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前些日子在坊市淘了些丹藥,奈何我眼拙,有些丹藥把握不住,這些日子還在鑽研。」
說著,他手腕一翻,從乾坤袋裡稀里嘩啦地倒出了一堆玉瓶,其中便混雜著從李星劍那裡拿來的丹藥,包括那瓶解毒丹。
看著地上那一大堆品質不凡的玉瓶,木璃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詫異。
坊市當中不乏奇丹,可陸沉手上除了那柄青雲劍之外便只有一千中品靈石,這幾日他也未曾出門,自哪裡買到這麼多丹藥。
但看陸沉神色淡然,她也並未多問,只細細檢查著那些丹藥。
很快,目光便鎖定在了一白玉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