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靜室石門,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趴在門口打盹的踏雪,被驚醒過來,看到陸沉出現興奮地叫了一聲。
化作一道黑影撲進了他的懷裡,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蹭著他的胸口。
「小傢伙,想我了沒。」
陸沉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抱著它走出了靜室。
一個月不見,藥園裡的靈植長勢更加喜人,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他正準備去看看那塊「地脈元胎」,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過來。
正是之前為他通報的那名內門弟子。
那弟子看到陸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混雜著敬畏與震驚的複雜神情。
他感覺眼前的陸師兄,和一個月前,判若兩人。
那股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威壓,讓他這個築基後期的弟子,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陸……陸師兄,您出關了!」
「嗯。」陸沉點了點頭,「我閉關這段時間,宗門內可有什麼事發生?」
那弟子張了張嘴,似乎有滿肚子的話想說,臉上憋得通紅,神情激動又古怪。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沒能忍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開口。
「師兄,你閉關這一個月,劍峰……劍峰出大事了!」
「李星劍長老,他衝擊元嬰失敗了!」
李星劍,衝擊元嬰失敗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陸沉的腦海中炸響。
他準備了一個月,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就是為了應對李星劍突破元嬰後的雷霆一擊。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數種應對方案,準備和那位新晉的元嬰老怪,好好鬥上一場。
可現在,對方竟然自己失敗了?
陸沉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謀劃的一切,都建立在李星劍成功突破的基礎上。
如今這個前提不存在了,他所有的布置,都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落了個空。
「怎麼回事?詳細說說。」陸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那名內門弟子見他感興趣,頓時來了精神,連忙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原來,就在半個月前,劍峰之頂,異象突生。
海量的天地靈氣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風雲變色,雷聲滾滾,正是有人衝擊元嬰的徵兆。
整個蒼雮宗都被驚動了。
所有人都以為,宗門將要再添一位元嬰老祖。
然而,那異象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戛然而止。
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在一聲不甘的怒吼中,轟然潰散。
隨後便有消息傳出,劍峰執法長老李星劍,因心魔反噬,衝擊元嬰失敗,不僅沒能成功突破,反而修為大損,身受重傷,如今正在劍峰深處閉死關療傷,沒有個三五年,恐怕都難以恢復元氣。
此事,已經成了整個宗門上下,這半個月來最大的談資。
聽完弟子的敘述,陸沉沉默了。
他精心準備的陷阱,他嚴陣以待的決心,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可笑。
一股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大概是他兩世為人,遇到的最出乎意料的轉折。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以李星劍的心性,怎麼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被心魔反噬?
除非……
就在他思索之際,那名弟子似乎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
「對了,師兄,還有一件事!」
「除了李長老,劍峰還出了另一件大事!」
「劍峰的首席弟子展白師兄,他……他入魔了!」
展白?
這個名字,讓陸沉的心頭猛地一跳。
「說下去。」
「我也是聽人說的。」那弟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據說,自從血歧廟回來之後,展白師兄的性情就變得愈發古怪,經常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洞府里。」
「就在李長老衝擊元嬰失敗的第二天,有人發現展白師兄的洞府魔氣沖天。
等執律堂的長老趕到時,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見人就砍,嘴裡還胡言亂語,喊著什麼『老天有眼』之類的話。」
「最後還是幾位長老聯手,才將他制服,現在被關在執律堂後山的鎮魔塔里,日夜受道法洗鍊,希望能幫他驅除心魔。」
兩件事,接連發生。
李星劍衝擊元嬰失敗。
展白入魔。
這兩者之間,若說沒有聯繫,陸沉第一個不信。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一個讓他都感到不寒而慄的猜測。
陸沉屏退了那名弟子,獨自一人回到了靜室。
他再次溝通了全知書。
「全知書,告訴我李星劍衝擊元嬰失敗,以及展白入魔的真相。」
金色的書頁,光芒大放。
這一次,顯現出的文字慢了不少,可其上內容卻讓陸沉面色陰冷。
[真相推演:李星劍為求突破,欲行秘法,轉移自身心魔。]
[其原定目標木璃,因你之故,計劃失敗。]
[欲要尋女弟子行雙修之法轉嫁心魔,卻不想劍峰峰主出關教導弟子,若是他行雙修採補之法定要被劍峰峰主發現。]
[情急之下,他將目標轉向見過血歧棺的展白。]
[他以幫助展白穩固道基為由,暗中設下秘法,試圖將自身心魔強行嫁接到展白身上。]
[然,展白在血歧廟一行中,道心已損,本就有心魔滋生。]
[兩股心魔之力疊加,遠遠超出了李星劍的控制。]
[最終導致秘法徹底失控,展白被心魔吞噬,徹底入魔。
而李星劍本人,亦遭到反噬,不僅元嬰大道斷絕,金丹本源亦受重創,修為倒退。]
看著書頁上的文字,陸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一個李星劍!
好一個狠毒的手段!
為了自己突破,竟然連門下的首席弟子都拿來當墊腳石。
此人的心性,已經涼薄到了極致。
難怪他會衝擊失敗,如此行徑,天理不容!
陸沉緩緩吐出一口氣,心中的那份荒謬感,徹底被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李星劍雖然重傷,但他還沒死。
一條受了重傷的毒蛇,只會比平時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自己與他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陸沉走到床榻邊,伸出手,將那具藏在下面的木人拿了出來。
他看著木人後心那張漆黑的「牽魂引」,臉上再無半分波瀾。
原本的計劃,已經作廢。
對付一條藏在洞裡舔舐傷口的毒蛇,不需要這麼複雜的陷阱。
他需要做的,是找到那個洞,然後,一腳踩下去,將它的蛇頭,徹底踩碎!
陸沉的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那截堅硬的雷擊木,連同那張詭異的邪符,在他的掌心中,一同化為了齏粉。
既如此,他便要趁著李星劍病,好好踩上幾腳。
最好,能直接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