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BG基地。
餘波並未隨時間平息,反而在死寂的醞釀中,變得更加沉重。
第二天,訓練室里明顯空了兩個位置,ON和幻風都被暫時禁止參與團隊訓練,各自在宿舍或單獨的訓練室冷靜。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連平日裡最活躍的背景音也消失了。
每個人似乎都戴上了一層面具,機械地進行著個人Rank,交流僅限於最基本的戰術信號和必要信息。
下午,經理石頭趕路和教練面色凝重地將所有隊員召集到會議室。
沒有開場白,石頭趕路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關於昨晚的事情,俱樂部經過緊急討論,已經做出決定。」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
「幻風的行為,嚴重違反了隊內規定,破壞了團隊凝聚力,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俱樂部決定,即日起,勒令幻風暫時離隊,回家反省。」
「具體歸隊時間,視其反省情況和隊伍需要再定。」
勒令離隊四個字,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儘管早有預感,但官方決定的宣布,還是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意味著,隊內矛盾已經激化到管理層必須動用極端手段來強行切割的地步。
Ares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石頭趕路繼續道,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
「ON在事件中情緒失控,言語過激,同樣違反了隊規,隊內警告一次,扣除本月部分績效。」
「希望他能深刻認識到,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咆哮和辱罵。」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不管你們私下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情緒!」
「但現在,WBG是一個整體,我們的目標是打好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
「外部輿論已經沸沸揚揚,如果我們自己先垮了,那就正中了所有人的下懷!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會議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結束。
幻風的離隊,過程劇痛,但似乎也為隊伍暫時移除了一顆最不穩定的炸彈。
只是,留下的傷口,依然鮮血淋漓,需要時間來癒合。
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訓練似乎恢復了正常,但內核已然不同。
Ares變得更加沉默。
訓練賽中,他依然努力執行戰術,操作也依舊在線。
但江雲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新人身上那份初登LPL時的銳氣,似乎被一層無形的枷鎖束縛住了。
他變得更加聽話,也更加謹慎,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生怕犯下任何可能被指責的錯誤。
那種敢打敢拼、敢於在刀尖上跳舞的自信,在隊內風暴的衝擊下,明顯受挫了。
幾次可以操作的機會,他都選擇了更穩妥的後撤,讓觀戰的教練忍不住微微皺眉。
而另一邊,上單位置上,則呈現出另一種極端的變化。
TheShy,這位曾經的天才上單,以其極具觀賞性和壓迫力的打法聞名於世。
在隊伍陷入如此巨大的內憂外患時,他似乎找到了一種獨特的應對方式。
徹底放飛自我,投身科研事業。
訓練賽中,當團隊試圖演練常規的戰術體系時,TheShy的英雄選擇開始變得天馬行空。
「Shy哥,這把需要前排和控制,奧恩或者塞恩怎麼樣?」
教練在語音里詢問。
TheShy盯著屏幕,滑鼠在英雄列表上滑動,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輕聲回應。
「嗯……我覺得,這個,可以試試。」
然後,他鎖定了,復仇焰魂·布蘭德(火男)。
訓練室里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Shy哥,這……」
Angel都愣了一下。
「可以打,可以打。」
TheShy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長手,好打對面。」
於是,召喚師峽谷的上路,出現了一幅奇景。
火男布蘭德對陣敵方重裝戰士諾手。
TheShy極盡拉扯之能事,利用射程優勢瘋狂折磨對手,補刀壓制,時不時丟個W【烈焰之柱】消耗。
對線期確實打出了效果,諾手被點得苦不堪言。
然而,當對方打野照顧上路時,沒有位移的火男幾乎是一抓就死。
而到了團戰期,缺乏前排和穩定控制的WBG陣容,顯得無比脆弱。
儘管TheShy的火男打出了不俗的AOE傷害,但團隊卻因為陣容容錯率太低而輸掉了訓練賽。
這僅僅是開始。
隨後的訓練里,上單崔絲塔娜(小炮)、上單維迦(小法)、上單辛德拉。
各種長手法師甚至ADC被TheShy搬上了上路,貫徹著他長手打短手的終極科研理念。
他沉浸在自己的對線壓制世界裡,似乎通過這種極致的個人能力展示和非常規的玩法,來暫時忘卻團隊的混亂和壓力。
教練組對此顯得頗為頭疼,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他們理解TheShy需要空間,也知道他這些科研偶爾在特定陣容下能起到奇效。
但在隊伍急需重整旗鼓的當下,這種高風險的嘗試無疑加劇了訓練的不確定性。
「Shy哥,我們下場比賽打RA,是不是先拿個穩一點的?」
一次訓練賽間隙,江雲忍不住開口。
他看著TheShy屏幕上那個正在上路用Q技能【黑暗祭祀】瘋狂疊法強的維迦,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動。
TheShy轉過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有些靦腆卻固執的笑容。
「雲,別擔心。這個,好玩,而且,能贏。」
江雲嘆了口氣,知道再多說也無益。
TheShy一旦進入這種科研狀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只能祈禱,在正式比賽中,TheShy的科研成果能真的能贏,而不是把隊伍本就脆弱的防線徹底炸穿。
ON在禁賽一場後回歸了團隊訓練。
他收斂了許多,不再輕易爆發,但眉宇間總籠罩著一層陰鬱,話也變少了。
與Ares的配合,雖然依舊默契,但總感覺少了之前那份順暢自然的聯動,多了一絲刻板和小心翼翼。
整個WBG,就像一艘在風暴中迷失方向的船。
船體出現了裂痕,舵手狀態不穩,而船上的重要戰力之一則開始自顧自地研究起了非常規武器,忽略了整體的航行安全。
只剩下江雲和Angel等人,努力地想要維持著船體的平衡,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艱難前行。
就在與RA比賽的前一天晚上,江雲結束Rank後,獨自一人來到基地的天台透氣。
魔都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些許疲憊。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依舊川流不息的車燈,思緒紛亂。
隊內的困境,外界的質疑,未來的不確定性。
這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emo?」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雲回頭,看到Angel也走了上來,手裡拿著兩罐咖啡,遞給他一罐。
「謝了。」
江雲接過,拉開拉環,冰涼的咖啡因似乎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點。
「只是覺得……有點累。」
Angel靠在他旁邊的欄杆上,喝了一口咖啡,望著遠方。
「都一樣。隊伍現在這樣,誰不累?」
「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正軌嗎?」
江雲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慮。
Angel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比賽還在繼續,我們穿著WBG的隊服,站在場上,就得打下去。」
「幻風的事,Shy哥的科研,Ares的心態……這些都是問題,但不能成為我們輸比賽的理由。」
他轉過頭,看著江雲。
「雲哥,你是打野,是節奏發動機。現在隊伍更需要你站出來,不僅是在遊戲裡,也在遊戲外。」
「ON脾氣爆,但他服你;Ares現在沒自信,需要有人撐他;Shy哥,他雖然搞科研,但他信任能幫他建立優勢的打野。」
江雲愣了一下,品味著Angel的話。
他是穿越者,擁有系統和未來的記憶,如果連這種局面都無法應對,那也太愧對這第二次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夜風灌入肺腑。
「我明白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咖啡罐。
「下一場打RA,我們必須贏。」
第二天,前往比賽場館的大巴上。
氣氛依舊不算輕鬆,但比起之前幾天死寂的壓抑,多了一絲臨戰前的緊繃。
Ares低著頭,反覆看著自己整理的下路對線筆記。
ON戴著耳機,閉目養神,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TheShy則看著窗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還在回味他某一場科研的精彩操作。
教練在進行最後的戰術叮囑。
「RA這個賽季狀態起伏很大,但他們中野節奏不錯,下路也比較穩健。」
「我們重點還是打好我們自己的,尤其是前期節奏,江雲你要動起來……」
江雲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的隊友們。
他知道,這輛大巴正載著一支傷痕累累、內部問題重重的隊伍,駛向未知的賽場。
與RA的比賽,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更是WBG能否在風暴眼中穩住陣腳,重新啟航的關鍵一戰。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車載屏幕顯示的對手信息上,RA戰隊。
一個絕非弱旅,足以檢驗這支WBG成色的對手。
大巴緩緩駛入場館後台通道,外面隱約傳來粉絲們的歡呼聲。
江雲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車內廣播響起提示。
「WBG戰隊,準備入場。」
江雲率先站起身,目光掃過隊友,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走了兄弟們。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溜溜了。別忘了,我們是誰——」
「我們是,WBG!」